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她語氣里帶了一抹落寞。
突然,她鼻翼動了動,像是在努力嗅什么東西:“我聞到血腥味兒了,你是受傷了嗎?”
她伸手要過來扶君兮,腰側(cè)依然火辣辣的疼,可君兮那一刻不知是哪兒來的力氣,愣是拂開她的手,自己站了起來。
許是她拂開她的力道有些大了,少女踉蹌了幾步,最后直接跌坐到了地上,發(fā)出一聲驚呼,沒有焦距的眼眸里聚起了水霧,卻又不敢落下來,嘴巴抿得緊緊的。
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說實話,君兮自己看了都會動心。
可是不知為何,就是膈應(yīng)的慌。
是不是因為知道那人不是自己?
是不是因為自己從來做不出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盯著這張跟自己如出一轍的臉看了很久,最后還是向她伸出了手:“你……沒事吧?”
女子空洞的大眼睛沒有焦距地盯著她,蝶翼般的睫毛撲閃撲閃的,那張白紙一樣再單純不過的面容上是明顯的戒備。
“我……我沒事”她自己撐著地爬了起來,手掌似乎被地上的小石子兒擦破了,痛得她嘶了一聲。
君兮喉頭動了動,編出一句謊言:“我……是他的影衛(wèi),不習(xí)慣與人接觸?!?br/>
女子當(dāng)真是單純得可以,聽她這么說,面上又浮起了那毫無防備的笑:“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姐姐討厭簫若呢……”
這個女子叫簫若么?倒是一個極好聽的名字。
君兮心不在焉回了句:“怎會。”馬上又道:“姑娘怎可叫我姐姐,主子知道了,是要責(zé)罰的。”
心下陡然一驚,這看似再單純不過的女子再試探她。
君琛若是派影衛(wèi)來這里,君琛的影衛(wèi)無論如何,也不敢受這女子一聲姐姐的。
簫若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君琛哥哥要是敢罰你,我就罰他!”
這句話太過親昵,親昵得讓君兮骨髓里都感受到了深深寒意。
每走一步,腰側(cè)的傷都火辣辣的疼,但她似乎感覺不到了,僵硬地問:“主子可真寵您?!?br/>
簫若在聽到這一句時,腳步頓了頓,單薄的背影顯出幾分凄涼,她突然回過頭,“姐姐,我知道君琛哥哥在外面有人?!?br/>
君兮身體又僵硬了幾分,說:“怎會?!?br/>
簫若沒有焦距的眼睛里砸下了一顆淚珠,君兮不得不承認(rèn),用這張臉,即便是哭,也美得驚心動魄,不過她哭起來從來都沒簫若這般好看罷了,因為她學(xué)不會這樣梨花帶雨的哭法。
簫若哽咽道:“你們每個人都這么騙我……把我當(dāng)個傻子一樣……姐姐,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君琛哥哥經(jīng)常跟我提起她,說她不像我這么乖……我好怕,好怕她變乖了,君琛哥哥就不要我了……”
君兮撐住了旁邊的石壁才堪堪穩(wěn)住身體,苦笑著說:“你放心,她爭不贏你,也搶不贏你,她一點(diǎn)也不聽話,張揚(yáng)跋扈,盡做些蠢事……”
簫若又單純地笑了起來:“真的嗎?紅玉姑姑也是這樣說的,我一直覺得紅玉姑姑是在騙我,不過既然姐姐也這么說,那我就信了?!?br/>
話鋒一轉(zhuǎn),她語氣里帶了幾分囁嚅:“我突然覺得特別對不住那位姑娘……”
君兮慘白著臉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對不住她的?”
簫若臉上浮起有些甜蜜又幾分天真憂傷的神情:“紅玉姑姑說,那個女子家世背景挺大的,她受著萬人追捧,可這一切原本不是她的,她只是一個替身……是君琛哥哥用來幫我明槍暗箭的替身……”
說到這里,她眼中有砸下一滴淚來,“姐姐,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壞,那個女子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替我當(dāng)了那么多明槍暗箭,可是……可是我還是嫉妒她,嫉妒她可以明著跟君琛哥哥在一起,嫉妒君琛哥哥像哄我一樣哄她……”
君兮身子軟軟地靠在石壁上,許久,說:“她不嫉妒你?!?br/>
簫若愣了愣。
君兮繼續(xù)道:“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不需要嫉妒。”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簫若的臉,不放過她面上一分一毫的情緒變化:“還有啊,她從小就被捧著長大的,這是事實,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她性子恁霸道了,她想要的,若是得不到,她寧可毀了。對于那些覬覦她東西的人,她會把她們的臉用鞭子抽得稀巴爛?!?br/>
說到這里,君兮眼尾迸出一道寒光,簫若不禁縮了縮身子。
“她……她脾氣這么壞的嗎?”簫若結(jié)結(jié)巴巴道。
君兮唇角緩緩勾了起來,三分戲謔,七分冷峭:“她脾氣再壞,也有人寵著啊?!?br/>
這句話成功讓簫若慘白了臉色。
君兮卻沒有停下的意思:“還有啊,她的臉比你好看,眼睛比你有神,就連唇線都是極為自然的。這張臉,配你這樣薄得過分的唇,顯得刻薄……”
簫若原本空洞的眸子里有了驚恐的神色。
君兮摸著自己手上的紅磷軟鞭,沖她齜了一口深深白牙:“像你這樣見不光的,就該安安分分活在地底下,你想取代她站在陽光下,就不怕飛灰湮滅嗎?”
