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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局初嘗敗績
人不可能獲得永遠的自由，因為人活著，然后必然會死去，更重要的是，人會思考。()
——《墮落論》坂口安吾
大阪，亮所在的賓館。
早上和爸爸說過因為與sai約戰(zhàn)的緣故不能去看十段戰(zhàn)，實際上心里并不是沒有半分歉疚感。只是，與sai的對局是不同于其他任何比賽的存在，這一點，爸爸也非常清楚，他應該能理解自己吧。
懷揣著不安的心情，亮打開借來的筆記本電腦，連上網(wǎng)絡。
“……sai……”
他深呼吸以平靜自己的心跳，雙手還是情不自禁地緊繃起來。
“讓我看看吧，對上你，我可以堅持到什么地步……”
流轉(zhuǎn)，起落。
黑白交錯，命運的濁流將我們吞噬。
佐為抬手，光默契地落子。
這是一場嚴格入骨的戰(zhàn)斗。
“……啊……這……”
亮怎么也沒想到自己會以絕對劣勢告負。
未到百手，對方的落子干凈利落，乍看毫無心機，卻步步為營，直擊要害，如同一只看不見的巨腕緊緊地扼住了亮的喉嚨。
被SAI掌握在手中的棋就像悶在水里一樣，難以呼吸。
“這就是……sai嗎？”亮難以置信地控制住因緊張而顫抖的手臂，目光無法從屏幕上離開一瞬。
“簡直是……連爸爸都不一定能夠比肩的人物……”他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如果這就是sai的話，他可以贏爸爸也是情有可原的事了。”
完全無法企及的高度。
sai在俯視著他，從高空某處。
同一時間，久原家。
“塔矢這么快就認輸了？”光是最驚訝的人，他認定亮為對手，那么亮的失誤也會變成光不可原諒的心結(jié)，“不可能……明明還有機會的啊！”
“……”
燈一時亦是無言。原以為亮一定會死纏爛打到底，沒想到他認輸?shù)萌绱烁纱唷?br/>
——……那孩子，很強。
佐為嚴肅的神情讓光有些恍惚。那神情正是棋士對棋士的肯定，那樣的神情，光并未在佐為臉上看見過，即使有，也不過寥寥數(shù)次。
我的實力，不足以吸引你的目光嗎……佐為……
光攥緊的拳頭松了又緊。
“……久原，我們來復盤吧。我會把佐為的意見也轉(zhuǎn)述給你的?！彼辉侔l(fā)呆，動手搬來燈的棋盤。
——小光?
佐為見他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感到不解。
[我還沒承認他真的輸了呢，佐為，一定會有活路的！就算是你，也不至于這么快就逼死塔矢。]光對佐為認真地提出見解道。
沒有人的棋路會完美至斯，光一直堅信著。
然而燈卻恰恰無條件信賴著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佐為。
“哦，難得你那么主動……”燈笑了，好像在嘲諷光之前看棋賽時經(jīng)常溜號的舉止。
“什么??？！這一局我看得很認真的！”
“是是是，我明白了進藤先生，快來復盤吧?！睙羯僖姷貨]有繼續(xù)打鬧，捏起黑子道。
“……”
大阪某房間，十段賽后，圍在桌邊的塔矢行洋和緒方精次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電腦屏幕。
“……小亮他……輸了?！本w方聲調(diào)壓抑。
他見識過sai的實力，在塔矢行洋的那一局里，sai的表現(xiàn)出乎意料的強勁，可是親眼看見這個小師弟中盤認輸，緒方還是不得不確認一下自己的感官有沒有出問題。
