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庭院里的狼藉收拾干凈,我將哀哭不止的顧如扶進(jìn)客廳。熟睡的安安被她放在沙發(fā)上,此刻想必是夢到寧寧了,一直在叫“哥哥別走,”眼角還流下來兩行清淚。
我小聲安撫著顧如的情緒,她估計也怕驚醒安安,哭聲漸止。何禹站在安安面前,雙手結(jié)印印在安安的額頭,金光閃閃的隱約能看出是個“忘”字。
“何叔,你這是?”我疑惑的問。
何禹看著安安,嘆了口氣,“我封住了她的記憶,跟靈異事件沾邊的記憶不能讓她記得,否則對她長大不利啊。”
“她會一輩子忘記嗎?”我接著問。
“不,”何禹搖搖頭,“隨著年紀(jì)的增長我的符咒會失效,她還是會想起來。只是年紀(jì)大些的時候知道真相也不會對她有什么影響了。”
不得不說,何禹還是考慮得很周到的。否則安安醒過來追著顧如要哥哥,顧如該怎么辦?讓安安忘了也好,平平凡凡長大,做個普通的女子,日后就是想起來最多也是難過一陣子。
顧如再三感謝過我和何禹,失魂落魄的將安安抱著上樓了。今日之舉,無異于讓她再承受一次失去兒子的痛苦,也相當(dāng)于在她傷口撒了一把鹽,不知道還要多久她才能從痛苦里走出來。
“何叔,你剛剛說的我們的血光之災(zāi)是什么?”顧如上了樓我才想起來問何禹剛剛說的血光之災(zāi)是什么意思,他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讓我膽戰(zhàn)心驚到現(xiàn)在了。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剛才覺得右眼跳的著實(shí)厲害,粗略算了一卦,我們兩個最近運(yùn)勢低啊。我待會再用甲骨占卜一下吧,你別太擔(dān)心,凡是我能應(yīng)付的,不會讓你做冤大頭?!惫烙嫼斡硎桥挛覟榇藷┬模蛉ぶf。
可血光之災(zāi)這四個字如同千斤壓頂,讓我實(shí)在做不到不擔(dān)憂。我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對何禹說,“我和何叔都是福大命大之人,肯定能平平安安活下去?!?br/>
經(jīng)過這么一折騰,我也無心去見李永了,身心俱疲,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之間一陣白光閃過,眼前的景漸漸清晰起來。
李永一頭墨色的長發(fā)剪落在地,他換上家居服與我共同生活在這棟別墅里。每天清晨醒過來他都在身邊,風(fēng)吹起窗簾,陽光落在我和他的身上,暖意融融,我一翻身就窩進(jìn)了他的懷里。
李永修長而骨節(jié)分明的手牽著我去超市,購物車?yán)镅b滿我愛吃的菜和零食,我為他洗手做羹湯,我做飯的時候他從我身后摟住我,我回頭對上他寵溺的眼神。
傍晚我們手牽手在湖邊散步,夕陽的余暉灑在湖面上,一片金色的粼粼波光。我們一直走,走到日落西山,走到月上柳梢頭,我們像世間最平凡的情侶一樣擁抱著,四目相對,他的唇漸漸向我壓來,我看著他的臉一點(diǎn)點(diǎn)在我面前放大……即將吻上的時候,傳來了“砰砰”的砸門聲將我驚醒。
“地震了?”我驚得從床上坐起,屋子里黑黑的,看樣子天還沒亮,伸手拉開床頭的燈。
砸門聲仍在繼續(xù),我是有些不滿的,誰這么大半夜擾人清夢,尤其是打斷了我這么美好的夢,馬上就要和李永吻上了的說。我郁悶的起身下床去開門,剛拉開房門,顧如就撲了進(jìn)來。
我壓住內(nèi)心不滿的情緒,將踉蹌的她扶起,等她站穩(wěn)了才開口問,“怎么了?”
顧如著急的拉著我的袖子,面色潮紅,眼神慌亂,她一個勁兒的說,“救救安安,救救安安?!?br/>
我皺起眉頭,安安?“安安怎么了?”我問。
顧如哆哆嗦嗦口齒不清,我實(shí)在聽不懂她在說什么,趕緊跑去她和安安的房里。
安安安靜的躺在床上,面色鐵青,這一看就是陽氣不足以至于魂魄丟失了??磥硎且?yàn)樗蛯帉幗佑|的緣故?,F(xiàn)在最重要的,是要找她丟失的魂魄。
“安安是丟了魂?!蔽已院喴赓W的解釋。
“什么?”顧如的臉色變得煞白,“怎么會這樣?那怎么辦舒姑娘?我的安安還有救嗎?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鳖櫲缋业牟煌5陌?,失去了寧寧,失去了那個家,她最寶貴的,無非是這個女兒了。因而不論她的言行有多過激,讓我有諸多不適,我還是沉默著受下了。愛讓她失控,我能理解。
“這個你放心,我肯定會幫忙。只是憑我一己之力還救不了安安,得去找何叔?!蔽冶M量將語氣放緩,輕聲說。
“我去找他,我去找他?!鳖櫲绶砰_了我就要朝何禹的房間跑去。
我趕緊拉住她,“等等,還是我去吧。你情緒不穩(wěn)定,說不清楚事情原委,只會耽誤時間?!逼鋵?shí)我更怕她的狀況讓何叔尷尬,畢竟她激動起來就顧不得禮節(jié)了。
她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麻煩舒姑娘了?!?br/>
我來到何叔的房前,敲了敲門,“何叔,何叔!”
