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送你的暫別禮物。你放心，我是有分寸的，白玫瑰而已，收下吧。"

    郁非嘴角揚起一抹調(diào)皮的笑意，大概上次送紅玫瑰碰了壁，這次學乖了，知道了循序漸進。

    歡仔點了匈牙利起司、海龍王湯、奶油白蘭地卷、勃艮第蝸牛、普羅旺斯面，全是自己在雜志上看過，但還沒吃過的舌尖上的極品。郁大俠全程一言不發(fā)，單手支著下巴，微笑地將歡仔看著，看得歡仔臉紅到了耳根。

    "要不，酒水你來點吧？"歡仔對上郁大俠的眸子。

    "我喜歡喝黑皮諾，這種紅酒喝起來就像十七八歲的少女赤足跑在綠草茵茵的田園里，一派純真，清爽得讓人有點輕飄飄的。"

    郁大俠這個形容，未免也太曖昧了些，聽得侍者臉上都泛起了紅暈。

    歡仔睫毛微顫，羞澀地低下了頭。

    開動之前，歡仔才想起來還沒跟吳笛匯報，于是發(fā)了微信過去：順利完成任務，晚上郁大俠請客吃大餐，晚飯只能你和leo一起吃了喔。

    收到信息的時候，吳笛正坐在醫(yī)院門診室外面的走廊上，臉色煞白，眼睛里全是紅血絲。手里拽著一張病危通知，醫(yī)院建議她立馬住院接受治療，興許能多活幾個月，但吳笛拒絕了，她不想讓自己最后的一個月時光在醫(yī)院的消毒水味兒里度過。

    "好的，你們好好吃。晚上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對了，你下午去干嘛了，那么急喔。"

    "沒事，就是去找你倪姨聊聊天。"

    "知道了，那我開動了。"

    "好--"

    離開醫(yī)院的時候，吳笛把病危通知單扔進了垃圾桶。這件事只要她一個人知道就行，她不想打擾和連累任何人。她現(xiàn)在最關心的是，如果她走了，歡仔怎么辦，誰來照顧歡仔？

    晚上七點，尹家明準時回家。一進門，便看到"歡仔"半躺在沙發(fā)上，臉上像蒙了一層灰。尹家明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吳笛，吳笛"地喊了幾聲，最終確定別墅里只有他和"歡仔"兩個。

    瞳孔里閃過一絲失望神色。

    路過餐廳的時候，看到餐桌上已經(jīng)擺好了兩樣小菜和粥，這還是他第一次下班回家之后有人做好了飯在等他，心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難道這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家的感覺？他蹙了蹙眉，勾起嘴角，像是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走進自己的臥室，換了身寬松的白色家居服，尹家明徑直走進浴室，打開花灑，盡情地沖了個澡。

    自從上次孟特嬌跟他傾述過她繼父家暴的心事后，他便扮演起了學生心靈導師的角色，孟特嬌時常跑來辦公室向他討教人生困惑。光今天，孟特嬌就往辦公室跑了三趟，說是她媽媽已經(jīng)準備好向她繼父提出離婚了，她媽還想請他吃頓飯，表示感謝。嚇得尹家明當場拒絕，他才沒準備好跟學生家長打交道呢，光是應付這些高中生都已經(jīng)讓他焦頭爛額，再加上家長，想想都太可怕了。

    尹家明聳聳肩，渾身的泡沫滋潤著肌膚，工作了一天的疲乏，慢慢被從頭上淋下來的水霧一掃而空。

    隨意扯了一條淺棕色浴巾裹住下半身，尹家明穿著人字拖，濕噠噠地從浴室出來，結(jié)果蒙頭就是一記拳頭，他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左眼迅速紅腫了一片。

    "啊！怎么是你！"

    吳笛還以為家里來了盜賊，用盡最后的力氣，沒想到防衛(wèi)過當，自己啪嘰摔在了地板上，屁股險些摔成了八瓣。

    "?。×髅?！"

    猝不及防，leo身上的浴巾"刷"地掉在了地上，嚇得吳笛趕緊把頭別到一邊。

    尹家明愕然看向下面，驚慌地拾起浴巾，跳著腳躲回浴室。他簡直無語透頂，好像歡仔真是他的冤家克星，每次碰頭，不是你傷就是我亡。

    俄頃。

    兩個人一言不發(fā)，分別坐在兩米長的白色大理石餐桌兩端，一人派一碟小菜，可憐兮兮地吃著。吳笛捂著自己的屁股，一扭一扭地如坐針氈。尹家明用熱毛巾敷著腫脹的熊貓眼，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像結(jié)了一千年的冰霜，讓人不敢靠近。

    "那個，對不起啰！"把自尊心看得比天還高的吳笛，破天荒地主動道歉。這次確實是她緊張過度了，再加上房客打主人這種事，說出去怎么都是自己理虧。

    不道歉還好，這一道歉，尹家明更加委屈，動了動嘴唇，怒不可揭。

    吃完這頓簡餐，吳笛主動提出來去外面散步，尹家明居然也沒拒絕。

    圈圈出奇地粘上了尹家明，一團橘色大肉球主動對尹家明投懷送抱。尹家明沒有養(yǎng)過貓，但看圈圈這么喜歡自己，又不忍心拒絕，臂彎一撈，就把圈圈撈進了懷里，嘴里似笑非笑地念道："正好，我?guī)闶煜な煜e墅區(qū)的環(huán)境。"