“沒有扭轉(zhuǎn)的方法了嗎？”塔矢行洋不在意輸贏，只是關注棋局本身。
“在序盤就取得了絕對優(yōu)勢，這原本在小亮面前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緒方道。
塔矢行洋不予肯定。
“小亮確實還欠缺火候?！彼感醒笾赶蚱聊恢醒耄暗峭旎氐姆椒ㄒ膊⒉皇菦]有。”
只是，在判斷力驚人的sai面前，要在這種情況下翻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很清楚。
“……”緒方盤算著自己若是對上sai，輸?shù)母怕适嵌嗌佟?br/>
“我已經(jīng)在棋院調(diào)查過了。”行洋忽然轉(zhuǎn)移話題重心，“沒有人知道‘藤原佐為’是什么人，他不僅不是職業(yè)棋士，甚至連日本棋院都沒有來過，是徹徹底底的業(yè)余高手?！?br/>
思路跳轉(zhuǎn)過快，緒方跟不上行洋的節(jié)奏。
“老師的意思是……”
“雖然很像面對面地和他對奕，大概那是無法實現(xiàn)的愿望了吧?！彼感醒罂谖遣⒉惠p松，“緒方，你覺得，sai是真實存在的嗎？”
“……何出此言?！”緒方被這些話嚇得不輕。
“呵呵……也許，那些都不重要吧。”行洋露出了極其少見的微笑，“至少對于塔矢行洋，他是無可替代的對手這件事，是不會改變的。”
真的是，非常高的評價。
愈是身居高處的棋士，愈是渴望能有不相上下的對手，對于四冠王塔矢行洋來說，藤原佐為是獨一無二的，值得用一切去珍惜的存在。
緒方看著行洋的側(cè)臉，沉默不語。
比起這場不為人知的對局，十段戰(zhàn)塔矢行洋獲勝的消息更快地傳到了日本各地。
比如，塔矢家的圍棋會所。
“哈哈哈，不愧是塔矢老師，我就說過他會贏的嘛！”北島大笑著打開啤酒，“我們也得好好慶祝一下喲……”
“北島先生！把你的三得利拿去外面喝！”市河面色不善。
“贏的是塔矢名人，北島先生你激動個什么勁??！”一個大叔開玩笑道，“看看廣瀨，早就開始和蘆原棋士討論棋局了……”
“什么？廣瀨，你太快啦，明明是我想和蘆原棋士討論的！”
“鈴……鈴……”
手機響了，蘆原陪笑著打開機蓋，道:“喂，這里是蘆原宏幸，您好?！?br/>
“蘆原老師，塔矢老師的棋譜，您看見了吧？”是燈的聲音。
“久原同學?好久沒有見過你了，我現(xiàn)在正在圍棋會所和廣瀨他們研究棋局呢……”蘆原高興地說。
“塔矢老師和塔矢亮君都聯(lián)系不上，只好拜托你了?！睙敉ｎD了一下。
塔矢行洋純粹因為對高科技不感興趣而沒有使用手機，燈無法打電話給遠在大阪的他。
“拜托我?什么事?又要給我推薦徒弟不成?上次那位藤崎同學還不錯哦，進步很快，簡直就像當初的你一樣?！碧J原打趣道。
燈避輕就重:“請您把棋譜念給我聽吧。”
“誒？”蘆原呆住。
“剛才我有比賽，沒有看見塔矢老師的十段戰(zhàn)，覺得很遺憾?！睙艚忉尩?。
他們一直在看亮和佐為的對局，無暇顧及電視里的十段戰(zhàn)，現(xiàn)在佐為的對局已經(jīng)結(jié)束，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得知塔矢行洋的戰(zhàn)果。
“沒有看見?那真是太可惜啦！精彩絕倫的一局哦！”蘆原的語調(diào)上揚。
——……嗯……
佐為站在光身旁，聽不清蘆原在電話里說了些什么。
[佐為，你急什么，等下他會轉(zhuǎn)告你的啦。]光懶散地打了個呵欠。
“是嗎……那，是塔矢老師贏了？”燈興奮起來。
“當然，大久保老師中盤認輸，已經(jīng)是兩個小時以前的事了?！碧J原補充道。
兩個小時以前?
