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可怕”的下午一直延續(xù)到傍晚法海禪師回家。無廣告小說網(wǎng)(txt之家小說網(wǎng))
變回人形的小灰說:“老爺,不得了了,你娘來了?!?br/>
恢復了精神頭的白福說:“老爺,完蛋了,老夫人好像是看見我洗腦袋了?!?br/>
做好飯菜的柴火火說:“老爺,餓了吧?素菜已經(jīng)做好了。”
法海禪師說:“先吃飯吧?!?br/>
對于法海禪師來講,世間之事皆不過對錯二字。有錯,便改,無錯,便可不用理會。他向來處事便是這般,因此遇上了不知道要不要認錯解釋的事,就有些犯難了。
打比方說,他此時去解救白素貞,就要跟裴常氏說,娘,我喜歡的這個就是妖精,但是是個好妖精,我們兩個過的挺好。
那就很有可能會嚇暈裴常氏。
若說,白素貞不是妖,你在府里看到的那些都是幻覺。
那就是誑語,他雖已不算佛門弟子,輕易也不想說出這等不著調(diào)的言辭。
裴公子的這頓晚飯吃的一點也不省心,是個垂頭喪氣了無食欲的模樣。小灰還在那兒跳腳跟他說呢:“老爺,其實撒謊這種事兒,兩眼一閉豁出臉皮也就成了。你看我們娘娘,一天十二個時辰,間或有八個時辰都在胡說八道,不也活得挺好的嗎?”
法海禪師沒吭聲,法海禪師覺得跟在白素貞身邊的“人”都有點病。
然而雖說這一府都沒正常東西吧,眼見著自己媳婦兒被拎進去教育,不管不顧的事兒,他也做不出來。
于是,用過了齋飯以后,法海禪師便默不作聲的溜達到裴氏和白素貞“暢聊”的那處屋外。
兩人談話的房間,是待客用的廂房,廂房的窗戶此時半開著,房內(nèi)的話便也沒轍沒檔的傳了出來。
“你是不是當我瞎?當我聾?當我缺心眼兒?我分明都看見松鼠會說話,管家掉了頭,柴火妖精要烤豬大腿。”
裴常氏的嗓門挺高,嚴厲起來的時候也有幾分駭人。屋里的白娘娘在外頭橫行霸道了這么多年,都覺沒有此等氣勢。
但是老白不要臉,老白敢打了臉以后繼續(xù)信口雌黃,老白說:“婆婆,這事兒確實是我不該欺瞞于您。您下午看到的那些東西,確實確有其事。之前沒跟您說過,我在峨眉山下來以后,是跟著青木觀的玉衡真人修過一段時間道法的。因此,堪堪有些神鬼一道的本事?!?br/>
“我自幼有些天賦異稟,可以聽懂鳥獸之言,能觀人眼所不見之物,也就是老話常說的陰眼。您也知道,外界常道女子開陰眼是為不詳,我生怕這本事讓人知道了去,會避我,嫌我,厭我,我跟旁人都不敢提及的事兒,又怎敢拿到您的面前來講。但凡要嫁過去的閨女兒,哪個不是想在未過門之間給婆婆留個好印象的。”
白素貞說完眼淚就跟著掉下來了,嬌弱抬袖擦了兩下眼角說:“再說您今日看到的那些,都是跟著我一同參悟過心法道同的,雖說生而為妖,心地卻十分善良。便是那成精的柴火妖,也是個一心喜歡做飯的。他做出來的豬腿肉,能抵得過縣城里最好的云集館的大廚?!?br/>
法海禪師微微側了腦袋,沿著半開的窗戶縫打量白素貞。一番胡謅她說得臉不紅心不跳,還順帶加了情真意切。
裴常氏聽后果然語氣也不似方才那般怒氣沖沖了,只是心中還尚存疑惑。
白素貞見裴常氏似有松口的意思,便再接再厲的說:“素貞是個鄉(xiāng)野丫頭,在外厲害也是怕被人欺負。便說今日的事兒,也是因著前些時日縣民們著了蜈蚣精的道,灌了一肚子的毒水,這才每日贈藥布施的?!?br/>
白素貞有意將話頭往旁的地方引,裴常氏聽的認真,竟也忘了兩人說得不是這件事兒了,也跟著她的話往下說。
“這個我是可以理解的,我看今日那些也不是好相與的人,教訓一番也是對的。贈藥布施本是大善,我不覺得你錯了。”
敞開的衣領子可能是上了酒氣,被他扯的大開,忒是一副散漫風流做派。
他是進來討茶喝的,喝得微醺之下就沒看清這里是正廳還是廂房,將門打的大開以后,抬手就拎了桌上的茶壺往嘴里灌。
他平日里,是顯少跟白素貞說話的,這會子正面遇見了,就隨口招呼了一聲:“還沒睡呢?”
白素貞的臉色卻有些僵硬,那是生怕青宴這兒再出什么岔子,正待出聲說“我一會兒就睡,你趕緊走”時便見他桃花眼一挑,跟上座主位的裴常氏打了個照面。
“這位婦女倒是面生的緊啊,哪個山頭的,怎么沒見你提”
“青宴!”
