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城的夜晚,空氣十分涼爽,平日里常常有人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聊家常喝喝茶,然而今日卻安靜得有些詭異。薄涼的月光籠罩著整個彩云城,卻絲毫沒有引起才子們的半點情懷,家家關(guān)門閉戶,彩云城也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原因皆在于三天前的一場兇殺案,當(dāng)?shù)睾篱T薛氏一族,忽然在一夜之間慘遭滅門,薛家整整一百二十一口人被盡數(shù)滅口,整個薛家大宅也被一場大火吞噬干凈,火光沖天,整整燒了三日,大火才逐漸熄滅。
這件事在當(dāng)?shù)佤[得人心惶惶,大晚上幾乎沒人再敢出來溜達(dá)。這么多年來,彩云城一直和平安寧,哪里發(fā)生過這種事情,百姓懼怕也是理所當(dāng)然。
司徒湛和段子蕭等人原計劃過幾日便離開,但如今發(fā)生了這種大事,司徒湛作為大召王爺,卻也不能不管,當(dāng)下便派人著手調(diào)查此事。
據(jù)調(diào)查,薛家在幾十年前,原只是彩云城的一戶普通人家,先帝早些年曾微服私訪,卻因手下與西涼王室串通叛國,要謀害先帝性命。所幸先帝之前便已有所察覺,一路落難到了此地,正巧遇上薛家老太爺趕車去往集市,并將先帝藏在馬車中帶回了家,讓他藏在家中數(shù)日,這才躲開了叛徒的追殺,還將家里唯一值錢的玉鐲拿去賣了,換來馬匹助先帝順利回到了皇宮。
先帝對薛老太爺心存感激,賞賜薛老太爺無數(shù)金銀財寶,并封了爵位。由此,在今后的幾十年里,薛家逐漸成為了彩云城第一豪門望族。特別是到了后來,薛家有一女名叫薛凝,長得十分標(biāo)志漂亮,有幸選入宮中做了秀女,之后還被冊封為貴妃。直至賢淑皇后染病去世后,薛凝便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薛家更是扶搖直上,在大召國幾乎到了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地步。
只可惜,后來薛皇后卻因與他人通奸,被先帝當(dāng)場抓住。先帝盛怒之下將薛皇后賜死。但念及薛家對其曾有救命有恩,并未怪罪下去,薛家這才躲避了滅門之禍,甘愿偏安一隅,薛老太爺彌留之際,千叮萬囑薛家子孫永不踏入朝堂之上,更不能讓后人入宮當(dāng)妃嬪。
即便如此,薛家如今卻還是一夜覆滅,昔日榮門一朝匿跡,短短幾十載,薛家便由此破落,連個后人都未能留下,怎能不讓人唏噓感慨。
段子蕭站在已經(jīng)化為一片廢墟的薛家跟前,捏著一枚造型奇特的小小玉佩發(fā)呆。
司徒湛走過來,看到段子蕭手里的東西,疑惑道:“這是何物?”
段子蕭汗道:“剛來就看到這東西被一根燒焦了的柱子壓住露了一個角,我彎腰一看,發(fā)現(xiàn)竟然是一枚玉佩?!?br/>
司徒湛有些懷疑地看了段子蕭一眼,而后道:“我們幾十人都在這里找證物找了大半天都沒找到,你這才一來就看到了?”
段子蕭聞言,立即清清嗓子正色道:“大概是因為我練的功法比較能讓人耳聰目明?”