那不是正好在亮與佐為的對局即將接近尾聲的時候嗎？
“那么，可以告訴我棋譜嗎？”燈連忙追問。
“沒問題，你那邊有棋盤和棋子吧?！碧J原爽快答應。
“是的。請說吧。”
燈開始按照蘆原的指示擺出塔矢行洋的對局，佐為在一旁觀看，眉頭漸漸緊皺，空氣也越來越凝滯。
光費力地推測著雙方的目的，然而終究是棋力有限，看不出深層次的棋路。佐為卻不一樣，行洋的棋他都能準確無誤地解讀出來，然后一一為光和燈二人講解，與蘆原的補充說明交相輝映。
“不愧是塔矢老師……”燈感慨萬千。
“不愧是佐為。”光更驚訝于佐為的整體性思維，那是遠超他和燈的存在。
“都記下了吧，久原?”蘆原等了很久，燈都沒有再開口，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啊，是的，如此說來，塔矢老師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四冠王咯?”燈回過神來，心情難以平靜。
“對啊。你如果仔細鉆研一下他的棋，是會學到不少東西的?！碧J原接過市河遞來的茶，繼續(xù)說。
“……我明白?！?br/>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么，與高段棋士的任何交流都是彌足珍貴的寶物。
棋，是表達靈魂的工具，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你已經(jīng)在院生里穩(wěn)住了前十的位置對吧?”蘆原笑道，“下周要不要來塔矢老師的研究會?”
“……誒……塔矢老師的……”
迷迷糊糊的燈突然被驚醒。
“塔矢老師的研究會?！不……蘆原老師您不是在玩我吧？”一時不敢相信這樣的邀請，燈確認道。
“你一直很不信任我的樣子啊……久原同學……這樣我會傷心的。”蘆原汗。
確實，對于蘆原的爆炸性新聞燈總是難以置信，忍不住加以追問，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
“不是……我是說，沒有理由吧……”燈糾正自己的說法。
“你以我的學生的身份出席也許還有點勉強，但你是小亮的朋友，塔矢老師早就和我提起過邀請你過來的事了，別那么驚訝嘛……”蘆原抓了抓頭發(fā)。
“……”
燈握著話筒的手有點累。
“所以，你該不會要拒絕這個goldenchance吧？”蘆原開玩笑說。
燈趕緊強調(diào):
“不會不會！我一定按時趕到！時間是……周六嗎？嗯，我知道了，是，一定會去的。謝謝您，那個，再見……”
看著燈失神地掛斷電話，光終于可以開始盤問了。
“他說了什么，你怎么這幅表情?”
“……說是讓我去塔矢老師的研究會。”燈欣喜地微笑著，“夢寐以求是事情突然發(fā)生，有點接受不了而已。”
“唔?！塔矢名人嗎？那一定很厲害吧！”光羨慕不已。
——小光！我也要去！
佐為囂張地按住光的頭，重重地說。
“停手啦……佐為……你只能跟著我，還是安安心心去白川先生那里吧……”光無奈。
“佐為他，想去塔矢老師的研究會嗎？”燈見光無厘頭地說出那句話，心下已明白佐為的意圖。
意識到自己又把話說出了聲，光的手懸在半空:“啊……是那樣沒錯啦……”
燈心領神會地點點頭:“就靠你了，進藤。只要你在夏季大賽里大敗塔矢，就絕對會被邀請的！”
大敗塔矢?讓業(yè)余三段水平的光大敗職業(yè)級高手塔矢亮——
“不要這么施加壓力啊……”雖然極度欲求勝利，但是光知道自己那點實力，囧道。
——他說得對！小光你要好好加油！還有兩個多月，有機會的！
佐為義正言辭。
“……喂……”光欲哭無淚。
“好極了，現(xiàn)在我們繼續(xù)討論塔矢老師的這一局！”燈敲敲棋盤，臉上是標準的工作笑容。
塔矢研究會啊，真的是雪中送炭的事。沒問題的，一步一步向前，一定有一天，會達到自己的目標所在。
阿昭，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為我感到開心的吧！
燈的嘴角翹起，止不住的溫柔。
多虧了你，我才能來到這個地方，認識這么多朋友，還能下出久原燈的圍棋……
謝謝你，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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