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六姑娘還是有些遲疑。
“你放心，這事兒,與咱們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彼墓媚锱c六姑娘彼此握住了手,輕聲道，“外頭爺們兒的事兒,連太太都不知道，我們又如何知道？不過是前院里的小廝不檢點(diǎn),叫三嬸聽著了一星半點(diǎn),又與五妹妹合謀算計了府里罷了?！?br/>
六姑娘也冷靜了下來，目光落在了跑在前頭無憂無慮的七姑娘的身上,輕聲道，“一箭雙雕？”
“說起來,雖是繼室，她也是七妹妹的母親,外加姨媽？”四姑娘此時現(xiàn)出了真性情，便有些冷漠地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母親雖然給七妹妹想好了人家兒，可是三嬸若是使出什么幺蛾子，誰不頭疼？”想到三太太張氏這些年越發(fā)地不像，四姑娘便冷聲道，“對付不要臉的人，就要使個一勞永逸的法子！”只要張氏再也不能仗著母親的身份出來蹦跶，七姑娘就能過上真正舒心的日子。
不然就是成婚后，岳母上門不要臉的撒潑，七姑娘還要不要在夫家做人呢？
“我只恐這件事兒鬧大了，連累了七妹妹的名聲呢。”雖然說五姑娘是一個人，可是她若是鬧出了什么來，只怕一家子女孩兒的名聲都完了，她與四姑娘不怕，可是七姑娘卻還沒有訂親，未來姻緣如何，可就不好說了。
“你以為，我會干自損八百的蠢事？”四姑娘便挑眉笑道，“你放心，府里頭有咱們好三嬸接應(yīng)，外頭，可有牢靠人?！币娏媚锛泵μь^，她便淡淡地說道，“三嬸還真以為手段通天，里里外外一把抓？要不是溫……”她斂目道，“若不是那人隱在暗處托了她一把，五妹妹想要混到那戚芳館，簡直就是妄想！”
她沒有想到，自己陷害妹妹這樣的事兒叫溫三知道，這人竟然沒有半分鄙夷，反而對她這樣以直報直很是欣賞，信來信往的，兩人彼此熟悉了不少，少了許多的生疏與冷淡，溫三也知道她這五妹妹是個什么德行，況也不愿叫這么一個蠢貨在日后牽連到自己，因此方才遞了一次手，不知使出了什么手段，把自己隱得很深，卻叫五姑娘順利地在四皇子的一群好朋友皆未到之前，獨(dú)自與四皇子見了一面。
至于后頭怎么發(fā)揮，四姑娘覺得，憑她這個妹妹的手腕兒，還是能夠成事的。
“那之后……”六姑娘便皺眉道。
“你只看父親如何就是?！彼墓媚锖Φ?。
兩人便再也不出聲，跟著大太太走到了前院，就見還是那個敞亮的大花廳之中，素日里奢華的花廳中，此時竟?jié)M是破碎的瓷器與木屑，眾人就見五姑娘哭泣著歪倒在地上，臉上帶著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兒，臉色向來冷淡的英國公此時竟是暴跳如雷，一腳將五姑娘踹到了一旁，看著她摔在瓷器碎片上，被割破了手，滿地的鮮血，只怒聲道，“敗壞家門的畜生！”
“父親?！蔽骞媚镆矝]想到竟會被人破壞了自己與四皇子的獨(dú)處，此時只爬到了英國公的面前哭喊道，“父親你成全我吧！”她的頭磕在了英國公的腳下，尖聲道，“父親！四皇子，四皇子他說喜歡我的！求你了，給女兒一個好前程吧！”
“這是怎么了？”大太太見英國公面色猙獰，也駭了一跳，目光落在了悲悲切切連聲哀求的五姑娘的身上，臉上難掩厭惡地說道，“就為了她，你叫我過來一趟？”
