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瞳的聲音極高；在里面豎起耳朵偷聽的賓客們聽到這話頓時呆了呆；反應(yīng)過來之后，都按捺不住好奇心一窩蜂的往門口涌去想探個究竟。

    夫人見狀，只能無奈地沉著臉朝趙曉瞳咬牙低吼：“你到底來這做什么？”

    趙曉瞳被她這么一吼；小臉登時滿是委屈，她垂下眼角掠了掠那些擁擠而來的賓客，她微微勾了勾嘴角，隱約有譏笑閃過；面上卻越發(fā)恭敬焦急：“母親，我不過想求見父親而已；我絕對無意違背你的命令；求你就讓我進去見見父親吧；七小姐突然病了，這救人如救火；耽擱不得呀！”

    那些涌出來看熱鬧的賓客聽到這里，看夫人的眼神都變了；連帶回頭瞄望趙書仁的目光都透著不明意味的復(fù)雜。

    趙曉瞳聲聲哀求且音調(diào)極為清靈響亮；宴會中大多數(shù)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夫人見狀，恨得牙癢癢；那么多眼睛盯著，她一時真拿趙曉瞳無可奈何。就在這時，五姨娘抱著一個孩子也滿臉焦急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她跑到夫人跟前，直接就跪了下去，連聲哀求：“夫人，求你同意我們?nèi)フ埓蠓虬桑黄咝〗闼?br/>
    五姨娘說到這里，聲音哽咽著淚水在眼眶打轉(zhuǎn)，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眼睛緊閉卻滿臉通紅的孩子；又抬起頭向夫人焦急地苦苦哀求：“七小姐她突然發(fā)起高燒，怎么都退不下去；求你讓我進去見見老爺，請大夫進府看看七小姐吧。”

    夫人在看見趙曉瞳時就滿肚子火氣，此刻看見連五姨娘都來了；還抱著只有五歲大的七小姐趙紫茹慌慌張張跑來；她立時有種氣急敗壞的沖動朝著五姨娘咬牙冷喝：“若七小姐身體不適，自有照顧她的下人去請大夫；你如今抱著她闖到這來算什么事；不是存心擾了這場宴會讓老爺煩心?！?br/>
    五姨娘被她這么一吼，頓時滿臉驚惶，但仍然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夫人，我絕對不想讓你和老爺煩心；可是他們……他們……”

    她抬頭瞄了眼臉色烏黑的夫人，咬著嘴唇終因心怯不敢直接戳穿事實。

    夫人見她言辭閃爍神色躊躇；一時擰緊眉頭沉吟了一下；半晌，她才驚醒自己曾暗中吩咐下人看緊這母女三人；不讓她們前來參加宴會。

    這時，已有眾人賓客聚在旁邊，聽完這番話，再看五姨娘手足無措又神色懼怕的模樣；有人開始悄悄議論開了。

    “咦，她抱在懷里的是七小姐，難道說她是相府的姨娘？”

    “怎的穿得如此……樸素！”

    “看那孩子真是可憐，滿臉通紅怕是發(fā)高燒了吧，居然不讓請大夫！”

    賓客一邊悄悄議論；一邊眼含猜度不時打量臉色難看的夫人。

    “父親，求你讓人請大夫進府看看七小姐吧?！壁w曉瞳忽然朝著宴會的人群再扯開喉嚨，無比焦急凄怨地喊了這么一嗓子。

    眾人見狀，立時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趙曉瞳，你鬼叫什么；真是一點規(guī)矩也沒有！”趙紫凝終于忍不住自里面走了出來，一見那張清雅的面容，她就血氣上涌。

    “啊，原來她就是趙曉瞳；不是說她腦袋不靈光嗎？可看她現(xiàn)在說話條理清晰，分明正常得很那！”

    趙紫凝聽聞這議論，一時氣得傻眼。而趙書仁這會再也無法在里面坐視不理了。

    他疾步走了出來，狠狠瞪了趙曉瞳一眼；又一臉嫌惡地瞥過神色慌張懦弱的五姨娘，皺眉道：“七小姐有病就差人去請大夫；你們盡涌在這里嚷嚷什么！”