她這句話的語氣太過惡劣。
讓簫若慘白著臉崩潰喊出了她的名字:“君兮——”
君兮抱著手臂懶懶靠在墻上,戲謔道:“怎么,不裝瞎了?”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簫若袖子里滑出一把匕首,目光陰沉地盯著君兮。
君兮卻撓了撓自己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你一口一個君琛哥哥,我聽了都惡心得慌,我自己男人什么性子,我還不清楚嗎?”
“你……”簫若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半響憋出一句:“你還要不要臉了?”
君兮眸子一瞇,壓迫感頓生:“不要臉的是你吧?”她視線落在簫若的臉上,像是刮骨刀,能一層一層將血肉刮開。
簫若在她的目光下后怕似的退了一步。
君兮撇撇嘴:“粗略一看是挺像的,可我還沒瞎到連自己的臉都分辨不出來,你顴骨那么高,還偏偏要改成我的臉,真是越看越辣眼睛!”
簫若心中大怒,卻冷笑道:“事到如此,你也只能耍耍嘴皮子功夫了!”
她之前一直都是用的那副軟軟糯糯又帶著幾分天真的嗓音,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用的本來的聲音了,君兮只覺得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里聽過。
眸光動了動,她突然道:“君琛那家伙脾氣那么壞,你喜歡他什么???”
簫若因為她這句話有一剎那出神,跟著眼底就彌漫出了猙獰的恨意:“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好!你不配得到他的那些好!”
君兮確定了,這個人一定很了解自己和君琛,那么她到底是誰呢?
君兮已經(jīng)在腦海里搜索可疑人物。
嘴上卻道:“你跟他才見過幾次?說的好像比我還了解他。”
簫若眼眶已經(jīng)紅了,尖叫道:“我怎么可能不了解他!他每年來國公府,都是一個人靜靜的站在角落里,你跟君錦華她們出盡了風(fēng)頭,我們就只配站在角落里!受下人白眼,受嫡系嘲諷……我跟他才是同一類人!”
“君蝶!”君兮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女子。
她就說怎么覺得這聲音這么耳熟呢,原來是君蝶!
不過她不是被護(hù)國公下令送去尼姑庵里嗎?怎么又跑這里蹦跶來了?
護(hù)國公果然擅長這樣明里一套暗里一套!
整個國公府,除了君錦華,倒是沒有第二人能比君蝶還好看,剛好君蝶輪廓跟君兮有幾分像,五官又都屬于明媚形的,護(hù)國公才讓人在她臉上動了刀子,做出一張跟君兮極為相似的臉。
護(hù)國公暗地做出一個“君兮”做什么?
因為她不可能再跟國公府同一陣營,所以要對她下死手了,然后用一個贗品替代她活下去,收攬君氏云騎,說不定還能拉攏君琛。
真是……好計謀!
簫若,亦是曾經(jīng)的君蝶,很快就反應(yīng)了過來,尖叫道:“你在套我的話?”
君兮挑釁似的沖她揚(yáng)了揚(yáng)眉。
君蝶捏緊了匕首朝她走來,“我先前的話一句不假,你的一切,很快就會都是我的了?!?br/>
君兮好整以暇看著她,眸中戲謔不減:“你該不會以為,你能打得過我?”
“我苦練武功這些時日,就是為了劃爛你那張臉!”君蝶眼中一片怨毒。
君兮嘖嘖兩聲:“怪不得一雙手粗糙成了那樣?!?br/>
君蝶條件反射性地就去看自己的手,君兮說的沒錯,因為練武,她的手比起從前粗糙了不是一星半點(diǎn),同樣是練武,為什么君兮手上就連繭子也不長,她卻骨節(jié)都變粗了!
君蝶再一次埋怨老天不公。
這么一剎神的功夫,君兮鞭子已經(jīng)卷上了她的脖子。
臂上用力一扯,就將君蝶甩到了石橋之外。
石橋之下是水流湍急的暗河,河床并不平整,還有亂石隆起,若是摔下去,運(yùn)氣好落水流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若是運(yùn)氣不好,撞到了亂石上,估計就一名嗚呼了。
“啊……”君蝶尖叫起來。
君兮正想說話,卻聽見石橋那邊的石洞里傳來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