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之前的慕央,唱完之后滿場喝彩;孟君竹唱完之后,整個煙雨樓竟然靜得出奇。
不管是支持孟君竹的,還是支持慕央的,此刻竟然都沒有了言語,只是呆呆地看著二樓。
他們好像是在等待,等待著孟君竹繼續(xù)唱下去,然后,令他們失望的是,孟君竹確實唱完了。
而且,孟君竹唱完了之后,并沒有像慕央那樣,站在二樓上討好眾人,而是直接返回去了。
看客們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喝彩,而是一聲嘆息,頗感無奈之后,才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看這個場面,若是不知情者,還當是剛才的節(jié)目有多差勁呢。
尤其是鐘子路,雙眼微瞇,保持著微笑,時不時地點點頭,一臉的陶醉表情。
“那首詞是你寫的?”蕭贊回過神來,問道。
鐘子路眉頭微蹙,似乎對于被蕭贊打擾了自己的遐思,有些不滿意,不過倒也沒有生氣。
睜開雙眼,鐘子路看向蕭贊,笑道:“不錯,那首西江月正是在下初見君竹之時,有感而發(fā),如今由君竹唱出來,當時的場景真是歷歷在目??!”
“我看也不怎么樣嘛?!笔捹澒首鞑恍嫉卣f道。
鐘子路一愣,走上前兩步,問道:“哪里不怎么樣?還請多多賜教!”
這話的內容看上去倒是挺客氣,但是這鐘子路的語氣嘛,卻是咄咄逼人的。
蕭贊被鐘子路的氣勢逼退了一步,道:“你寫的那首詞不過是平鋪直敘,一點兒都不精彩?!?br/>
鐘子期冷笑一聲,道:“我原本以為你受過名家指點,對詩詞也會懂上一二,沒想到也只是徒有其表而已?!?br/>
“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笔捹澆环獾?。
“平凡之中最見真情,字字平凡,字字有情,這才是這首詞中最珍貴的地方?!辩娮勇方忉尩?。
陳正聽了,感覺這鐘子路有些王婆賣瓜自賣自夸的成分在里面,不過剛才孟君竹唱出來的,確實挺好聽。
與慕央的清平樂不同,孟君竹這首西江月似乎余音裊裊,仍然在耳邊環(huán)繞一般,使人久久不能忘卻。
而且看樓中客人們的反應,雖然剛才掌聲沒有之前的激烈,但他們對孟君竹的認可,顯然要高于慕央。
“不愧是煙雨樓的頭牌清倌人,這唱功果然了得!”
“那首詞寫的也不錯,我想起去年到淮揚時遇到的那個姑娘了,唉!”
“我感覺剛才那首曲子,就好像是孟君竹在我耳邊唱的一樣。”
“好聽就完了,何須那么多說辭!”
就在這時,之前那個老鴇又登臺了,她尖著嗓音叫道:“為了答謝各位的厚愛,慕央姑娘決定再唱一首,各位想不想聽啊!”
老鴇話音剛落,之前那些支持慕央的人,又激動興奮起來。
“慕央、慕央,舉世無雙!”
“春芳慕央,百花獨香!”
口號又喊了起來,在千呼萬喚之中,慕央又走了出來。
“還能加場?”陳正有些疑惑的問道。
鐘子路淡然道:“這唱曲兒比得可不僅僅是唱功,還要比新詞,所以自然是越多越好。”
“你準備了幾首?”蕭贊問道。
“按照往年的規(guī)矩,兩首足矣?!辩娮勇返溃澳悄窖氲脑~,不過是春芳樓采買的,最多買上兩首罷了?!?br/>
陳正瞄了一眼鐘子路,看他說的好像也沒太有底氣,頓時有些不妙的感覺。
二樓的沙帳自然是拉開了,慕央仍是一臉的嬌媚,只是臉色有些冰冷,顯然剛才孟君竹的那首西江月,讓她感受到了壓力。
慕央沒有像之前那樣,再二樓環(huán)繞一圈,而是直接開口唱道:
“錯撿花陰系小舟,將眠柳下覓情柔。忽嫌老雀不知休。
卿自逍遙卿自愁,我何哀怨我何憂。往回來去幾層留?”
是一首《浣溪沙》,仍舊講得是閨怨愁緒,配上慕央那種我見猶憐的嬌媚神態(tài),倒也挺有趣味。
只不過,哀怨的唱詞聽多了,難免有些不愉快,這次的呼彩聲明顯不如慕央第一次激烈。
慕央有些不滿意,悻悻然的離去了。
若是比賽止步于此,慕央兩首詞,孟君竹只有一首詞;盡管慕央第二首唱的不太完美,但勝算也是足夠大的。
只不過,孟君竹顯然沒有打算認輸,只見二樓的沙帳又重新拉了起來,眾人知道孟君竹又要上臺表演了。
于是,樓中的客人們一個個伸長了耳朵,仔細聆聽。
“風息鶯啼野芳清,春游歸來伴郎行。夕陽斜照半墻紅。
任想明日好風光,與郎攜手盼天長。仔細休負好韶光!”
竟然也是一首《浣溪沙》,很明顯就是針對慕央的那一首!
不過孟君竹這首浣溪沙描寫的是一對兒熱戀的情人,在春游歸來之后,相互約定的歡快情形,在境界上,就比慕央那一首高明了不少。
誰不希望能夠與自己喜歡的人,天天在一起共度韶光?這種心理上的認同,最是難得。
“鐘兄如何得知對方也是一首浣溪沙?”陳正問道,感覺有些好笑。
鐘子路微微一笑,道:“我告訴陳兄,這完全是巧合,你信嗎?”
“信!”陳正點頭道,“鐘兄的話,在下堅信無疑!”
鐘子路對于陳正的回答顯然很是開心,便接著說道:“剛才那首詞,是我和君竹第一次在西坡約會之時寫得,想一想真是難忘??!”
蕭贊撇了撇嘴,不過這次沒有跟鐘子路抬杠,顯然那首詞中描繪的場景,也是他向往的生活。
陳正笑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煙雨樓的孟君竹這一場必勝無疑了!”
“那是自然,在下對自己的詞作還是頗有信心的?!辩娮勇芬颤c頭道。
然而,就在此時,沙帳重新打開,慕央又站在了那里,一臉清冷地朝著陳正這邊看了過來。
顯然,她已經得到消息,孟君竹的詞都是出自那個鐘子路的書生了。
不過,慕央同樣知道,孟君竹只央求了鐘子路兩首詞,而她不一樣!
這次春芳樓為了能夠幫助慕央奪得花魁,可是花了大價錢,足足買了四首詞,這一次她一定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