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夫人,請自重?!鳖櫸髦蘩渎暤?,“若是被人看到了,于你的名聲也有礙?!?br/>
“你若不肯聽我把話說完,我就不起來。別以為我不知道,如果真的被人看到了,別說我的名聲,你的名聲也好不到哪里去?!?br/>
顧西洲微一挑眉,腳上只用了一成力,就將趴在自己靴子上的花染顏踢了一個跟頭,跌出了三尺開外。她再抬起頭來時,眼神中已經(jīng)帶著十分的驚恐,面上還要強裝著淡定,緩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警惕地看著站在原地沒有動的顧西洲。
“說吧?!鳖櫸髦薜?,“唐夫人要和我說什么?”
花染顏見他沒有再對自己不利的準備,又肯留下聽自己說話,頓時松了一口氣,但卻又不很敢走上前來,站在原地拍了拍掌心的土,給自己壯了壯膽之后才開口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好。這幾日我一直想著要再尋一個機會,親口給你和等……等小姐道歉?!?br/>
“唐夫人好意,我會向星沉轉達的?!?br/>
“你別叫我唐夫人了……婚禮還沒開始,叫我名字就行,我叫花染顏。”她說完,故意裝出一副含羞帶怯地抬眼看著顧西洲。雖然連摔了兩個跟頭,她的臉上沾了些塵土,打理得細致的發(fā)型也有些凌亂,但不可否認的是,瑕不掩瑜,人確實漂亮。雖不如邵玉那般絕美,但是卻多了一份鄰家氣質(zhì),甜美自然,看上去十分容易親近。
但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卻對這些統(tǒng)統(tǒng)視而不見,臉上表情似笑非笑的,花染顏都懷疑他是不是在嘲諷自己,不禁在心里暗罵自己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面前的這個男人長得雖好,確實半點也不解風情。不過想到他武林盟盟主的身份,她還是咬著牙咽下了這口氣,強撐著笑臉道:“就是因為快要到婚禮了,所以有些話我不趁著現(xiàn)在說就沒機會了,所以在等在這里,冒昧地攔下顧盟主你的。我還在花家的時候,便已經(jīng)久仰顧盟主你的大名。我知道你與等星沉有婚約,但是我是真的很喜歡你,就算沒有名分,我也想要能夠陪在你的身邊。”
花染顏這話也不全是在說謊,她確實在花家的時候就聽說過武林盟新上任了一個年輕有為的盟主。而在見到顧西洲之后,光是這張臉也足夠讓她動心了。就算沒有名分,跟著這樣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盟主,總好過年過半百,再大兩歲都可以當他爺爺唐文樂強。
“多謝唐夫人的美意?!鳖櫸髦薜溃安贿^江湖朋友抬愛,顧某才擔了盟主的虛名。論起能力成就來,自認為還遠不如唐門主。既然這樁婚事是花家為唐夫人安排的,想來唐門主確為良配,唐夫人與唐門主相處之后便知。不必因為幾句流言而對顧某掛心,反而錯過了真正的好姻緣?!?br/>
“你知道什么!盡是在這里說風涼話?!币膊恢李櫸髦弈蔷湓捰|動了花染顏的心事,她頓時像點燃的炮仗一樣炸了起來。只聽她氣憤地道:“他們不過是看姐姐死了,沒人能替他們拉攏唐門了,擔心自己的前程所以才把我送了來。原本唐文樂并沒有續(xù)弦的打算,還是他們幾次三番的找來,這才說動了他。這些人中有哪一個為我考慮過半分。顧西洲,若是你今日必須要娶一個年過五十,一直當做長輩相處的女人,我就不信你能做到這樣毫不反抗地欣然接受?!?br/>
她最后的這幾句話,確實也有幾分打動了顧西洲。如果讓他放棄自己所愛的人,為了利益另娶他人,他也決計不會接受。不過幸運的是,如今的他已經(jīng)有了能夠決定自己選擇的權利。想到這里,他便真心地開口勸了花染顏兩句道:“你的際遇我能理解,只可惜我不是能將你從這個困境里拉出來的人。如果你不愿意認命的話,與其在我這里費工夫,不如再去看看有沒有更合適的人。今天在這花園里發(fā)生的事,我不會說出去,你也大可以放心。”
花染顏聞言心道,我倒不怕你說出去,只怕你不說出去。只盼這流言傳得越快越好,最好在剩下的這不到三天的時間里人盡皆知,到時候就算你不想娶我,為了避免被江湖上的人戳脊梁骨,罵一句薄情寡義,恐怕也只能老老實實地迎我過門。
她腦袋里想得簡單,仿佛被八抬大轎抬進武林盟,被周圍人簇擁高呼盟主夫人的日子已經(jīng)近在眼前。思及此,便更是不肯輕易放顧西洲走,冒著再被一腳踢開的風險咬著牙又沖了過來,拼了命地死死抱住顧西洲的胳膊,放生高呼道:“來人??!有人非禮啦!快來人??!”
