次日曉霧方散的時候，沉香沖動地跑到茯苓苑，一把推開房門。卻被眼前景象弄得尷尬，忙欲帶門退出。
床上二人一直保持著昨夜的姿勢，一襲白衣枕在另一襲白衣膝上，完顏旻始終紋絲不動。
“等等?！背料惚荒显聰r下，“姑娘可是有事？”
沉香扭轉(zhuǎn)過來半邊臉，心里百味翻騰，也不與南月目光對視，只冷冷說了一句：“二位若想保命，現(xiàn)在就離開這浣花樓?！?br/>
南月心下一驚，看完顏旻一眼，轉(zhuǎn)而真摯地對沉香道：“既是時間緊迫，我也不問緣由，只謝姑娘成全?！?br/>
倚在門口的女子一眼蒼涼笑意，眼珠斜斜窺著南月，目光帶著常年紅塵打滾兒的輕駘，道：“無過便是功，無怨便是德。小姐的‘謝’字，真是折煞我了。只請二位他日脫得虎口，萬莫與人言及浣花樓歌女沉香，只當(dāng)平生不曾見過罷?！?br/>
隨即用怨恨與悲哀交織著地復(fù)雜眼光深深向房內(nèi)瞅了一眼“還有，別讓我見到你們第二次?！本湮矌е菀?。
話落拂袖而去。
南月?lián)耐觐仌F此刻狀態(tài)，憂心忡忡看了他一眼。
床上人緊閉的眸子驀然打開來，冷眼看南月道：“走，去兵器廠?！?br/>
“你……還好嗎？”
“朕這一夜，睡得很好?！?br/>
完顏旻躍下床徑直出門去，似全然恢復(fù)往常模樣。
南月忙跟上。
兩人攜劍匆匆離去，瀟灑兩道人影，衣袂翻浮，被幽蘭苑的偏窗收盡眼底。窗戶上久久定格一美貌女子倩影，發(fā)髻上插著雪白的鳳尾蘭珠花。
一路上，完顏旻不做色問南月：“你傷勢如何？”
“我沒事啊，跟你說了我五毒不侵。不過昨夜那么厲害的毒都沒事，現(xiàn)在看來是百毒不侵了?！蹦显乱娝榫w正常，也恢復(fù)往日歡脫。
完顏旻心下動容，想起她面色蒼白時說出的那句“我死不了?！?br/>
那時候，她也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無事。
“你自小居南府偏苑，何以習(xí)藥理，嘗百草?！?br/>
她身上有太多讓人無法理解的事，尤其是，幾次三番護(hù)他性命?！m然，前兩次都是因她而起。
“人無論在哪兒，只要把心帶著，想做的事情總能做到呀?！蹦显掠脴O真誠的眼神和一句極真摯的空話避開他問題。
“彥大哥，有些事我沒問你，你也不要問我好不好，有些問題該有解的時候，自會有解?！?br/>
他聽罷無言，不是所有事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理由都能講出。
“月兄弟，我僭越了，畢竟我們只是交易?！?br/>
“不過，你能力既已到家，改日回宮，我會直接教你武功?！?br/>
“你說真的？”瞳仁锃亮，昭示狂喜。
“君——”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br/>
兩人前腳剛走，之后就有一男一女兩人影風(fēng)塵仆仆進(jìn)了浣花樓。
白日這里冷清得很，只有打點(diǎn)酒水的小二和柜臺的管賬師傅在。
“你確定是這里？”御風(fēng)聲音壓得低沉，面無表情問傳鈴。
“錯不了，小姐素日出門都是在妓院下榻，這里是這一帶最大的妓院了?！眰麾從樕系谋砬樾攀牡┑?。
御風(fēng)不知該說什么好，跟著她進(jìn)了浣花樓大門。
“掌柜的，有沒有見過兩個白衣公子在這里下榻，一高一矮?！?br/>
一旁的小二聽了忙道：“這位小姐，您說的那位矮一點(diǎn)的小個子公子，是不是左面有道陳痂。”
傳鈴大喜，轉(zhuǎn)頭拉住那小二問道：“正是正是，他們來過？”
小二摸摸后腦勺，吞吞吐吐地說：“來是來過，不過又走了，今兒早起我去送茶水的時候，人就沒了?！?br/>
