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海面上漂著一艘小船。
滄瀾恍惚間有了意識,卻不知道自己身處何處。他環(huán)顧四周,只能看見無盡的黑暗,黑暗的海面,還有黑暗的天空。但除此之外,好像沒有什么是黑暗的了。小船很清晰,周圍的視野也清晰,雖然說一眼望去只能看見無盡的深邃,但黑暗似乎沒有彌漫。
滄瀾開始審視著小船,沒有帆,沒有槳,似乎也沒有在移動。因為周圍的海面平靜的如一面鏡子,滄瀾望去,甚至照出了滄瀾的臉。而海面中的那張臉,也有些許的不同。徒生了一道黑色的印記在右眼的周圍,滄瀾伸手想觸摸,但被一個聲音制止了。
“小心墮入深淵?!?br/>
滄瀾回頭,船上不知什么時候出現(xiàn)了一名女子,周圍圍繞著一層氤氳,滄瀾沒有辦法看見她的相貌。能分辨出她是女人靠到完全是聲音。
“你是誰?”
那女人沒有回答。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滄瀾沒有說話,同時也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和那女子一人占著船的一角,享用這沉默。
船在某一刻開始動了,但滄瀾在很久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件事。船在海面上劃開了一道口子,波紋沿著船的邊緣擴(kuò)展開來,卻沒有半分減弱的意思,最后消失在盡頭的黑暗當(dāng)中。
“這船會開向什么地方?”
“你的心?!?br/>
又是無止境的沉默,時間好像再次靜止,雖然波紋在不斷的擴(kuò)展,船兒在不斷的前進(jìn),但這一切好像都是固定的,一道波紋會取代上一道波紋的位置,周圍的景象始終沒有發(fā)生任何變化。這就像一個循環(huán),看似運(yùn)動的東西,卻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靜止,滄瀾突然覺得一陣恐懼,感覺這一切會一直持續(xù)下去,而自己將永遠(yuǎn)在這個海上漂泊,沒有盡頭。
靜止的時間便沒有的長度,滄瀾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那個女人終于開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滄瀾。”
果不其然,緊接著的又是沉默,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仿佛都會用盡她所有的力氣,滄瀾也不失望,只是坐在船頭,繼續(xù)看著遠(yuǎn)方,想從黑暗之中看出點(diǎn)什么來。但無論是黑色的海面,還是遠(yuǎn)方的深邃,滄瀾用盡全力,能看到的東西好像只有絕望。也許船根本就沒有動過,或者這海根本就沒有盡頭。
“我曾經(jīng)見過你。”
“我沒見過你。”
又是簡短的對話。但很快事情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jī),船的前方出現(xiàn)了一座燈塔,但燈塔中照出的卻是一道黑色的光,或者說是射線。船確實在行駛,滄瀾確認(rèn)了這一點(diǎn),但速度似乎不太盡如人意。燈塔始終和滄瀾保持著差不多的距離,船沒有停下,燈塔也沒有在近半分,就在滄瀾焦急的時候,一座海島出現(xiàn)了,就是那樣憑空出現(xiàn),就像他一開始就在那個位置一樣。滄瀾大喜過望,站了起來,不知過了多久,島嶼近了。滄瀾看清了島上的景象,上面全是黑色的石頭,黑色的樹,黑色的草,黑色的一切。
“來找我?!?br/>
“去哪找你?”
滄瀾回頭看去,船上的女人已經(jīng)消失。很快,船停在了岸邊。滄瀾沒有遲疑,踏上了這座黑色的海島。但滄瀾的腳剛剛離開船,船就慢慢的化為了黑色的魔力,沒入黑色的海中。遠(yuǎn)處的燈塔也消失了,海面上升起了黑色的大霧,滄瀾突然想起了海之角。
滄瀾過于關(guān)注海面,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腳邊開出了幾朵黑色的花朵。這是幾朵彼岸花。滄瀾伸手想摘,但那只是魔力,消散在滄瀾的手掌之中。
滄瀾起身繼續(xù)向海島深處走,所到之處,彼岸花開。
熟悉的感覺,滄瀾又一次覺得時間停止了。周圍的風(fēng)景一直都在重復(fù),身后的彼岸花在滄瀾離開后不久就凋謝,消失。滄瀾再一次的迷失了,而這一次的迷失更加有要壓迫感,局限于四周的視野,身后也不再有人陪伴。
我也開始不適應(yīng)孤獨(dú)了。滄瀾苦笑。
一步一步,滄瀾還是在繼續(xù)走,終于見到了活物,那是幾只黑色的小動物。滄瀾跟緊他們,不知過了多久,周圍的環(huán)境發(fā)生了變化,開始出現(xiàn)了除黑色之外的顏色,樹葉和草脫下了黑色的偽裝,又一次的變成了綠色,滄瀾甚至覺得空氣都更加的清新。滄瀾的潛意識告訴他這個方向是對的,于是繼續(xù)深入,最后一個祭壇出現(xiàn)在滄瀾的眼前,而祭壇的中央,擺了一口棺材。
這棺材光鮮亮麗,刻滿了符文,滄瀾走上前去,忍不住的想觸摸,但再次被熟悉的女聲制止。
“不要。”
祭壇下面,那個女人亭亭玉立,雖然隔著氤氳,但滄瀾已經(jīng)可以感覺到她的優(yōu)雅。
滄瀾指著那口棺材問道,“這里面是誰?”