“你先坐下?！庇降仔男詣傄?，一開始的驚怒慢慢地壓下，只踹開了五姑娘，努力平心靜氣地說道，“你知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她如今不歸我管，我怎么知道?！贝筇憷涞卣f道。
英國公一噎，然而此時不是與大太太深究這些的時候，只坐在了一旁，冷笑道，“我竟不知自己的女兒中，還有這么一位巾幗英雄！”見五姑娘害怕地一抖，方才閉目道，“這逆女，不單自己不要臉，還牽連了她的姐姐！”說完，便對著一旁默然而立的四姑娘頷首道，“我只恐這一次，你要受些委屈了，若是溫家說出什么來，你先忍忍。”
“什么？！”五姑娘大太太管不著，可是四姑娘卻是她上心的，聽到了這，大太太竟是霍然站起，驚聲道，“關(guān)四丫頭什么事兒？”見英國公偏開了頭，她竟氣得渾身哆嗦，指著五姑娘與英國公恨聲道，“你寵你的妾與庶女，這些年，我可說過半句？！”見英國公一怔看來，她厲聲道，“我好好兒的女兒叫她敗壞了，你一句委屈就完了？！”說到最后，以后聲色俱厲！
“我自會與四丫頭做主?！贝筇藭r就跟要吃人似的，英國公也有些心虛，便輕聲道，“你且放心，我不會叫四丫頭也跟著不好。”
“她接二連三地生事，若是沒有你護(hù)著，她敢這樣？”大太太卻怒道，“她是你女兒，四丫頭就不是？！”見那五姑娘還在滿眼怨毒地看著不動聲色的四姑娘，大太太只覺得心里突突直跳，高聲道，“可有這么欺負(fù)人的沒有？”見英國公起身似要安撫她，她只退了一步高聲道，“你今日再不給我們母女一個說法，我與你沒完！”
“太太何苦咄咄相逼？！”五姑娘見英國公的臉上露出了動容，立時就覺得有些不好，立時尖聲道，“我知道我有了好前程，太太不自在，可是，可是太太總要給我一條活路吧！”她放聲哭道，“我已被太太踩成了腳底下的泥，竟是叫我一輩子不能翻身，才叫太太心里稱愿么？！”
“掌嘴！”大太太陡然轉(zhuǎn)身，厲聲道，“誰家的規(guī)矩，叫你敢與自己的嫡母這樣說話！”
大太太驟然翻臉，一屋子的人都嚇傻了，兩個前頭服侍的丫頭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身處暴風(fēng)眼的英國公，見他并未露出不滿，反而臉色冰冷地頷首，便知曉了主子們的心意，知道這五姑娘只怕是個失勢的了，急忙上前將她按住，見她還敢掙扎，立時就是一個耳光抽在了五姑娘的臉上。
自己竟然被個奴才打了，五姑娘驚呆了，許久才反應(yīng)過來，尖聲叫道，“父親救我！”
“堵嘴！”英國公抬頭吩咐了一聲，微微猶豫，卻還是伸出手，將盛怒的大太太扶住，輕聲道，“我并不是要偏袒。”
五姑娘的嘴立時就被堵住了，發(fā)出了嗚嗚的可憐聲看著英國公，卻見英國公隨大太太落座，只冷冷地看著她，許久之后，寒聲道，“我沒有想到，你的本事不小！”見這女孩兒可憐楚楚地落淚，他只當(dāng)看不見，漠然道，“家族的名聲前途，都趕不上你的雄心壯志！嗯？！”
“母親別為我操心?！睔鈮牧舜筇刹皇撬墓媚锏谋疽猓姶筇樕仙钒?，她心里感動，卻又不安，急忙給大太太順氣，側(cè)頭與英國公輕聲道，“才進(jìn)門，父親說得云山霧繞的，我們竟不明白呢?！彼哪樕下冻隽藫?dān)憂的表情說道，“不管五妹妹做了什么，我只求父親母親保重身體?！?br/>
“你只扶著你母親就是?！眱蓚€庶女，竟然是南轅北轍的性子，英國公心里真后悔了，只是只掩住了心里的懊悔，與大太太輕聲道，“我與你慢慢說?！甭牬筇湫α艘宦?，他頓了頓，方才淡淡地說道，“這丫頭本事不小，竟叫她與三弟妹聯(lián)合起來，跑到了四皇子的面前?！?br/>
“什么？”大太太呆住了，顯然是想不到竟有這樣上趕子找死的。
