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念順著那兩條不怎么纖細(xì)也不怎么長的腿向上看去，就看到了洛伊凡那張半隱在枝丫里的臉。
他嘴里叼著根草，隨風(fēng)蕩啊蕩。兩手抱在腦袋后邊，似是在假寐，但韶念知道他沒有睡著。
一人在樹下，望著樹上的人；一人在樹上，閉著眼睛睡覺。
一時間，誰也沒有開口。
韶念不知道從何說起，索性閉口不言。
“鬼族那邊怎么說？”好半響，洛伊凡才勉強撐起自己的眼皮，瞟了一眼韶念，然后轉(zhuǎn)開目光，看向遠(yuǎn)方。
從他那個角度和高度，剛好可以看到遠(yuǎn)方的前線。那里，隱隱約約有著數(shù)個營帳搭建在荒漠上，星云棋布，很是顯眼。
“和預(yù)計出了點偏差，”韶念沒有隱瞞，只是有一些煩躁，“他們......要整個鎮(zhèn)陽?！?br/>
“在可接受范圍之內(nèi)。”洛伊凡想了想，皺眉道，“你這次怎么會算得偏差這么大？”
韶念此人，洛伊凡又不是不知道。
明的他心狠手辣，陰的他防不勝防。
這次出的偏差，簡直就是前所未有，都可以算是陰溝里翻船了。
“因為你。”韶念看著洛伊凡那無辜的眼神，忍著怒道，“非要跑那么快！”
哦，洛伊凡懂了。韶念在怨他快馬加鞭趕太快了。
“我又不知道，”洛伊凡還是一臉無辜，“那這樣吧，”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臉上露出一抹看上去有點奸詐的笑容，配上他那還有些腫的臉，可以說是不忍直視。
韶念忽然嗅到了奸商的味道。
“我們結(jié)盟，如何？”洛伊凡露出他標(biāo)準(zhǔn)的溫暖微笑，卻讓韶念一陣惡寒。
“做夢！”韶念想也不想就要一口回絕。
誰要和這個中二少年結(jié)盟？說出去都是丟他韶念的臉。這位少年不要他的臉，韶念還要自己的臉！
“哦，這樣啊……”洛伊凡呸地一聲吐出嘴里的草，臉上露出一個頗為溫和的微笑，“那，韶將軍你說，如果西門悠悠知道的話，他會怎樣？”
“他總會知道的?！辈贿^是早一些晚一些而已。
不過就算西門知道了又怎樣？沒有證據(jù)，一切都是放屁。
“那如果說我有證據(jù)呢？”洛伊凡依舊淺笑安然。只是他的眼中，有著冷漠至極的寒。
韶念猛然抬頭，寒聲道：“不可能?！?br/>
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證據(jù)什么的，他又怎可能留下？
“這有什么難的？”洛伊凡笑意更盛，“韶將軍，你應(yīng)該也知道......”
他雙目微瞇，似是在享受：“證據(jù)什么的啊，最好偽......”
在說道最后兩個字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不是因為他說不下去了，而是因為有一把劍，正懸浮在他脖子前，不多不少，剛好距離一公分。
樹下，韶念念若寒霜。他一手舉起，虛握，控制著那柄懸浮在空中的佩劍。
而且洛伊凡能夠感覺到，那劍還在隨著他呼吸的起伏做著前前后后的浮動，剛剛好好，保持在那個距離，不多不少。
韶念一向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但是能讓他做到動了殺心的，那也不多。
但是恰好，洛伊凡就是其中之一。
“韶將軍這是要殺人，滅口？”洛伊凡不急不燥，轉(zhuǎn)頭看向韶念，對于那柄可以在一瞬之間奪了他性命的劍視而不見。
他的眼中，倒影著劍、韶念，以及許許多多他的目之所及，唯獨沒有他自己。
韶念在那一刻感覺，洛伊凡是那樣的陌生，就好像自己從未看透過他。
“怎么會?！鄙啬钅坏?。話雖是這樣說，然而他的佩劍卻是仍然懸浮在洛伊凡的頸前，沒有絲毫收回去的意思。
“那，就是在威脅我咯？”洛伊凡依舊平平淡淡，不緊張，甚至還緩緩撐起身，坐直。
“你可以這么理解。”韶念沒有否認(rèn)。
“你不敢殺我?！甭逡练埠鋈还创揭恍?，眼中是自信。
這是一句陳述句，洛伊凡在賭，賭韶念不會殺了他，用他的命在賭。
韶念沉默。
“殺了我，只會更加坐實你的做賊心虛?！甭逡练哺哟竽?，他挑眉，看向韶念的眼中甚至還有挑釁。
“殺了你，同樣也可以毀尸滅跡，死無對證?！鄙啬詈鋈惶ь^，森然道。他的眼中殺意更盛，洛伊凡這個人，若是不能為己所用，那么，留不得。