    他這一喝，等于直接承認了趙曉瞳她們?nèi)说纳矸荨?br/>
    一眾賓客的目光在相府眾位小姐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后長長“哦”了一聲；這一聲長嘆之后，眾人看夫人與丞相的眼神都變得意味深長了。

    夫人聽聞這聲集體長嘆后；整張臉都變黑了；而趙書仁接觸到眾人眼神后，臉色直接綠了。

    誰讓這會府里的幾位小姐全一溜跑了出來；還是成排的站在一旁；個個穿得光鮮亮麗插著滿頭珠翠。相比之下，五姨娘母女三人可就遜色多了；瞧她們的穿著打扮，簡直寒酸得連丫環(huán)都比不上。

    來客多出自豪門貴族，對于這種嫡母排擠刻薄妾室的事當然屢見不鮮；不過做得這么明顯又當眾丟臉的；他們倒是少見。

    這會他們看夫人的眼神都變得五彩紛呈了。嘲笑的、輕蔑的、不屑的、鄙夷的……各種各樣目光如鋼針般靜靜落在夫人身上。

    二小姐趙紫君為夫人唯一嫡出獨女；在夫人刻意培養(yǎng)之下，她一直以溫柔大方得體面目示于人前，加上她生得美艷動人，無論何時都是人群中的發(fā)光體。

    眼下看見眾人眼神復(fù)雜落于夫人身上；趙紫君覺得那些如鋼針般的目光就似落在她身上一般，刺得她渾身生疼。

    “五姨娘，已經(jīng)有人去請大夫了；你還抱著七小姐在這干什么？趕緊將她帶回她的如意居去?！壁w書仁皺起眉頭，將脊背挺得筆直，裝出坦然無愧的模樣迎接眾人復(fù)雜眼神。

    趙曉瞳抬頭，飛快瞥了黑臉趙書仁一眼，忐忑不安道：“父親，請允許五姨娘抱七小姐到偏廳等候大夫診治?！?br/>
    趙書仁聞言，恨不得上前掐死這個晦氣的女兒。

    不過基于目前場合不允，他方不得不隱忍著冷冷盯著趙曉瞳，自齒縫擠了兩字：“為何？”

    趙曉瞳深深低下頭，小臉上盡是猶豫與忐忑之態(tài)，“眼下天寒風大，回如意居路程也不近；況且偏廳這里也暖和；七小姐實在不宜再吹冷風；懇請父親應(yīng)允?！?br/>
    扮弱者搏同情誰不會！更何況她現(xiàn)在所說本就是事實；不用扮她也是弱者。

    她話音一落，眾人的神色又變了變；不過眾人驚愕于她所說內(nèi)容，倒是無人注意她長睫掩映那淡淡譏諷的痕跡。

    趙曉瞳這話無異于告訴眾人，七小姐的如意居連取暖的炭也沒有；她才會以路遠為借口留在這；意會這層意思之后，眾人看趙書仁的眼神都多了幾重幽暗色彩。

    夫人擰緊的眉頭自看見五姨娘后就沒松開過；趙紫君美艷而平靜面容下雙目也隱隱有了猙獰之色；長袖遮掩下的指甲已在不知不覺中掐入了皮肉，而她卻渾然不覺得疼。

    趙書仁閉了閉眼睛，在這種情況下，他除了同意趙曉瞳所請別無他法；于是手一揮，道：“那就抱進偏廳等大夫過府?！?br/>
    大夫很快請進了府中，把脈半天之后；他收回手，沉著臉，霍然緊盯趙書仁，眼神里飽含著凌厲與責備。

    －－－－－－題外話－－－－－－

    夫人刻薄妾室，當眾顏面全無；老爺連小家都管不好，于官途有礙。

    一旦身后兩棵大樹蒙污，二小姐身上的光環(huán)也就沒了，同時也會因為生母而被人恥笑懷疑。

    咳咳，曉瞳這下的仇結(ji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