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空曠的老街上,吹過一陣悠長的冷風,沿著街道,從街尾一直蔓延到街口,這股近地面的風終于沒有了支撐,一股腦地全擴散了去。
鄭貴站在早餐店的門口,從拉開大門的那一剎那,他就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看來最近要降溫了……
此時的另一條街道上,一家普通的住宅樓下,一對夫妻在門旁交談著。
“安南起來沒有?”
那女人在幫他丈夫整理著領(lǐng)帶,一邊用著溫柔的聲音回應道:“還沒呢,讓她多睡一會兒吧。一會兒你上班注意下,最近有點降溫了?!?br/>
隨口答應了一聲,那個男人又嘆了口氣,“安南還是記不清那些事情嗎?”
女人為他系好領(lǐng)帶,也是默默搖了搖頭,“還是不行,就像醫(yī)生說的那樣,越是對她重要的記憶,她也就越容易忘去?!?br/>
“所以……她還沒有想起她的父母?還有……”
他頓了幾秒,因為他看見那個自稱叫顧離的男生已經(jīng)來了。
“叔叔早,安南她……她起來了嗎?”顧離非常有禮貌地對男人打了個招呼。
他已經(jīng)好幾個早晨都來找過安南了,只可惜,前幾次甚至都沒有見到安南,他只能將安南的病例報告交給她的姑姑姑父,也就是面前的這對夫妻。
病例報告是醫(yī)生交給他的,因為兩人還沒有結(jié)婚,不具備法律上的認可,所以拜托他將這報告交給病人的父母。
因為已經(jīng)給病人的母親聯(lián)系很多次了,但醫(yī)生還從來沒有見過這么不關(guān)心自己孩子的父母。每次都說得好,第二天就會來拿,可是,這都多少個第二天過去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相對于病人的父母,醫(yī)生更愿意相信這位叫顧離的青年,而且他也提供了不少他和病人的合照——他的手機里存了不少他倆的合照。
于是,醫(yī)生把病例報告交給了他。畢竟,這不是小事……
病人的腦部受到創(chuàng)傷,雖然已經(jīng)盡全力搶救,也只能從死神手中將她的生命給挽救回來。她的腦子受傷實在是太嚴重了,甚至目前在全國都沒有這種治療的技術(shù)。
她的生命保住了,可她的記憶失去了很多,越是對于她珍貴的記憶,她也越難回想起來。
只是,她忘記了他的一切……
他徹夜未睡,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她的右手被他緊緊地抓在手里,就像他們在高考前夕的那時,她的手還是這么軟,只是上面起了一些多余的繭。
她果然,還是和自己一樣,為了不讓對方擔心,互相隱瞞著,默默地支撐這個家能夠組建起來。
他不敢看她了,只好扭過頭去,眼眶瞬間就濕潤了,模糊了他的視線,大滴大滴的淚水打著轉(zhuǎn)。
不行,我不能哭,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落淚。他暗自給自己鼓了把勁,想要把眼中的淚水給生憋回去。
良久,他終究還是哭出了聲,“滴答,滴答~”
這么多年了,我給過她什么?沒有浪漫,沒有家庭,沒有希望……甚至,我連一個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給她……
我只是……我只是想讓她幸福??!
為什么?這是為什么?
如果自己能給她想要的生活,她就不會打工,也就不會坐上那輛出租車,更不會……
更不會遇到這可恨的車禍!
這一切的根源,竟是來源自己!
神?。∪绻梢缘脑?,我愿意以我的一切,來換回她的幸福,包括生命,因為我的生命,就是為了她,才能夠在這世上一直存在的?。?br/>
她要是失去了幸福,那我,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次日凌晨,她從噩夢中驚醒,夢里,她回到了自己的記憶中去,但又不知為什么,記憶愈發(fā)的模糊了,她伸出雙手想要抓住失去的他,可她抓回的,只有無邊的黑暗。
“安南……安南……”
她的眼睛猛地睜開,窗外的晨光卻又刺得眼睛發(fā)疼。
“安南小姐,你還沒有……?。〔恍?!”
她沒有聽從護士的勸告,執(zhí)意支撐起身體想要坐起來,但又突然感到眼前一黑,四肢瞬間無力,只得癱下來。
不行!我還要去找他!他在哪?
“安南小姐,你現(xiàn)在還沒有完全康復,一時間還無法自理。”這位護士幫安南調(diào)整了下病床,“你的男朋友剛才看見你有醒來的跡象,就去把我叫來了,現(xiàn)在去通知醫(yī)生了,應該馬上就回來了。”
男……男朋友?安南心中升起了一堆疑惑。
頭又開始隱隱約約有些疼痛的感覺,表情也略帶些難受。
一旁的護士趕忙上前安撫,“安……安南小姐,先別想事情,我們?nèi)棠鸵幌拢t(yī)生馬上就來了。”
這名護士是新來的,對于這種事也沒什么經(jīng)驗,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為安南祈禱著。
所幸,疼痛是暫時的,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安……安南?”顧離突然出現(xiàn)在病房門口,“你……你終于醒了……”
他為了找主治醫(yī)生,幾乎是一路狂奔,身上的灰色T恤早已被汗水打濕,變成了一件黑色的衣服。他的眼眶紅紅的,眼里也是血絲。為了守護她,他不敢睡去……
安南眨巴眨巴眼睛,緊盯這顧離問道:“你是誰???”
顧離沒有說話,走上前伸出略帶顫抖的手摸了摸安南的臉?!皼]事了,你再睡會兒,我去給你買早點?!?br/>
還是那和平常一樣溫柔的語調(diào),只是多了一些沙啞和悲傷。
他在找到主治醫(yī)生的時候,醫(yī)生給他看了一張表,他卻拉起醫(yī)生要往這里趕,醫(yī)生制止了他,搖了搖頭,“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你。”
他一臉茫然,急得滿頭大汗,可是醫(yī)生的下一句話仿佛讓他受到了晴天霹靂。
“她的鑒定結(jié)果出來了,后遺癥非常嚴重,忘記了很多事?!?br/>
頓了頓,醫(yī)生用手里的筆對著他,“可能也會包括你!”
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辦公室的,他還抱著一線希望,醫(yī)生說了嘛,“可能”也就是不一定嘛,說不定她根本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嚴重嘛,剛才還看見她的手指動了一下的,肯定會沒事的……
但他還是被她的第一句話給怔住了……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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