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雅醒來的時候在一個陌生素凈的房間里,昏暗的房中只有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燭閃爍,看樣子已是夜間,她掙扎了幾下坐起來下地,但身上軟綿綿的毫無力氣,才走一步就撲通一聲趴到了地上。
房門立即被打開,進來一個穿著鴻臚客館雜役服色的男子,看了她一眼就轉身出去,不一會帶了個魁梧漢子進來。
此人身著墨色狐裘錦袍,腰間配飾隨著步子起伏晃動,走到璃雅跟前停了下來:“你就是宣和公主?”
璃雅盯著他腰間懸掛的一柄精致的小刀看了會,才抬頭看他的臉,闊臉厚唇,髭須濃密,眼神挑剔的在她身上打量。
璃雅忍住心下不快:“你把我?guī)碓摬粫蜑榱丝次议L的如何,說吧,要我做什么?”
來人笑了笑:“聽說宣和公主是上過沙場的人,果真有幾分膽量。我要你做的很簡單,就是寫封信給你們魏國可汗安釋勒,說你要悔婚,不愿入宮。”
璃雅故作驚奇道:“給我大哥寫信?每年都有異族進獻的女子給大周,你見過幾個真正進宮的,往往連皇帝的面都見不到就被分給下面的王侯大臣,我又何德何能,一定會被那皇帝看上?”
“誰不知道別的部族送到永昌城中被賜給那些王公大臣的都只是些舞伎奴婢罷了,有幾個像安釋勒這樣下血本把真正的金枝玉葉嫁到異族他鄉(xiāng)。況且你們魏國現(xiàn)在天災人禍,安釋勒恨不得你能博得皇帝青睞,雖然明面上只說把你送往大周為質,但你們的國書里可寫的清清楚楚,要你進宮伺候大周皇帝?!?br/>
“國書內容機密,你是如何得知的?”璃雅心下一驚。
“如今的魏國早已不復當年,哪里還有什么機密可言。哈哈哈……”
璃雅知道定是他們周圍混進了奸細,但眼下不是查問這個的時候,先想法逃出去再說,想了想說道:“你讓我寫信給大哥,其實這封信是要給大周皇帝看的吧?”
狐裘大漢停止大笑,詫異的看著璃雅:“你怎么知道?”
“你不過想激怒大周天子姜昱,讓他出兵攻打我們魏國罷了。姜昱去年剛登基,帝位未穩(wěn),國力浮虛,此時出兵,西蕃正好趁虛而入侵擾大周西境,這種事你們以前又不是沒干過。不過這次你的如意算盤十有八九要落空,眼下大周外事聽李謙,內聽司馬賀,以李謙智謀,必不會為我一介女流妄起戰(zhàn)事。我魏國今年日子是難熬些,天災人事,外憂內亂,但根基猶在,我若是李謙,就坐等內部叛亂耗盡魏國國力,再漁翁得利撿現(xiàn)成便宜,而不會是現(xiàn)在就沖上去,讓我們君臣齊心對抗他大周,所以你讓我寫這封信一點用處都沒有。況且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查出我是被西蕃的人虜走,這對你的處境可不太妙。倒不如現(xiàn)在就放我回去,讓我達到我的目的,想必你也是樂見其成的?!?br/>
璃雅這一番話不但讓這名大漢不可思議,已趕到窗外的李謙也略微動容,暫放下救她的念頭,伏在窗下聽他們對話。
“你的目的?”
璃雅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我們魏國有的是貌美的姑娘,你可知為何我為何要選我作為和親侍子送到永昌?”
“原本我也納悶,但現(xiàn)在我明白了,像你這么聰明的女子,即便樣貌上沒有優(yōu)勢,但手段上俘獲那小皇帝的心想必是輕而易舉?!?br/>
璃雅嗤笑一聲,對他的恭維毫不在意:“我曾隨六哥在鄴城戍邊六年,暗中得名師點撥,所以我的武藝在我們姐妹中是最高的,在劍術上連我的六哥都比不過我。不過我會武之事極少有人得知,以前打仗都是喬裝上陣去玩玩的。大周后宮規(guī)矩,宮里女子不得身懷武藝,所以永昌城中恐怕也沒人知道我的本事。你能查出我上過戰(zhàn)場,怎能不知我來永昌的真實目的?”
這次輪到那人驚訝:“你意思是說,你想刺殺姜昱?”
“有何不可?他們挑唆鬲昆族偷襲我們西北草原,制造矛盾分化我們內部,與其讓他們虎視眈眈的盯著我們魏國,不如讓大周也陷入內亂,這對你們西蕃不也是好事么?”
“我憑什么相信你能殺得了姜昱?”
“你現(xiàn)在給我解藥,找人與我比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若你趁機跑了呢?”
“你們多找些人守在外面,我若有能耐跑了,不正說明了我身手了得么?如果我進宮后沒有刺殺皇帝,你大可向他們告發(fā),說我魏國進獻的和親公主身懷武藝圖謀不軌,大周君臣就會怪罪我魏國??傊?,放我進宮對你只有利而無害,你仔細想想是不是?”
