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跳耀閃爍的燭火,人心般浮動不安。
墻上參差不齊的人影仿佛阿鼻地獄的鬼魅來人間收割靈魂。
蔣小花緊緊摟著賀儀,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而黑影囂張可怖的笑容也僵在當場。
“孩子,很疼吧?!?br/>
他怔怔不知作何回答。這些年,自己就像蛆一般,在最骯臟的角落茍延殘喘的活著,終年不見天日。
他都快忘記,太陽是什么樣子的了。自然也不再記得被關心的滋味。
原本想看看胖嬸驚恐害怕的模樣?,F(xiàn)在卻換來莫名的的關心。
疤痕交錯的臉頰因為羞惱更加紅艷可怖。
“你走開,你這個虛偽的女人,快滾??!滾!”
黑影再次劇烈的掙扎,血紅的眼睛襯著斑駁陸離的臉越發(fā)鬼魅駭人。
胖嬸連連倒退,緊接著摔坐在地上,眼神同情唏噓。
賀儀聽見聲響,扭過頭,看見娘親摔坐在地上,不管不顧的沖了過去,想把她扶起來。
童心向善,賀儀并未發(fā)出眾人所擔心的哭喊和尖叫。
他抬頭看了黑影一眼,緊接著低下頭。雙手不停扯著衣擺,聲音低糯。
“我娘親說,娃娃離了家就像花朵離開大地最后就會死掉。李哥哥的娘親一定很想他。你把李哥哥還給他娘親好嘛?”
“你放心,你李哥哥會有新的娘親,他會過上幸福的生活。本來你也會有新的娘親。真可惜?!焙谟靶Φ每床怀霰砬椤?br/>
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蔣小花健步向前。將身后的孩子擋的嚴嚴實實。
“新的娘親?你見過嗎?從你手里被帶走任何一孩子,你見過他們的以后嗎?”
黑影瞧著眼前的少女,嫩黃色的襖子,有些凌亂的黑發(fā),以及那雙平靜的眸子。
沒有厭惡,沒有恐懼,沒有鄙夷。就像看著一個普通人。
少女眼神堅定,不卑不亢不恐不懼。
黑影沒由來的心虛,他慢慢低下頭,甚至不敢直視蔣小花的眼神。
“你所謂的幸福,就是讓這些孩子離開自己的父母,然后被人剝皮拆骨嗎?”
蔣小花看著黑影茫然的面孔,繼續(xù)道?!澳憧捎袉栠^那些孩子,是否愿意離開自己的父母。你憑著一廂情愿去安排別人的人生最后使他們痛苦死去。我不知道你午夜夢回之際能否聽見那些孩子絕望的痛哭聲?!?br/>
蔣小花說的激動,一張臉蛋不知道是氣急還是寒冷,通紅一片。胸口因為過快的語速起伏不定。
黑影看著眼前情緒激動的姑娘,神色不像說謊,一時間反駁的話語怎么也說不出口。
“我知道,你肯定想說我騙你。沒關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城主府的殮房里那一地的骸骨還有一具被剝了皮的尸體。我相信你會相信我的話。”
黑影不可置信的望著蔣小花,明明每一個字都聽的明白,可連起來居然讓自己有些不可理解。
“不可能的。他和我不是這么說的?!笨墒谴丝踢@些辯解的話語顯得極盡蒼白無力。
蔣小花露出一記嘲諷的笑來?!澳阏f這話,你自己信嗎?”
見黑影不答,蔣小花呵一聲,“你連自己都說服不了,你拿什么說服那些是失去孩子的爹娘?”
見黑影表情并未松動,蔣小花也不氣餒,畢竟這么多年人都這么做了,企是自己三言兩語可以說動的。
“我沒指望你能懺悔認錯,只是希望你發(fā)發(fā)善心也好,或者就當可憐可憐李夫人告訴我們劉元樂現(xiàn)在在哪,或者他被誰帶走了?”
蔣小花直視黑影的眼睛,音調(diào)平緩。
自己連尸體都能驗能看,活生生的人,無非就是丑了點,有什么可怕的。
黑影沉默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蛟S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依稀想起那段不愿再記起的回憶。有些許瘋癲的男人,冰冷的刀鋒,腥臭的空氣,和那恨不得讓自己死去的痛。
他記得那個男人粗糙的手指拂過自己的臉,帶著審視。他記得冰冷的刀鋒和針尖劃過臉頰,帶著刺骨的疼和生而為人的痛恨。
然后那把小而利的刀,將一切剝離開來,他說,要給自己一個受人矚目的未來。
可是他好像忘記了問自己想不想要。
想到這,黑影自嘲的笑了。自己呀,連做受人矚目的怪物都沒資格。只能做一個在黑暗中掙扎偷生的怪物,為人不齒和厭惡。
“你們把我交出去,那些孩子是我拐走的,我認了?!焙冒肷危谟拜p聲答道。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的過于重要?!”說話的是一直沉默的鄭琛煜。
“把你交官是必然的,但是你想用你一條命賠那三十幾個孩子的性命,怕是遠遠不夠。”
“更何況,你覺得你在這件案子里,充當什么角色?不過是個搬運工。還是一個愚蠢的搬運工。你有什么資格給那些孩子賠命?!?br/>
鄭琛煜說話一貫冷血和冷酷。黑影不再如之前一般羞惱,仿佛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狼狽的綁在刑柱上。
“最后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孩子到底被誰帶走的?”
黑影置若罔聞,不聲不響。
“我們已經(jīng)帶人去西巷了,該知道,不該知道我們很快都能知道。對了,還有你弟弟?!?br/>
說罷拉著蔣小花轉身就走。
倒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真走了。
重新回到陽光下,一行人終于有點回到人間的感覺。冬日溫暖的陽光曬化了一切陰霾。
蔣小花迷茫的看著鄭琛煜,“不問問了嗎?”
“不了,他不會回答的。他已經(jīng)…”
話音未落,衙役著急忙慌從牢房跑出來,瞧見鄭琛煜納頭便拜,喘著粗氣說。
“鄭公子,那人他咬舌自盡了。”
蔣小花看看一旁彎腰行禮的衙役,又看看身邊面無表情的鄭琛煜。最終也是忍住沒問任何問題。
城主府外,侍衛(wèi)打馬揚鞭,一路高呼“緊急公文?!眱膳园傩占娂娡2降缆穬膳?。
“鄭公子,嫌犯已經(jīng)抓到了??墒切±罟又两袢闻f沒有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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