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雨推開門走出去,在一瞬間,他可以感覺到有數(shù)道目光一下子聚集到他身上,一息過后,又消散如云煙。
客堂的喧鬧聲一下子撲面而來,吵鬧聲、叱喝聲、飲酒失態(tài),聚眾鬧事之聲一齊涌來,迅速將他淹沒。這才是客堂該有的樣子,一切都沒有什么好奇怪的。就好像剛剛的尷尬沉默只是一場幻覺罷了。
江秋雨走下樓梯,這回是真的沒有人理會他了,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又有誰會來在意別人的事呢?
江秋雨嘆了一口氣,突然大聲說道:“有誰愿意請我吃一頓飯?”
剛剛還在喧鬧的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在這一瞬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空氣中出現(xiàn)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江秋雨環(huán)視四周,這些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可謂是各行各業(yè),牛蛇鬼神應(yīng)有盡有了。而他們的表情也是各有特色,恐懼的、不解的、驚疑不定的、甚至不屑的、嘲笑的??墒蔷褪菦]有人愿意開口,就好像他們都被什么魚刺給卡住了喉嚨。
江秋雨說道:“沒有人嗎?就沒有人愿意請小弟我,吃一碗飯嗎?”
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來:“我來?!闭f著,只見一個衣冠不整,已經(jīng)喝得面紅耳赤的中年書生越眾而出,走到他的面前,搖頭晃腦,手里還拿著酒杯。
中年書生說道:“我愿意請這位公子,喝一杯酒?!闭f著,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就拉著他徑直穿過人群,回到了他的桌子前。
江秋雨一看,只見桌上已經(jīng)推了好幾個酒壇子,站立的,倒塌的,實在放不下滾落在地的,足足有五六個。
可是,就是沒有一點飯菜。
江秋雨嘆了口氣,說道:“酒是個好東西,古今中外,劍客騷人,莫不以酒為至親佳朋。可是,如果有這么一個人,他已經(jīng)一天沒有吃飯,早已經(jīng)餓得饑腸轆轆,那么,他就不會還以為酒是個好東西了。”
書生聞言,直接招手說道:“小二,你們這里有什么拿手好菜,盡管拿上來,不可餓著我這位小兄弟了。”
小二聞言走上前,猶豫著說道:“這位客官,你已經(jīng)喝了好幾壇上好的酒了……”
書生聞言,一下子怒道:‘怎么?你以為我付不起錢?什么東西?我告訴你,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錢!“
說著,往懷里一淘,一把拿出一把的銅錢,撒到小二的身上。
小二強忍著怒氣,心里念叨著,不要與喝醉酒的瘋子置氣。這樣想著,低下都撿起那些其實也并不多的銅幣,一聲不吭地回去叫飯菜了。
江秋雨在書生的對面坐了下來,拱拱手說道:”多謝兄臺的請客之恩?!?br/>
書生只是冷哼了一聲,也不說話,只是坐在那里一杯一杯地喝著酒。似乎還在為小二的輕視而置氣著。
很快,小二就把好酒好菜給拿了上來,江秋雨也不客氣,直接就放開來,大口吃飯,大口吃肉,很快,就吃了個大飽。
江秋雨撫著肚子嘆道:“肚子啊肚子,這么多年來委屈你了,好久沒有吃過這么飽了?!?br/>
書生這時終于抬起頭來,斜著眼睛看著他,說道:“看來小兄弟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江秋雨聞言笑道:“這么多年了,誰沒有一點故事呢?”
書生點了點頭,也不說話,只是用另一個杯子,為他倒了一杯酒,遞到他的面前,說道:“這家店小是小了點,服務(wù)態(tài)度也很差,可是,酒是好酒?!?br/>
說完,又自顧自地仰頭喝了一杯,放下杯子,定定地看著他。
江秋雨拿起那被酒,輕輕地晃動幾下,又把他放到眼前觀察著,江秋雨輕輕地聞了聞,贊道:“好酒!”
書生露出了笑容,說道:“小兄弟果然是個識貨之人,識得這碧螺春之酒?!?br/>
江秋雨點了點頭,隨后嘆了口氣,說道:”可惜了?!?br/>
“可惜?有什么好可惜的?!睍ǘǖ每粗?,面無表情。
“可惜了,酒是好酒,”江秋雨輕輕搖晃著酒杯,隨后把他放到了桌子上,說道:“可惜有毒!”
此言一出,書生頓時臉色一變。而此時小二已經(jīng)沖上前來,喝道:“什么?你竟敢懷疑本店賣的酒有毒!”
而書生已經(jīng)瞪圓了雙眼,一字一頓著說道:“小兄弟是懷疑我要下毒害你?”
江秋雨不置可否。
書生突然哈哈大笑幾聲,聲音轉(zhuǎn)為悲戚,說道:“想不到我戚某人也會有今天,竟會被人懷疑我要下毒害人!”
江秋雨依然不置可否,只是挑了挑眉頭靜靜地看著他。
書生又哈哈笑了幾聲,也不說話,直接就伸手拿起江秋雨眼前的酒杯,仰頭就喝了下去。瞪圓著眼睛,對著他說道:“我戚某人雖然不才,但還不至于會下毒害人!”
這回江秋雨是真有點好奇了,這位戚公子,難不成還真是冤枉了他。
戚公子定定著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露出了勝利的笑容,說道:“我戚某人,從不……”
突然,他的身體出現(xiàn)了一陣陣的抽搐,眼睛翻白,嘴巴大張開,用雙手掐著自己的喉嚨,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不一會兒,就有鮮血從他的耳朵、鼻孔留了出來、止都止不住。這就是所謂的七竅流血了吧。
書生的身體顫抖了幾下,終于堅持不住,一下子倒在了桌子上,頓時杯盤狼藉,酒水灑了一地。
小二被這種景象嚇了一跳,結(jié)結(jié)巴巴著說道:”不……這不……不會的,本店賣的酒不會有毒的?!?br/>
而此時這里的景象早已經(jīng)驚動了眾人,所有人都看著這里,驚疑不定??墒呛艹銎娴模瑳]有人出聲,沒有人尖叫、吶喊,就連一向被認為最柔弱、最喜歡尖叫的姑娘們都沒有出聲,就好像在這些人看來,死了個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想知道事件中心的“他”會是什么反應(yīng)。
江秋雨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來,在他的人中那里探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