那大漢不語,想是在考慮璃雅的話。如果就此殺了她,日后被查出來是他們西蕃下的手,少不了一番麻煩,若她真能在進宮后得手,大周必會生亂。反正她有了把柄在自己手里,若她進宮后遲遲不行動,那時再告發(fā)也不遲。想到這里便說道:“扎西,給她解藥?!?br/>
那個混進鴻臚客館的扎西拿出一粒藥丸給了璃雅,并在她體力恢復后把她帶至屋外,院子里已站好一排數(shù)十個蒙面侍衛(wèi),扎西遞給給她一跟棍子讓她與其中一人比試。璃雅看了看四周才發(fā)覺這是一座寺廟的后院,再看扎西遞給她的木棍就知道是防她傷人,她功夫再好,也難以一根木棍從對方十余件兵刃下逃出。
為了使狐裘大漢相信她的進宮目的,璃雅一上來就使出殺招,以棍為劍,處處刺向對方要害,逼的蒙面侍衛(wèi)只有舉刀格擋的份,毫無還擊之力。若璃雅手上拿的是把長劍,對手身上不知道已被刺出多少個窟窿了。
大漢在身后拍掌道:“不錯,想不到魏國草原上還有這么厲害的女子。我今日可以放你回去,但你須記得你剛才所說的,半年后,我不想在聽到姜昱還活著的消息?!?br/>
“半年?”璃雅冷笑:“那你還是現(xiàn)在就殺了我好了。后宮女子見皇上一面哪能那么容易,半年內我能不能見到皇帝本人還不一定?;蕦m內戒備森嚴,就算見到了,也得等他對我去掉戒心,在我住處留宿時才有機會下手。你以為皇帝那么容易被殺呢?!?br/>
“現(xiàn)在不是你跟我討價還價的時候,半年后你殺不了姜昱,就等著蕃族和大周聯(lián)手滅了魏國,而你也將死無葬身之地?!焙么鬂h陰森森的說道。
“好吧,半年就半年?!蹦斓闪怂谎郏拔椰F(xiàn)在可以走了不?”
“等一等,我問你?!贝鬂h忽然停了停,盯著她問道:“那尊琉璃菩薩可是在安釋勒手中?”
璃雅詭異一笑:“你猜?!?br/>
“我沒工夫跟你耗,快說。”
“我只知道這東西貴重,向來都在歷代可汗手中。不過我這大哥的汗位是搶來的,父汗生前屬意哪位王子我們沒人知道,所以,你真想知道,只能上去問我死去的父汗了?!绷а判χ噶酥柑焐?。
大漢哼了一聲揮揮手,兩人上前縛住璃雅雙手,把她套進一個袋子扛起來出了門。璃雅明白這是不想讓她記住路徑,出門后走了約莫二里地,扛她之人忽然停下來。
“快把公主放下來饒你不死!”
璃雅聽得口音是魏國隨使團一起來的穆野將軍,心里登時一寬,忽有一柄利刃隔著袋子抵在她肩上。
“你們不要過來,否則我一刀刺死她?!倍厒鱽碓鞯呐嚷?。
忽聽一聲慘叫,璃雅被摔了下去,接著一陣兵器相接之聲,待璃雅被解開放出來時,扎西已經(jīng)被擒住。周圍有幾十人舉著火把,最前面的就是穆野和葛全,看她無恙都是一喜。
“公主受驚了,我們快回客館去吧?!?br/>
璃雅說道:“他的主子就離這不遠,我們現(xiàn)在過去抓住他們?!?br/>
穆野笑道:“靖遠侯已經(jīng)帶人在那里了,想必這會都已經(jīng)抓住了?!?br/>
原來李謙帶著阿信和幾個人正在藥肆附近悄聲搜查時,派去找王紫陽打探消息的侍從趕來告訴他們,這家名為濟世藥鋪的東家是個胡商,與藥鋪東臨的寶相寺僧人來往密切。而據(jù)京兆府尹劉瑨說,這個寶相寺有狎妓嫖賭之嫌。
數(shù)百年前,天竺高僧以白馬馱經(jīng)來中土落根,佛寺和僧人就如遍地開花般蔓延。大周朝的僧侶免除徭役賦稅,致使越來越多的人挖空心思去換一張度牒,與之相對的是寺院私賣度牒換取錢財,僧尼數(shù)量惡性膨脹,到大周皇帝姜昱登基的慶隆元年,單京城就有佛寺三百多座,不繳賦稅、不服徭役的僧尼幾乎占了天下人口的一成有余,而這其中不乏淫樂成風、斂財成癖的假僧尼,李謙對此深惡痛絕,此時聽聞與濟世藥鋪有來往的寶相寺僧也是持身不正之徒,立刻著劉瑨派人暗中包圍,并潛入寺中逐屋搜尋,果然在一間間旖旎的禪房之后,看到了關押宣和公主的房間,進去時正好聽到他們說國書泄密之事,再聽下去,居然聽到公主來永昌的目的是要刺殺皇上。若不是他在魏國的暗哨早已把內情打探的清清楚楚,李謙差點都信了她的鬼話,當下對這個公主產生了興趣,想看看她最終如何自行脫困,再后來看到刀棍比試更是驚訝,沒想到一個草原女子竟會如此精妙的中原劍術。待扎西扛走璃雅后,李謙便讓葛全他們去救人,而他則進屋抓人,并順帶抄了寶相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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