“出了什么事了?”原本唐門就有規(guī)定,無論有沒有人居住,每五個院子便會安排一個看守的人。最近因為婚期將近,賓客眾多,為了避免出什么岔子,便把五個院子一個人改成了三個院子。原本負責看守花聚亭的人,因為剛剛唐嘯風和花染顏說了幾句話,暫時將他遣開了。此刻聽到呼救聲,他便運起輕功飛速趕了過來,不過三個呼吸,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二人的面前。
花染顏立刻指著顧西洲控訴道:“他非禮我!”
“這……”來人看了看坐在地上,撒潑似的雙手拉著顧西洲的胳膊不放的花染顏,又看了一眼衣冠整齊,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的顧西洲,若是呼救的人換一下,他也還能理解,眼下這種情況,他一時間反倒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花染顏顯然也從他疑惑的目光中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連忙拍了拍衣服從地上站了起來,色厲內(nèi)荏地道:“我是你們唐門未過門的主母。這人光天化日之下就要非禮我,若不是我拼死抵抗,恐怕?lián)尾坏侥銇砭鸵凰檬至?。你還不快去叫你們門主來,難道要放任這樣的狂徒在唐門內(nèi)橫行霸道嗎?”
那人被她說得一愣,他雖然不知道這個姿勢能夠怎么阻止進犯,但想到眼前這人確實是門主夫人,若是自己一時疏忽致使她出了什么意外的話,自己也是擔負不起這個責任的,眼下這種情況,確實是叫門主來最為穩(wěn)妥。思及此,他打了個唿哨,正要喊人去找門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登徒子”卻突然出聲喊了他的名字。
“陳瑾,好久不見?!?br/>
陳瑾疑惑地看向他道:“你認識我?”剛剛他只顧得和花染顏說話,此時才抽出功夫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其實若單論臉的話,他確實是不記得自己曾與他見過,可若是說他是否曾經(jīng)遇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人的話,那他的記憶中也就只有過一個……
“你是……顧西洲?”
“陳兄,是我?!?br/>
“真的是你!”陳瑾用力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我們真的是好久不見了。上次見面應該還是……”
“武當山腳下?!?br/>
“對對對!”陳瑾道,“仔細想想,過了也快十年了。哈哈,難為你還能一眼把我認出來?!?br/>
“陳兄還是老樣子?!鳖櫸髦薜?,“這么多年也沒什么變化,自然能夠認得出。只是不知道陳兄怎么會出現(xiàn)在唐門?還穿著唐門弟子的衣服?!?br/>
陳瑾朗聲笑道:“你的變化倒是還挺大的,那時候瘦瘦小小的孩子也長成如今風度翩翩的少俠了,若不是這張臉讓人過目難忘,我可是真的不敢認你了。至于我為什么會加入唐門,那可真是說來話長了,你若有時間,不如備一壇好酒。等我當值結束了,咱倆好好地敘敘舊。”
“好酒自然是沒有問題。沒想到會在這里和陳兄遇到,我正好也有些事,想要和你聊一聊?!?br/>
“喂!你們兩個有完沒完!”花染顏見二人竟然站在一旁堂而皇之地敘起舊來,竟然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忍不出又驚又怒地喊道,“你可是唐門的弟子,不站在我這一邊,卻包庇起這個家伙來,難道是想徇私枉法不成?!?br/>
陳瑾認出顧西洲,故友重逢一時興奮,竟然把花染顏這個喊他來的“苦主”給忘了,不免感到有些尷尬。他抓了抓頭發(fā)道:“西洲確實是我的舊相識,我相信以他的為人應該不會做出冒犯夫人的事,不知道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呢?”
“能有什么誤會,我看就是你成心想要包庇這個登徒子?!被ㄈ绢伈恍嫉?,“你一個負責看房子的低等弟子在這里擅自做什么主?去把門主找來!”
“唐夫人?!鳖櫸髦揲_口道,“你要找唐門主,我不攔你。不過還希望你能先聽我一句話?!?br/>
“怎么,你知道怕了?”
顧西洲好笑道:“我怕什么。我是擔心唐夫人這樣做會弄巧成拙,非但不能得償所愿,連和唐門主琴瑟和鳴的機會也丟了,故而才好心出言提醒。唐門主雖然年紀上或許與夫人并不相當,但是論起武功能力,在江湖上也是頂尖的,男才女貌,也不失為是一樁良緣。當然,唐夫人也有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的權力,但這與在下無關,還請不要將我牽扯在內(nèi)。只是有一件事,我想還是告訴夫人比較好。之前為了彌補夫人在花聚亭的失言,唐門主先后又多次送來禮物賠罪,似乎是怕我們會因為此事而對夫人有所偏見。他雖然面上似乎有些嚴肅,但是對待夫人確實算得上是體貼周到,關懷備至,夫人對于這樁婚事,也不妨再考慮一下,或許會有新的體悟也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