“是?！甭逡练餐瑯記]有否認(rèn)。他笑，似乎在笑韶念的固執(zhí)，“那你說，西門是會信你，還是會信被殺人滅口的我？”
洛伊凡的眼中滿是勢在必得。
風(fēng)吹過落葉，寒意更盛。
“我認(rèn)栽?！鄙啬钤俣⒘寺逡练苍S久，終究還是悻悻收劍。
洛伊凡敢賭，甚至堵上自己的命，但是韶念不敢。韶念若是賭輸了，那么牽扯到的就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命，還有他千千萬萬部下名。
五大家族的人，從來都不是什么簡單家族。
五大家族，黑白通吃，要是這幾個家族中的任意一個要毫不留手地對誰做出什么，那么就算那個人手眼通天，也逃不掉。
除非叛國，逃到?jīng)]有他們勢力范圍的地方。
韶念，或許韶家會從西門手里保下他，但是絕對不會保下他的青城。
數(shù)萬人的命，他韶念賭不起。他還沒有那么冷酷，還沒有冷酷到可以把蒼生作為棋子的地步。
洛伊凡看著韶念，笑笑，輕輕道：“非要我把話說到這種地步?！?br/>
“行了，既然結(jié)了盟，那我就會盡一切可能幫你瞞住這件事，”他隨意晃了晃空中的腿，輕松悠然道，“必要的時候，可以幫你在里面攪斷一下線索。”
韶念抬頭，看著樹上肆意灑脫的少年郎，皺眉，有些煩躁，更多的，則是不解。
“你圖什么？”韶念輸了。在那一刻，他滿盤皆輸。他輸?shù)妹靼?，因為洛伊凡賭的是人心，心有多冷，就有多強。
若有一個人，他的心冷到可以將所有東西都看作塵埃，包括他自己的命和其他人的命，一切的一切哪怕是這個世界也可以毀滅的時候，他的最強的。
強到無懈可擊，強到?jīng)]有軟肋。
“圖？”洛伊凡想了想，想了許久，甚至比之前所有問題加起來還要久，“我所圖的啊……”
他那張似乎永遠(yuǎn)都在笑的臉上露出一抹憂愁。
韶念淡淡站在那里，無悲無喜，等著他的開口。
洛伊凡很想說，他所圖，不過是一時世逍遙，一世安寧罷了?？墒牵谶@個戰(zhàn)火連天的時代，逍遙和安寧，幾乎就是不可能的存在。
除非隱居山林，成為野人。
“我想要什么，還沒想好?！毕肓税胩?，洛伊凡除了這兩個空洞的詞以外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韶念皺眉：“所以你想要如何？”他唯一不明白的，就是洛伊凡想要什么。
他若是想要什么，那么如果把這個消息告訴西門的話，西門所給他的，絕對不會比韶念少。
“就當(dāng)......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伙伴吧，你我以后就是盟友了?！甭逡练灿行┳猿耙恍?，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或許就是一世平安？
其實，他還有一句怎么也說不出口的話，那就是多一個朋友，但是他知道，韶念這種人，從來不會接受一個莫名其妙的朋友。
“至于我要的，”洛伊凡隨手摘了一片枯葉，在手指間轉(zhuǎn)過，然后落下，飄過韶念眼前，“就先欠著吧?！?br/>
那時，他們不知道，這一個約定，會在那樣的情況下履行。
那時年少輕狂，當(dāng)歲月流過，輕狂又還存多少？
忽而，韶念側(cè)頭，一直冷硬的眉目有稍稍的放松。
幾乎同時，洛伊凡也轉(zhuǎn)頭，看向他們來時的方向。
鎮(zhèn)陽那邊，一道黑線正一字排開，朝著鎮(zhèn)陽似緩實快地前進著。
“第一批援軍來了，”洛伊凡不明意味地看了一眼韶念，隨后自樹上一躍而下，“你去接吧?！?br/>
那個少年，衣袂飄飛，背著光向著軍營走去，背影卻是那樣堅挺。隱隱約約間，還有一道聲音傳來：“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br/>
ps：用我前前前同桌圓圓的一句話總結(jié)什么叫強，那就是：我早已看破紅塵。（后來出現(xiàn)了各種版本比如我早已看破灰塵，我早已看破綠塵等等），圓圓表示自己從沒說過這句話，但他的個性簽名暴露了一切：數(shù)風(fēng)流人物，還看今朝。
這不一個意思嗎不是～哈哈哈
別當(dāng)真，這就是我們班的一個梗，只有咱懂。（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