司徒湛:“……”
段子蕭汗顏,看來薛家被滅門,和段子蕭這位主角定然有十分重要的牽連,不然不可能才來到這里就被編號君提醒到這棵柱子下面找證據(jù),本想問問兇手是誰,但編號抵死不說,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沒問出來,只說這玉佩是能找到兇手的關(guān)鍵所在。
司徒湛道:“還請段公子將玉佩交給本王,我讓人去查一查?!?br/>
段子蕭開口道:“不如交給隱樓去查更好,他們可是專業(yè)的?!?br/>
司徒湛沉吟片刻,道:“也好。隱樓手中向來掌握著無數(shù)有用的信息,交給他們大概能少繞些彎路。”
段子蕭點點頭,將玉佩遞給劉全。此人正是前兩日來接段子蕭和穆淮奚二人的藍(lán)衣家丁。
段子蕭謹(jǐn)慎吩咐道:“此物是重要證據(jù),萬不可遞交給旁人?!?br/>
劉全點點頭,慎重地將玉佩放到懷中,便先告了退,去往隱逸山莊著手調(diào)查這枚玉佩的所有者究竟是誰。
穆淮奚在一旁道:“若非不是深仇大恨,怎會將薛家盡數(shù)滅口。雖然二十幾年前薛家曾因薛皇后差點獲罪,但先帝曾給了薛老太爺免死金牌,并常年受到皇家庇佑,在彩云城內(nèi)也算是地位尊貴,按理來說不該有此大劫?!?br/>
司徒湛沉聲道:“此事牽扯甚廣,需要仔細(xì)調(diào)查才是。你二人暫且先回去,我需到太守府一趟商量對策,好早日查到真兇?!?br/>
段子蕭點頭,便同穆淮奚一道離開了已化為一片廢墟的薛家大宅。
※※※
兩人回到隱逸山莊,已是深夜。
隱樓辦事效率果真很高,短短幾個時辰,劉全便已查到了玉佩的主人。
劉全將玉佩重新遞交給了段子蕭,微微頷首道:“段公子,屬下幾乎翻閱了所有奇珍異寶的款式,經(jīng)過比對之后,這枚玉佩原是西涼國王室之物?!?br/>
“西涼國?”段子蕭皺眉,“難道是西涼國派人滅了薛家滿門?”
穆淮奚道:“若事情真是如此可就麻煩了,居九漓是一國之主,且向來心狠手辣,此次在彩云城呆了數(shù)月,他的嫌疑最大?!?br/>
劉全開口道:“九漓國主三個月前曾帶著受了重傷的司徒湛來到此地,恰巧遇到了樓主。樓主早些年和司徒王爺有些交情,便讓兩人暫且住在隱逸山莊?!?br/>
穆淮奚道:“這段時間來,居九漓有沒有什么異狀?”
劉全沉思了片刻,開口道:“若說異狀的話,大概上個月,九漓國主曾深夜離開了山莊,直到第二日才回來,神色略有疲憊,之后一連幾日都是如此。在下原本有心跟蹤他,但九漓國主武功實在高強(qiáng),剛跟蹤了一會兒,便被他甩得老遠(yuǎn),在下也不知道九漓國主出去做了些什么?!?br/>
段子蕭嘆道:“還是先瞞住司徒湛吧,他和居九漓本來就在冷戰(zhàn)階段,我們就先別添亂了。”
劉全點了點頭便告退了。段子蕭正準(zhǔn)備和穆淮奚前往膳廳用飯,卻不料剛他出門口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司徒湛。
司徒湛臉色有些不太好,顯然這幾天一直沒睡好,他沉著臉開口問道:“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段子蕭愣了半晌,這才結(jié)結(jié)巴巴道:“你……從哪段開始聽的?”
司徒湛:“從一開始?!?br/>
段子蕭擦了擦額頭的汗,開口道:“你聽我說,千萬別沖動,事情或許并非我們想的那樣,此事也未必就是居九漓做的……”
司徒湛沉默片刻,從段子蕭手中拿過玉佩,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便離開了。
段子蕭拉了拉穆淮奚的衣袖,有些無奈道:“師父,這兩人該不會又打起來吧?我們要不要跟去看看?”
穆淮奚無奈地?fù)u了搖頭,伸手拉住段子蕭的手,開口道:“他們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倆自己解決的好,外人也幫不上忙?!?br/>
段子蕭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心中暗暗祈禱這兩人可千萬別鬧掰了才好。
※※※
司徒湛將玉佩收入懷中,眼眸神色有些復(fù)雜。難道這件事真的是居九漓干的?他來到彩云城的目的,自始至終便是為滅了薛家?