白素貞生無可戀的打斷他的話。
“這是裴文德的娘?!?br/>
上一刻還斜瞇著眼睛,一臉調(diào)侃的小爺立時站得筆直,規(guī)規(guī)矩矩的將茶壺放下,道了一聲:“老夫人安好?!?br/>
看著也算像那么回事兒了,結果盤在青宴胳膊上的靈書姑娘也是個“知禮”的,一看這邊打過招呼了,下意識的將蛇頭一點,也說了一聲:“老夫人好?!?br/>
說完以后,整個廂房都安靜了。
小青蛇似乎也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話了,蛇眼瞪得挺大,刺溜一聲就鉆進青宴的袖子里去了。
青宴一看氣氛不對,也不多呆了,拱手再拜一次,也大步流星的走了。
白素貞就開始萬念俱灰的解釋。
“方才那個,是我的師弟。我?guī)煹芤彩莻€有陰眼有道行的人,因著這個陰眼吧,不好為外人道,因此一直藏著掖著,生怕世人避他,嫌他,厭他&”
這話之后,自然又少不了裴常氏的又一通盤問。法海禪師眼見著白素貞回得雙眼發(fā)直,幾欲痛哭流涕,心里也挺過意不去的。
但是他不會說話,也不知道這茬到底要怎么幫她撐下去,窗戶推開以后又傻站在外頭看了一會兒才說。
“娘來了啊。”
裴常氏一看是兒子,本來是欣喜的,奈何有些事情還沒嘮明白,笑臉打過一聲招呼以后又繼續(xù)說道:“那青蛇也是個悟道的?為何我認識的道士高僧里都沒見過帶著會說話的妖精出門的?”
老白顯然有些招架不住了,哭喪著臉說:“可能他們沒愿意帶出來吧。這都是不好讓旁人知曉的事兒,哪里會人手一個的帶出來遛裴文德,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兒?。靠隙ㄓ惺聝菏前??!”
裴公子知道白素貞這是在讓他解圍呢,便將思索了很久的借口說了出來。
他問白素貞。
“你去看樹葉嗎?”
一句話說得屋里的兩個女人都無語了。白素貞和裴常氏統(tǒng)一的望了一下外頭烏漆墨黑的天色,異口同聲的問。
“現(xiàn)在?”
裴公子腰板站得筆直,輕咳了一聲說。
“明兒也行。那現(xiàn)下時辰就不早了,要不要去睡?我們,去看清早的樹葉?!?br/>
此時,饒是再傻的人也都能看得出來裴公子在為白素貞開脫了。更何況,裴老夫人本就沒有看上去那般癡傻。
但是她難得看兒子這副樣子,心頭一軟便也揮手讓他們自去了。
白府里的妖,在那天夜里就被白素貞全部撈過來開了會,會上很嚴肅的提出了三點內(nèi)容。
一,不能現(xiàn)了原形滿院子亂跑。
二,說話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分寸,不能露餡。
三,嚴令白福和其余四鬼洗頭!
白府自打許仙和玲花以后,便沒再在妖精堆里住過人了。許仙玲花是孩子,好糊弄,也跟著它們的時間久了,因此許多事情妖精們都不避讓什么。
這次來的裴老夫人可就不一樣了,那是人堆里活了五十多年的,還是“白祖宗”的婆婆,對待起來自然就要跟旁的不同。
妖精們一時之間都覺得壓力很大,每日進出也都掛了些郁郁寡歡。
與此同時,裴老夫人的心情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她是相信神鬼的人,但不代表她事事都信,有些事情隨著疑點的增多,不難讓她發(fā)現(xiàn),這個長相妖嬈機靈的兒媳,卻是有些與眾不同的。
裴常氏來到錢塘縣的第二天就見到了白素貞和裴文德的一對“私生子”許仙和玲花。
兩個孩子都脆生生的管她叫著奶奶,都是嫩生生的可愛模樣。
他們跟裴常氏說,白府的人都是特別好的,奶奶若是覺得喜歡,可以一直住下。
裴常氏對這兩個孩子都喜歡的緊,一面摸著兩個孩子的腦袋一面道:“確實都很好的,只是有時又覺它們有些怪異?!?br/>
許仙和玲花是孩子,說話也不經(jīng)細想,聽了這話以后都雙雙笑了,說:“奶奶,我們剛來的時候也不習慣,白叔叔的腦袋總在脖子上長不嚴實,都是泥捏的,有的時候睡著覺都要掉下來。偏生他還是很愛干凈,隔三差五就要洗頭洗臉,有時候洗的次數(shù)多了,腦袋跟身子看著就不一邊大了,您說是不是很好玩兒?”
“小灰姐姐到現(xiàn)在也不會走路,白娘娘總說要教她,她每次都說不跟娘娘學。本來也是嘛,我們娘親是蛇,蛇走路本就沒比松鼠好看許多?!?br/>
裴常氏的手不自覺的一緊,扯痛了玲花的頭皮才連忙收手說:“疼了吧?奶奶給揉揉。你們方才說,白素貞是什么?”
“是蛇啊?!?br/>
玲花眨巴著眼睛,純真的看向裴老夫人。
“我們娘親是條白蛇,千年白蛇,很厲害的。但是我們娘親從來不做惡,不僅施藥治病,還經(jīng)常劫富濟貧,做了很多好事的。奶奶,你不喜歡蛇嗎?”txt之家小說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