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著人力車在拉薩轉(zhuǎn)悠，會看到朝拜的人每走一步磕一個頭圍著布達(dá)拉宮祈福。人力車師傅告訴我，他們大多都不是拉薩人。從西藏其他的地方，這這樣跪著過來的。我沒法理解他們這么做的原因，卻深深被他們感動。

    哪兒有不一樣的天，不一樣的地，不一樣的文化和不一樣的人。

    我順著路走到一條河，河水清澈，倒影出藍(lán)天和滾動的白云。有喇嘛沿路念經(jīng)經(jīng)過。我席地而坐，大口大口呼吸。這是我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旅行。沒有相機，沒有畫板，就這樣一個人，走走停停。

    然后坐車去了日喀則。去雅魯藏布江、去扎什倫布寺，也到珠穆朗瑪峰下仰望過。我在山腳遇見一個漢族女子，她跪在地上，虔誠的禱告，然后換上登山服開始攀登。

    有認(rèn)識她的人在私下議論她的事。說她和她丈夫都是喜歡登山，最大的夢想是登上珠穆朗瑪峰，三年前，她的丈夫在攀登過程中遇到意外，葬身雪上之后。她幸運獲救，從那之后，每年她都會來攀登。她曾經(jīng)說，她會一直攀登下去，為了吊念亡夫，也為了完成心愿。

    我仰著腦袋往上看，看不見山頂。半山之上白雪皚皚，我直了直身子，畢恭畢敬朝著這巨大的墳?zāi)咕瞎?br/>
    返回拉薩，我撲拿著明信片想寫點什么？咬著筆頭想了很久，終沒法下筆。將它放回荷包里，突然想回家一趟。

    有時候，想清楚一件事就是想清楚了。就像卡殼的腦袋突然一下靈光了一樣，沒有前兆的。坐在回家的車上，突然有種心靈得到洗滌的感覺，慶幸一直不是一個人。

    我媽見到我來很高興，抱著我好半天，松手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徐家軍傻愣愣的站在我媽面前，我走過去，給他說恭喜。這些年，我們母子確實是受他照顧。他措手無策，傻笑了會，將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攤開手來，見我沒動又尷尬的抓了抓鬧嗲，我伸手去摟了下他，笑著說道：“如果你敢欺負(fù)我媽，我絕不會放過你。”他只剩下傻笑，連說話的能力也喪失了。

    我心里不由覺得好笑，這般一個在商場叱咤風(fēng)云的人物，居然還會有這樣一面。

    婚禮如期舉行，我牽著我媽的手，帶她走過紅地毯，親手交到徐家軍手中。他接過母親，舉行儀式，眼光不時落在男方家屬區(qū)空著的那個位置，一瞬間，眼神落寞，但很快又恢復(fù)過來，笑盈盈的看著我媽媽。

    賓客眾多，不停的祝賀，每張臉上帶著虔誠的笑容，背地里有幾個人真正祝福那就不知道了。有人說，他們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有人說，我媽道行高深，硬是將正房拽了下來自己扶正。反正，說什么的都有。

    婚禮上面，藍(lán)天比我忙多了，他忙前忙后，什么都在干，滿頭大汗。我讓他休息會兒，他對我擺了擺手，繼續(xù)又忙活開來。我見他這般勤奮，像徐家軍定時不會虧待他的。而我只是穿著禮服幫忙招待賓客，期間有外地來的客人看著我，笑嘻嘻和我打招呼：“世鳴??！還記得叔叔不？哎呀，多少年不見了，這么大了?！?br/>
    徐家軍忙過來解釋，這是我繼子。然后人家問，你兒子呢？徐家軍又解釋道，忙著，在國外，沒回來。

    婚禮快結(jié)束的時候，徐世鳴胳膊上掛著個洋妞過來，一副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模樣，聽說他在國外一直混得不錯。徐家軍高興得跑過去抱他，激動情緒不亞于我媽見我。我跟在我媽身后也走了過去，他送出禮物，笑著祝福他們新婚快樂。我媽用胳膊拐了我一下，我才板著張臉喊他:“世鳴哥?！?br/>
    他回頭看我，眼睛一彎：“小北，長得那么漂亮了。真好看。”我聽著渾身不舒服，怎么也覺得這不是夸男生的用詞。

    他眼神在我媽身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徐家軍身上。徐家軍拍著他肩膀說：“來就來嘛，帶東西做什么?！?br/>
    徐世鳴說：“我的一切都是爸爸你給的，自然，我的也是爸爸的。”說罷朝身邊洋妞往前一推，推到徐家軍面前：“如果爸爸你要，她我也可以讓給你。我絕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傷了父子感情的?！?br/>
    他說這話的時候并未往我們這邊看，我媽垮了張臉，我拳頭也握著緊緊的，這話如果都聽不出來是什么意思，我真他媽可以吃屎去了。我媽伸手拽住我的手，隨即笑起來：“你們好久沒見，先聊著?！鞭D(zhuǎn)身拽著我就走，她手上不了不少勁，指甲都快陷進我肉里。之后，又變得笑臉盈盈的去招呼客人。

    招呼完客人我繞到背后看見藍(lán)天癱坐在凳子上，走過去踢他：“沒事吧?！?br/>
    他騰地做起來，看是我，指了指旁邊凳子，又癱了下去：“媽的，累死我了，比我自個兒結(jié)婚還累?！?br/>
    我坐下掏出煙遞給他，給他點上。他想到什么扭過頭看著我：“你后爹兒子居然會來，真沒想到。你是不知道，年前他爹媽剛離婚那會兒，打電話過來鬧得，嘖嘖?！?br/>
    藍(lán)天整天跟著徐家軍，知道徐家軍的事別說比我多，恐怕比我媽知道的都還多。我看著他：“怎么了。”

    他坐起來看了下四周，確定隔墻無耳，湊到我腦袋邊低聲說道：“他回來你小心點，當(dāng)初他在電話里面說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母女。我當(dāng)時就想，他要敢動你，我們哥幾個肯定滅了他。徐家軍又弄了不少錢給他，他才軟了點，說徐家軍愛干嘛干嘛？他不管，也不會來。今天來，那模樣分明就是挑釁，反正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小心點，我估摸著那家伙沒安什么好心?！?br/>
    我好奇：“不是說他在國外混得風(fēng)生水起嘛？”

    藍(lán)天呸了一口：“屁，他一直都是他爹養(yǎng)著呢？沒他爹有他。你是不知道他給他爹要錢的數(shù)，獅子大張口啊。每次都不會少于七位數(shù)。這種敗家子，也只有徐家軍能夠養(yǎng)得起了。”

    外面有人進來喊藍(lán)天：“藍(lán)天，客人要走了，出來安排車?！?br/>
    藍(lán)天誒誒應(yīng)著，直了直腰朝外跑，跑到門邊扭過頭沖我說：“田益加知道你回來，說明天請你吃飯。記著啊?！?br/>
    我一回家倒床就睡，渾身累得慌。半夜起夜經(jīng)過書房，從門縫處看到有燈光，心想這徐家軍新婚之夜還那么操勞，里面?zhèn)鞒雎曇?，爭?zhí)聲。我好奇，用耳朵貼在門上，聽出是徐家軍和徐世鳴的聲音，疑惑，這徐世鳴不是去酒店住嘛，現(xiàn)在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哿丝鄱?，再聽，他倆似乎都故意壓低聲音，聽不見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