    尹家明雖然說得跟自己是這里的地主一樣，巴不得方圓百里都是他的地盤。但事實上卻是，在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散步過程中，尹家明已經(jīng)迷路了三次。

    "喂，你這房子是偷來的吧？"

    "胡說，我只是被你打暈了，頭怎么這么昏啊。"尹家明摸著自己的腦袋，故作偏頭疼。

    吳笛噗嗤一笑，靈機一動問道："喂，你不會是喜歡我吧？要不然，干嘛好心收留我們？"

    尹家明摸著自己的下巴，被"歡仔"的大膽嚇了一大跳。

    "怎么？又牙疼？"

    "我喜歡你？有沒有搞錯？要喜歡也是喜歡你媽還差不多？"說完，尹家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怎么？又鼻子疼？"

    天色漸漸暗下來，別墅區(qū)人煙稀少，除了有一對夫婦帶著孩子在巨大的草坪上學步嬉戲以外，幾乎聽不到其他雜音。樹上的蟬好像都叫累了，偶爾一陣風過，香樟樹葉沙沙作響。

    吳笛打開了話匣子，交代了為何會無家可歸，和被佟麗莎威脅離開a城的事，尹家明一點沒感到驚訝，好像這一切他早就了如指掌一樣。

    "放心吧，既來之則安之，在我家如果住的慣，一直住下去我也沒意見。"尹家明攤攤手。

    "我能不能請你幫個忙？"

    "說來聽聽？"

    "如果你真的喜歡吳笛，請你幫我好好照顧她行嗎？"

    尹家明眉心沉了沉，好像明白吳笛的意思，爽快答應："沒問題，就算我不喜歡你媽，出于人道主義考慮，也會好好照顧她的。畢竟我喝了你那么多美味的湯，就算我還你人情。"

    說完，尹家明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怎么？又脖子疼？"

    "啊，沒，沒沒。"

    "這樣，我就放心了。我相信你是個好人，雖然看起來兇巴巴的。我媽除了我，在這世上再沒有其他親人了。"

    "你媽看起來那么強悍的女人，不需要你太擔心吧？好啦，小屁孩兒，不開心的不要想了，看到?jīng)]，前面有架鋼琴，不如讓音樂來治愈你。"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jīng)走到了草坪中央，晚霞照著大地，墨綠色的草坪中央安放著一臺玉白色的大鋼琴。

    "居然是真的？"

    當尹家明坐到鋼琴前面，按下琴鍵發(fā)出一聲美妙的樂音的時候，吳笛渾身為之一抖。

    "噓！"尹家明將食指按在嘴唇中間。

    吳笛噤聲。

    一呼一吸間，美妙的音符漂浮在整個草坪上空。吳笛認得尹家明彈的這首曲子，是理查德·布萊德曼的《夢中的婚禮》。

    尹家明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優(yōu)雅地舞蹈，演奏得十分嫻熟。吳笛坐在鋼琴旁邊，雙手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背上，溫柔地凝望著尹家明。

    "好聽嗎？"尹家明輕聲問。

    "我聽過這曲子，夢中的婚禮，法文原名為"mariaged'amour"，直譯過來應該是'基于愛情的婚姻'。"

    尹家明微笑著繼續(xù)演奏，眼神里含著淡淡的憂傷。

    "這是一個悲傷的愛情故事。據(jù)說是作者出走多年，回來之時，昔時的心愛之人即將嫁做人婦，而自己只能默默為她祈禱，在夢中與她完成婚禮。"吳笛自言自語。

    尹家明不置可否，清冷的眸光投向遙遠的天際。

    黃昏來臨，天邊一抹紫紅色的晚霞，映照大地。尹家明的身體在夕陽的余暉中，美成了一道溫柔的剪影。

    "原來是你們?。?quot;樹林里傳出一聲尖銳的驚嘆。

    不遠處，兩個人影，越來越近。

    尹家明停下指尖，看向"吳笛"以及"吳笛"旁邊站著的這個看上去年輕氣盛的男人--郁非。他敏銳的目光掃了一眼吳笛雙手捧住的那束白玫瑰，嘴角略過一絲不悅，神色蔑然。

    "啊哈，leo，你彈得真好。我們老遠就被吸引過來了。"

    郁非朝leo點點頭，leo不予理會，直接盯住"吳笛"質(zhì)問："怎么？都這種處境了，還有心情約會？"

    "哎呀，沒有啦。"歡仔嬌羞地低下頭，那樣子叫l(wèi)eo看了恨得牙癢癢。

    "走！"

    尹家明牽起"歡仔"的手，直接沖出草坪，氣得握緊拳頭，渾身發(fā)抖。

    歡仔被搞得莫名其妙，倒是郁大俠一句無厘頭的問話敲醒了她。

    "leo也喜歡你？"

    "什么喔，不要亂講了啦！"歡仔嘴里這么說著，卻在心里吐了吐舌頭。

    郁大俠好像也被冒犯了一樣，生著氣把歡仔送到門口。

    "你們怎么會住到leo家？你之前怎么都沒跟我說一聲。我才知道，你跟leo--"

    "沒有，我們沒有!"

    任憑歡仔怎么解釋，郁大俠都充耳不聞一樣地抓狂。沒辦法，男人吃起醋來，九頭牛都拉不回。

    歡仔對著夜空搖搖頭。

    這打擊對郁大俠來說有點大，他萬萬沒想到突然多出來leo這么大個情敵。吳笛對自己的心意越發(fā)模糊不清，他踩下油門，憤憤然沖出了別墅區(q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