沒想到何禹立刻打開了房門,看他衣服還是白天穿的那套,只是略微有些凌亂,而眼里布滿血絲,神色憔悴,該是一直沒有休息吧。
“何叔你一夜沒睡???”我小心翼翼的問。
何禹生硬地笑了一下,說,“我睡不著?!苯又忠苫蟮膯?,“天還沒亮,你找我有事兒?”
我點(diǎn)點(diǎn)頭,神情嚴(yán)肅的說,“安安的魂丟了?!?br/>
“什么?”何禹面露驚訝之色,“你趕緊帶我去看看?!闭f著,他大步流星跨出了房間門。
我和他共同回到安安和顧如的房間,顧如坐在安安身邊哭,見到何禹進(jìn)來了,她趕緊起身讓開把位置留給何禹為安安檢查。
何禹翻開安安的眼皮,又探測了一下安安的脈搏,他念了幾句訣手心出現(xiàn)一道金色的光,這道光從安安的頭部至腳步滑過,何禹收起術(shù)法,光束消失。
“得盡快把她的魂魄找回來才行,她的陽氣越來越弱,遲了只怕……這天快亮了,太陽一出來就沒希望了?!焙斡頁u搖頭。
“怎么找?”這下顧如顫抖得更厲害了。
何禹悠悠的說,“點(diǎn)一盞引魂燈,由跟她血緣關(guān)系之人手執(zhí)這盞燈,一邊灑紙錢像孤魂野鬼買路,一邊大聲叫她的名字。找到她的魂魄就立即回來,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回頭?!?br/>
顧如眼里皆是驚恐,“這……何道長難道沒有別的辦法嗎?我……”
“你害怕?”我疑惑的問。
顧如使勁咽了一口唾沫,重重點(diǎn)頭。
“那你之前不是有勇氣和墨家的厲鬼達(dá)成協(xié)議嗎?怎么這會兒要救自己的女兒就膽怯了?”我這話沒有嘲諷的意思,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
顧如的眼淚刷一下就流出來了,她搖搖頭說,“我沒見過她們,是她們托夢給我的。在夢里黑漆漆一片我什么都看不到,只聽到她們的聲音?!?br/>
我了然的點(diǎn)點(diǎn)頭,何禹瞪著我,“舒瑜,別貧嘴了。天快亮了,晚了只怕是來不及,你準(zhǔn)備一下和她一起去吧?!?br/>
“我?”我指著自己的鼻子驚訝的問,可是看到顧如可憐巴巴的樣子又不得不應(yīng)承下來,畢竟除了我沒人能幫她了,何禹得留在這里為我們護(hù)法,我點(diǎn)點(diǎn)頭,“好吧好吧,我去便是?!?br/>
何禹交給我一個招魂鈴,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在天亮之前趕回來。接著他點(diǎn)起長明燈,對我揮揮手示意我快去。
我拿著一籃子紙錢漫天灑,顧如提著燈籠跟在我身后大聲叫安安的名字。村里傳來悠遠(yuǎn)的狗吠,只怕是又要嚇壞不少人了。
不時有風(fēng)吹起,還有黑影在周圍飄動,顧如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我不得不提醒她,“你穩(wěn)住情緒叫大聲點(diǎn),不然安安聽不到。還有,你別怕,越怕被不干凈的東西纏上的幾率越大。你若是真的害怕,就想想如果安安死了,你就什么也沒有了?!?br/>
聽到我的提點(diǎn),顧如一下子有了勇氣,為了安安她豁出去了。她的聲音越來越洪亮,一聲接一聲叫著安安。
“媽媽,我在這里?!蓖蝗粋鱽戆舶蔡鹛鸬耐?。
我們循聲看去,安安站在村口古樹下,樹上有個被繩子吊著的男鬼,幸好顧如只能看到安安的魂魄,否則她會被嚇?biāo)馈0舶渤覀兣苓^來,我死死盯著那個男鬼,生怕他對安安下手,看到我能看到他,男鬼的嘴角勾起邪魅的笑,讓我毛骨悚然。
“找到了安安了,我們就快回去吧。”我說。
“好好?!鳖櫲鐫M口答應(yīng)。
我搖搖招魂鈴,安安乖巧的跟在我們身旁走。
突然感覺到身后一股強(qiáng)大的陰風(fēng)襲來,我有了不好的預(yù)感。只能加快搖招魂鈴的速度,且招呼身旁的顧如,“顧如,有危險,走快點(diǎn)。”
顧如聽到這話不僅沒能走快,反而拿著引魂燈的手抖得厲害,她哆哆嗦嗦的說,“我害怕,我有些腿軟?!?br/>
關(guān)鍵時候掉鏈子?我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低聲呵斥顧如,“若是我們回不去了,你想想安安怎么辦?”
顧如的聲音帶著哭腔,她驚恐的說,“舒姑娘,要不你替我把安安的魂魄帶回去吧,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里沒關(guān)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