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讓一位公主愿意放下身段來做一個灑掃婢女，離言他還是很有能耐的。也是說明錦瑤對離言如此心誠，就算是自降身份也在所不惜。不過她一顆真心能不能換取離言的一顆心思回轉(zhuǎn)，也是一個疑問。誠然，這件事情擱我頭上，我就絕對不會這么做。大不了老死不相往來就是。若是我得罪了離言，躲還來不及，再送上門來，豈不是自討苦吃。

    但我終究不是錦瑤，也不知道這是個什么樣的梁子，跟我也沒什么關(guān)系。

    只是我并不贊同錦瑤的做法，如此而已。就像我兩萬余歲的時候，不小心打碎了我爹他最心愛的茶壺，即使是我后來負荊請罪，也沒逃過我爹將我狠狠揍了一頓，并且和我置了十幾天的氣。我親爹尚且如此，更別說是別人。這是一個道理。在我看來，錦瑤也是白白作踐自己，而離言對她的印象也不會有半分改觀。若是我真的招惹了離言，我絕對不天天在離言眼前晃，省了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也省了惹得別人跟著一起不自在。

    不過這錦瑤公主比少陽女君長得要好，也更讓人生憐，也不知道到底是位公主嬌生慣養(yǎng)些，還是文仙都是如此。我本身就是個武仙，自然是無法揣度文仙的意思，而與我交好的麒麟月姬夙嵐，更是跟文這個詞搭不上邊。月清倒是個文仙，只是他是個男的，總歸我是沒見過女文仙的情態(tài)。

    也不知道離言是更喜歡錦瑤公主一些，還是更喜歡少陽女君一些，我倒可以幫月清拉個活，若是月清真的做成了，那么我面上也有光。

    我想的有些異想天開了，不由得就走了神，不曉得離言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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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言叫了我兩聲我才反應(yīng)過來。

    “??？”

    卻見離言皺了眉，“你今天怎么呆愣愣的。”

    我摸了摸臉，“有嗎？”

    離言只是含著笑，“你跟我來。”

    我跟著他一直走到一處院子里，院子里跟外面也沒什么區(qū)別，也蓋著一層薄雪，水塘里結(jié)了冰，卻有荷花亭亭玉立被封到冰里，好似精致的冰雕。

    通往水榭的九曲回廊上還沒有人走過，我率先跑到前面，踩了一串腳印。

    走到水榭，水榭里還預(yù)備著烹茶的小爐和下了一半的殘棋。想不到離言居然有這樣情趣高雅的愛好，我對他的認識不由得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離言也走到水榭里了，撥弄了一下小爐，煮酒烹茶，也是人間樂事。不過離言是斷斷不會給我煮這個酒的，因此就只剩下烹茶。

    正當我扶著欄桿探出頭去看時，離言走過來。

    “我與你說過，北荒，也是可以看見春天的?！?br/>
    離言說，手上掐了一個訣，就仿佛東風吹來一般，薄雪消融，池塘中的薄冰也化開。枝條柔嫩，抽枝吐蕊。不過轉(zhuǎn)瞬，便從一片積雪覆蓋，過渡到一番春景。

    萬物生，生生不息。不想北荒居然也可以看見如此景象。

    “好漂亮?！蔽遗跗鹚颗陨L的一朵白蓮。卻見它在我手心里緩緩綻放?；ㄈ锢锏幕`也舒展開了身條。在我手心里轉(zhuǎn)了個圈。我看了一眼離言，想起來他說的話，心里卻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可是啊，為什么明明是這么美的景象，卻叫人看起來如此寂寞呢？”

    白蓮在我手中凋謝，花靈也蜷曲了身子，消失不見。

    “就算是可以看見如此的春景，離言，你不寂寞嗎？”

    離言聞言怔了一怔，然后忽然笑了。

    “你總是這樣多愁善感，覺得我做這一次給你看很容易嗎？”

    許是我是有些多愁善感了，但是看到美好的東西從自己掌心消逝的時候，誰都會悲傷，都會感到痛惜。自然，我也不是例外的?？吹竭@番春景轉(zhuǎn)瞬即逝，離言卻已經(jīng)在這里獨守了五百多萬年?；蛟S一次萬物生費不了多少精力，但是看著聚散榮枯轉(zhuǎn)瞬之間消逝，也是一種折磨。更顯得寂寞。

    我側(cè)頭看著離言，離言只是看著他手上，一只蝴蝶從他掌心飛起，雪白的蝶翼閃著磷光，翩躚從庭院上空飛過。離言抬著頭，一直送它消逝在空中，院子里又恢復(fù)了之前一副銀裝素裹的景象。離言籠了袖子，剛才的蓮花有些被薄薄的積雪覆蓋，之前的花朵也盡數(shù)凋落。