她還是沒有回答,只是走上了祭壇,摸了摸那口棺材,一時間符文璀璨。滄瀾有些疑惑,為什么這個阻止了自己,但她卻可以觸摸呢?
女人輕輕佛了佛手,一個石凳出現(xiàn)在滄瀾身后,滄瀾識趣的坐下了。但隨后又是無止境的沉默,滄瀾試圖站起來,但周圍的環(huán)境好像壓迫這滄瀾,讓他不要動彈。而那女人,在在滄瀾的背后說著什么,滄瀾想要聽清,但每一個傳入滄瀾的字節(jié)都都變的復(fù)雜而且難以辨識。滄瀾知道他說得不是特殊的語言,但就是一個字都聽不清楚。很快,滄瀾也猜到了,那女人并不是在和自己對話,而是在和棺材里的人對話。
時間還在慢慢的流逝,滄瀾甚至可以看到地上的花開花謝,小動物從出生到死亡。不知道什么時候,身后的女人停止了話語,空氣再一次安靜,知道那個女人再次打破寂靜。
“你不可觸摸這棺材?!?br/>
“為什么?”
壓迫感消失,滄瀾起身,看著那棺材,璀璨的符文已經(jīng)不再發(fā)光,但這一切好像都在誘惑著滄瀾去觸摸,滄瀾差點(diǎn)迷失,被女人一下子點(diǎn)醒。
就在她準(zhǔn)備和滄瀾再說些什么的時候,空中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滄瀾回頭一看。是一個穿著黑衣的老者,滄瀾這才想起了之前的事情,而那個黑衣的老者,就是鬼瘋子。
鬼瘋子見到滄瀾,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讓我找了這么久,原來你在這里。”
鬼瘋子向滄瀾撲來,滄瀾正準(zhǔn)備還手,卻發(fā)現(xiàn)手邊根本沒有武器。這時那女人已經(jīng)站到他的面前,輕輕佛了一下袖子,鬼瘋子立刻發(fā)出慘叫,然后化為縷縷黑煙。
“來找我?!?br/>
那女人轉(zhuǎn)身看著滄瀾,又說了這樣一句話。滄瀾還在詫異,那女人再次消失,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再一次清晰的時候,滄瀾竟然再一次位于大海上,又是熟悉的小船,但燈塔,海島,還有那女人統(tǒng)統(tǒng)消失了。一股強(qiáng)烈的恐懼感襲來,滄瀾覺得自己可能落入了輪回之境。會一直在這種無止境的循環(huán)之中,不得逃脫。
這仿佛是一個古老的故事,旅者迷失的故事。
滄瀾又一次看向海面中自己的臉,還是右眼還是有著奇怪的黑色印記。滄瀾再次伸手,他多么害怕身后會傳來女人的聲音。
但是并沒有。
同時,滄瀾的手也觸到了黑色的海水,一個小小的漣漪穿過船體不合理的向四周延伸,直到海面與黑暗的交匯處。滄瀾意外的覺得這景象有些美。海面開始慢慢的發(fā)生了變化,一個漩渦慢慢的在海面上出現(xiàn),漩渦的中點(diǎn)就是滄瀾所觸及的地方。
漣漪正在變成漩渦,但滄瀾只能靜靜的等待。
滄瀾位于漩渦的中點(diǎn),看著周圍的海水旋轉(zhuǎn),自身的位置也慢慢的變低。之后,低沉的聲音從四面?zhèn)鱽?,滄瀾好像看見黑色海水之中的生物,同樣也是黑色,但卻是那么清晰。滄瀾對自己的認(rèn)知產(chǎn)生了懷疑。幾秒之后,海水直接涌向滄瀾的身體,滄瀾痛苦的大叫,但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周圍的景象全部消失,只有黑暗。
“殺了他!”
“全都是我的!哈哈哈!”
“要么順從,要么死!”
.......
黑暗之中的滄瀾聽到周圍傳來各種各樣的對話,夾雜著癲狂的笑聲,甚至還有刀劍劈砍的聲音。滄瀾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就如夢中的自己,關(guān)注的只是自我這個概念,在此之外,便沒有了。
周圍的聲音忽近忽遠(yuǎn),忽高忽低。
但在一瞬間,一個聲音似乎刺破了迷霧。
“我來幫你?!?br/>
一個陌生的聲音。
周圍的景象開始浮現(xiàn),無數(shù)的尸體,殘肢。滄瀾環(huán)顧四周全是慘狀。景象又一次發(fā)生變化,滄瀾可以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了,但好像還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控制了他的身體。
所有的幻象退去,滄瀾再一次處在牢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