“什么叫沒了？那你可知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去了？”傳鈴此刻憂心如焚。
“這我真不知道，大早上起來人就沒了?！?br/>
出了門，御風(fēng)四下體察了一遍：“是這個方向不錯?！?br/>
“你怎么知道？”
“這是貼身護(hù)衛(wèi)的天職。”
二人匆匆往關(guān)榮道方向趕去。
南月與完顏旻已經(jīng)到達(dá)那個秘密兵器廠。
二人避開幾個重要耳目偷偷潛下去，落在一個打造車器的山洞旁。
車器是用以加固和裝飾戰(zhàn)車用的青銅部件，是戰(zhàn)車的關(guān)鍵構(gòu)造。
一山洞的工人都在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南月和完顏旻連著窺視了好幾個制造不同器械的山洞，卻沒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不對呀，這所有的山洞生產(chǎn)的部件，很顯然都是拿來造戰(zhàn)車的，可是咱們把整座山都翻遍了，為什么沒見到他們的成品戰(zhàn)車？”
“會不會，戰(zhàn)車造成就通過某種特殊渠道直接運(yùn)走了？”
“你傻呀，昨夜我們也見到了，那么大的運(yùn)輸規(guī)模，肯定是提前有存貨。”南月頓時思路阻塞。
忽然，她眼光死死落在一個工匠身上。
指著那人對完顏旻道：“我怎么記得好幾個山洞都有他。他們明明是分工運(yùn)作”
完顏旻順著她眼光仔細(xì)看去，緩緩道：“那個人不是工匠?！?br/>
又瞇了眼睛：“至少不是個簡單的工匠?！?br/>
南月也仔細(xì)瞄了半晌，笑道：“我懂你說的意思了。這整個基地的所有工人，都跟剛出爐的烤鴨是一個顏色，唯有那個人，一個大男人，膚色卻白皙嬌嫩，他何止不是工匠，恐怕連普通農(nóng)活兒都沒有干過?！?br/>
“而且，體力活兒這么熱，他渾身濕透了也不愿將身上那件粗葛布半衫脫下來，倒像是書生才會有的狷介。”完顏旻進(jìn)一步分析道。
南月當(dāng)下就過去和那人攀談起來：“這位大哥是新來的吧?！?br/>
那人抬頭，露出一瞥小胡子，抽抽鼻子哼哈道：“我……來得不長，小弟你也是新來的吧?！?br/>
南月忙奉承道：“大哥精明！呃，是這樣，這是我遠(yuǎn)房大表哥，知府爺是我舅舅。我大表哥呢，是個酸秀才，鄉(xiāng)試考了多次也沒考上，他又不想回家去種地，那多丟人?！?br/>
完顏旻驚異地看著某女，她說謊的本事真是手到擒來。
“對，我是他表哥?！蓖觐仌F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極不自然。
南月趁那工匠不注意，沖他比了比大拇指。
南月沒有注意到那人的眼神閃過一絲一樣，繼續(xù)侃：“所以呢，我就求我舅舅開個小小的后門，帶他進(jìn)來瞧瞧有沒有他能干的活計(jì)?！?br/>
那工匠竟?jié)M臉惋惜：“考不上，未必是才學(xué)不行啊……
“秀才，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時光，我建議你呀，在這演城考不上，換個地方再考考，說不定就考上了呢？”
“這活計(jì)，不是人干的，不是人干的……”擺擺手別過臉去，低低地道：“我要開工了，小公子，不然你帶他，去別處瞅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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