英國公目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jī)，只冷聲道，“天幸她與四皇子見面，沒有叫人看見。只是，”他微微一頓方說道，“溫家那孩子，應(yīng)了四皇子的邀約前往，竟去得早些，正撞破了他們的丑事。”英國公見大太太一楞以后，死死地抓住了四姑娘的手落下了淚來，也皺眉道，“那孩子將這畜生蓋著頭從后門送出來，倒是保住了家里的名聲，只是我只恐他心里會對四丫頭……”
“我去與溫家說?！贝筇澏兜?，“我去說！五丫頭，五丫頭不是我養(yǎng)大的，與我們家的女孩兒都不一樣！”她是知道若是女子得不著丈夫的喜歡會如何的，只流淚道，“我去與那孩子說，四丫頭不是那種人！”她驚慌道，“四丫頭因?yàn)樗匦?，等了這么多年，一點(diǎn)怨言都沒有，這樣的品格，滿京城也找不出一個！他還有什么不知足？！”
錦繡在一旁看著四姑娘，就見她怔怔地看著大太太再也沒有了素日的雍容，之后姣好的臉上竟是淚流滿面，急忙上前扶住了身子發(fā)軟的四姑娘，輕聲道，“姑娘別叫太太擔(dān)心?！?br/>
四姑娘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只將頭靠在了大太太的肩上，心里頭一次覺得有些后悔。
她不后悔坑了五姑娘，可是看著大太太為她這樣驚慌落淚，只覺得不孝極了，平日里的機(jī)智全都消散了，只輕輕地喚道，“母親別傷心。”對于她來說，這樣的人生其實(shí)已經(jīng)很幸福了。一個老實(shí)慈愛的生母，還有一個真心為她的嫡母，不管是為了哪一個，她都能豁出命去。
“我自然會給四丫頭做主。”英國公慢慢地說道，“溫家與我，還算有些交情?！?br/>
“今日不嚴(yán)懲她，我是不會罷休的！”大太太指著五丫頭落淚道。
“你不說，我也容不下這等禍家的逆女！”英國公目光如刀子一般，森然道，“當(dāng)日我就與你說過，我家不參合皇位之爭，我看著，你竟是未將我的話放在心上?！币娢骞媚锷s了一下，他便冷笑道，“宮里已有旨意，屬意定國公家的嫡女為四皇子正妃！”見五姑娘張大了眼睛，露出了絕望之色，他突然想知道這逆女是否后悔，只淡淡吩咐，“叫她說話?！?br/>
英國公暴怒之時，眾人只是害怕，可是如今見他臉上一點(diǎn)表情都沒有，竟叫眾人感到恐懼。丫頭急忙給五姑娘松開了嘴里的布，就聽五姑娘發(fā)出了驚恐的哭聲，伏在地上許久，突然抬頭叫道，“父親，幫幫我！”見英國公挑眉，她尖聲道，“不做正妃，我，我可以做側(cè)妃！”她似乎想到了極好的出路，只叫道，“父親，側(cè)妃也是上玉牒的！除了名分，又與正妃有什么不同？！”
只要來日她誕下子嗣，討了四皇子的歡欣，誰又能知道，她會不會有扶正的一天？后院里想叫一個女人無聲無息地死去，也不是全無辦法的！
“我的女兒，竟哭著喊著要去做妾？”英國公挑眉道，“你想叫定國公，壓到我的頭上？你要我給旁人低頭？！”見五姑娘直到如今竟還執(zhí)迷不悟，英國公只覺得惡心透了，不知是不是上輩子不修德行，方才養(yǎng)出了這么一個討債的，將他的臉都丟盡了，心中生出了一絲殺意，此時只冷笑道，“我也告訴你一句實(shí)話！”他突然探身，目光森然地說道，“齊家，有病故的女孩兒，卻沒有給人做妾的女孩兒！”
“不！”這話從英國公的嘴里說出來，竟是不能轉(zhuǎn)圜了，五姑娘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身子之中竄出來，尖聲道，“父親，你要?dú)⒘四惚砻梦ㄒ坏呐畠好?？！”她尖叫道，“想想我娘為了你吃了多少的委屈？你也是喜歡過她的吧？！莫非在你的心里，這樣的情分比不過家族？！”