司徒湛深呼吸一口氣,壓住內(nèi)心快要奔流而出的煩悶,走向了居九漓所在的臥房。
臥房燈光明亮,門卻緊緊關(guān)著,居九漓的身影在窗上投出一個剪影來。司徒湛走上前去,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抬手敲了敲房門。
“是誰?”居九漓的聲音從屋內(nèi)傳來。
“我?!彼就秸块_口回答道。
居九漓一聽,竟然是司徒湛的聲音,心底掠過一陣狂喜,急忙走上前去,把門打開。抬眼一看,站在門外的果然是司徒湛。
居九漓雖然很高興,但表情卻沒表露出來半分,只是瞥了司徒湛一眼,冷笑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會舍得來找我?”
司徒湛嘴唇動了動,望著他的目光有些復(fù)雜。許久后才開口道:“不讓我進(jìn)去嗎?”
居九漓冷哼一聲,轉(zhuǎn)身走入了屋內(nèi),司徒湛跟著他也走了進(jìn)去。
居九漓冷冷道:“到底什么事?若是向想向我道歉求得原諒,那也得看我心情如何……”
司徒湛握緊手中的玉佩,打斷居九漓的話,沉聲道:“人是不是你殺的?”
居九漓忽然頓住,似乎沒聽清楚,開口道:“什么?”
司徒湛從懷中掏出玉佩來,望著居九漓,一字一頓道:“薛家滿門,是不是你殺的?”
居九漓眸色一沉,望著司徒湛的目光有些怒火:“你今日來,便是為了質(zhì)問我這件事?”
司徒湛垂下眼簾,沒有開口說話。許久后才抬起頭來,眼眸平靜如初:“這枚玉佩原是西涼王室所有。”
居九漓看了玉佩一眼,眼眸中劃過一絲驚異,開口道:“這玉佩為何會在你手里?”
司徒湛心一沉,開口道:“你果真知道。”
居九漓冷冷一笑:“這的確是西涼王室之物,難道僅憑這點,王爺便要定我的罪了?”
司徒湛沉默片刻,接著道:“你最近以來常常深夜出去,清晨才歸來,難道還不值得我懷疑嗎?”
居九漓忽然靠近司徒湛,伸手緊緊捏住司徒湛的下巴,唇也隨之湊近,狠狠咬住他淡色的嘴唇,眼中的憤怒卻猶如滔天巨浪,凌厲的望著司徒湛一言不發(fā)。
司徒湛一時間竟然忘了掙扎,呆呆的看著居九漓,直到嘴唇上傳來疼痛感,才猛地回過神來,用力推開居九漓。
居九漓被推出去幾步,握了握拳頭,忽而有些頹然地笑了笑,笑容卻滿含凄涼。他定定的看了司徒湛一眼,開口道:“司徒湛,你最大的本事便是用盡一切辦法來折磨我?!?br/>
司徒湛聞言,渾身顫了顫,手指有些冰涼。居九漓眼中的神色是他從未見過的痛楚,就算是在兩年前,他對自己有諸多誤會,也沒有出現(xiàn)過這樣的神情。
司徒湛正欲開口,忽然,一股巨大的殺氣從屋頂?shù)姆轿谎杆俦加慷鴣?,直直地朝兩人所在的位置襲來。
司徒湛神色大變,急忙伸手拉起居九漓向一側(cè)閃去,散發(fā)著冰冷光澤的劍便迅速朝著兩人再次刺來。
兩人被屋頂上不斷落下的磚瓦弄得迷了眼,向門口的位置滾了兩圈才停了下來。居九漓心中一緊,急忙翻了個身,想用身體擋住正往兩人刺來的劍,那黑衣人卻也毫不在意,眼中冷冽無情,舉著劍便毫不猶豫地刺來。
司徒湛心中大駭,他想要翻過身去,卻被居九漓緊緊護(hù)在懷中絲毫動彈不得。眼看著劍就要沒入他的身體中,卻無能為力,讓他平生第一次感到慌張和恐懼,幾乎要奪走他的呼吸。
就在這時,一枚石子從窗口的位置飛了進(jìn)來,瞬間便彈開了黑衣人的長劍。黑衣人猝不及防,眼中一冷,收回長劍站在一側(cè),冷眼看著窗口的位置。
“好險好險,幸好援救及時!”有些俏皮的聲音忽然從門口傳來。
黑衣人心中一凜,眼眸流露出復(fù)雜的神色,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來人正是穆淮奚和段子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