    或許，誠如月清所說，我對離言是有情的。只是我紅鸞星一直蒙塵，從未動過。因此現(xiàn)在這么一動，我卻是感覺不出來的。

    這個結(jié)論也嚇了我一跳，但仔細想想，確實如此，我對離言的確是有情的，我承蒙他照顧這么久，雖然是因為我爹的托付，但是他十分上心，教我練字，甚至特意寫了那么厚一摞戲本子。我的心也是肉長的，不是什么石頭，草木尚且有情，何況是我這只活蹦亂跳的狐貍。

    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離言，誠然，離言也是一個長得好的。也的確是招人喜愛的，若是這樣，倒也是一個理由。不過若是我喜歡離言，為什么我見著少陽女君和錦瑤公主卻一點也不吃醋，反而生出來一絲絲可憐來，心里卻是十分之可憐她們。這著實是讓我想不透。我自忖不是什么胸懷博大的人，如果說離言喜歡別人，我斷斷是不能忍的，肯定是絲毫不拖泥帶水的甩手就走。莫不是我對離言并不算是喜歡？而是感恩之類的，卻還達不到以身相許的程度。

    雖然我多讀了些戲折子，不過我同離言又不是其中任何一種，也不知道離言他到底喜歡個什么樣的，萬一他要是喜歡個扁毛的，我這一腔心意也就付之東流了，看起來我還要挑個日子去九重天，拜訪一下不著調(diào)的月清的那個更不著調(diào)的師父，月老。怎么說他也是管著姻緣的，在這方面也更加明白一些，應(yīng)該就是這樣。我心里暗暗算著找一個離言不跟著的時候去九重天，于是離言又叫了兩聲，我才反應(yīng)過來。

    “什么事？”

    “我怎么感覺你今天有點心不在焉。”

    “額”我的確是有些心不在焉，先是在想那錦瑤公主和離言的事，然后就是想我和離言的事。不過總歸是和離言脫不開關(guān)系。果然，離言就是一個麻煩的。

    “我在想你的事?！?br/>
    “我的事？”倒是把離言逗笑了。“我的事有什么好想的。”

    “你想啊，你在北荒一個人，雖然你施一個訣就能看見這樣的春景，但是你心里卻還是冬天。你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待在北荒，總歸也是要寂寞些?！蔽艺f。“你都自己在這里呆了五百多萬年了，就算是清修，也應(yīng)該有個頭了。而且你已經(jīng)這么能打，再往下清修也沒什么意思。所以我覺得你還是應(yīng)該找個伴兒。”

    若是離言接了話，我就可以順水推舟的把我的心意說出來，也算是了了我這一樁心事，至于這事兒成不成，就看這倒生木下的天命石上刻沒刻我們倆的名字了。

    “你倒是不用擔心了。”離言說?！皼r且我也不是一個人，怎么說墨林也是一直在我身邊呢?！?br/>
    我愣了愣，委實愣了愣，好似一道晴天霹靂將我的琉璃心擊的粉碎粉碎的。想不到，想不到他離言居然好的是這口兒。莫說是我，就是四海八荒傾慕離言的女仙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得打擊不小。我算是剛剛開始有那么一點喜歡離言的苗頭，現(xiàn)在按下去還來的及。頂多是把這份喜歡扼殺在小苗子上，而那些傾慕離言已久的女仙，不曉得又會被怎樣打擊。離言他居然是個斷袖，我還要好好消化一下。

    改天應(yīng)該告訴月清，知會那些傾慕離言的女仙一聲。雖然誰喜歡什么樣的我們的確管不著，不過這樣也忒打擊人了點。

    “你怎么了？”

    離言也注意到我突然的消沉。

    “沒什么，就是感覺有些被打擊到了?！蔽铱s著身子，搞了半天是我誤會了，幸虧我猶豫了一番，否則當真是落了面子，我起碼未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臉見離言了。

    “被什么打擊到了？就是因為不能給我說媳婦兒?！?br/>
    離言這廝還非要刨根問底，眼里還帶著笑，看得我心里更加覺得不是滋味，琉璃心碎了一地。

    我仍然縮著身子，“一部分是。”

    “另一部分是因為開導(dǎo)我沒成功，覺得我說我不寂寞傷了你的心？”

    的確是挺傷心的，我仍然縮著身子，雖然離言他的喜好我管不著，但是實在是真的挺傷心的。

    看來他之前那么上心果然是因為我爹的面子，盡了本分，著實沒有什么別的意思，是我想多了。

    “你今天怎么了?！彪x言還上來勁了，“我怎么感覺你今天不對勁。”

    我也感覺是這樣，畢竟我活了五萬年，心路歷程都沒有同今天這樣跌宕起伏。若說跟往常一樣，才是真的不對勁了。于是我蒙塵的紅鸞星動了一動之后，果然又重回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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