“生下你這樣的逆女，就是她的錯。”英國公漠然地一揮手，就見一旁的親隨托著一把弓上前，將那弓抓到了手里，他慢慢地起身道，“我親自送你一程，來日閻羅殿上，你也只需記得，要你死的與旁人無關(guān)?！币娢骞媚飹暝叵蛑箢^躲去，他便冷聲道，“別與閻王告錯了人！”
“如果是六妹妹，你會這樣放棄我？！”五姑娘尖叫道。
“不管是誰，齊家的女孩兒，都不能做妾?！庇卣f道。
“哪怕我能叫家族更添光彩？！”五姑娘滿臉的淚，絕望地看著緩緩走過來的英國公，輕聲道，“四皇子與大位有緣，若是來日他登位，我就算不是皇后，也會是貴妃！”她目光散亂地叫道，“父親看看如今宮里的貴妃！連皇后都要避其鋒芒！這樣有什么不好？！”
“再是貴妃，也是妾！”英國公覺得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只往前頭將弓往五姑娘的脖子上一套，聽著她的恐懼的尖叫，只覺得這樣貪生怕死的女孩兒一點(diǎn)價值都沒有，反手正要擰動長弓，卻見此時，門外奔進(jìn)來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揚(yáng)聲道，“大哥且慢！”
“嗯？！”英國公瞥了一眼擦汗的二老爺，手中卻還是慢慢地絞緊，看著五姑娘雙目泛白地死死抓住了脖子上的弓弦，淡淡地說道，“還有什么？”
“不能叫她這樣死了?！倍蠣斘⑽ⅹq豫，方湊在了英國公的耳邊低聲道，“有人看見四皇子進(jìn)宮了，已與圣人面前將這畜生掛了號，只怕一會兒旨意就要下來了?！币娪樕弦华煟埠藓薜乜戳艘谎畚骞媚?，卻還是輕聲道，“這時候她死了，圣人那兒……”
“我們不能與貴妃扯上聯(lián)系?！庇渎暤溃皟刹幌鄮?，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不過是個庶女。”二老爺漠然道，“宮里的旨意，代表不了我們家的意愿?！彼吐暤溃安贿^是個側(cè)妃，送進(jìn)去就完了，”見英國公瞇起了眼，他便溫聲道，“叫五丫頭嫁出去以后，少回來就是?！敝粩[出隨五姑娘死活不管的模樣，就算四皇子與英國公府有了干系，太子卻不會多加忌諱。
“不過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庶女。”二老爺目光森然地說道。
不得英國公喜歡的庶女，又有什么價值呢？擺設(shè)罷了。
英國公忖思許久，這才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長弓。
“按府里庶女的例，給她準(zhǔn)備嫁妝?！笨粗仟N無比的女孩兒倒在一旁大口喘氣，英國公寒聲與二老爺?shù)?，“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叫外頭知道，與四皇子結(jié)親，是圣人的之意，我家，”他頓了頓，“從不對個不得寵的庶女在意！”
居高臨下地看著驚恐抬頭的五姑娘，英國公冷聲道，“這一次，祝你心愿達(dá)成！”
作者有話要說：當(dāng)五姑娘嫁給四皇子，她才會發(fā)現(xiàn)家族對于女子來說，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