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

    彌漫著微微冷意的夜，漆黑的四周仿佛披上了一片沉厚的迷霧，昏暗幽深，遠(yuǎn)處的霓虹燈閃爍光芒，卻在這片夜里變得璀璨奪目。

    將近五歲的小徐生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父母與小希姨寒暄，安靜的表情顯現(xiàn)在他這張稚嫩的面頰，小手輕輕摸著紙頁(yè)上的黑色字跡，雖然看不明白，但不知為何，這本書總能讓他愛鬧想玩的心平靜下來。

    母親曾給他讀過《飛鳥集》里的一句話，你微微的笑著，不同我說什么話，而我覺得，為了這個(gè)，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小徐生抬起頭，看到母親懷抱里那個(gè)安詳入睡的嬰孩，心底一抹暖意微微涌上，那是他的妹妹，看上去小巧玲瓏，卻猶如一塊精致的玉片，綻放著讓人暖心的光芒。

    徐小小。

    這就是她的名字。

    小徐生合上書本，慢慢從沙發(fā)上跳了下來，來到母親面前，稚嫩的聲音帶著開心，“媽媽，我要看妹妹?！?br/>
    與徐生母親交談的小希姨輕輕一笑，“看來我們的小徐生很喜歡小小啊?！?br/>
    徐生母親彎下身，如愿以償?shù)男⌒焐y掩興奮的表情，白皙的小手小心翼翼的觸摸著妹妹的臉頰，生怕驚嚇了徐小小，又睜著大眼睛好奇的看著妹妹。

    “我會(huì)保護(hù)你的。”

    小徐生嘴角露出一抹開心的微笑，對(duì)著還是嬰孩的徐小小稚氣的揚(yáng)了揚(yáng)小拳頭。

    徐小小仿似聽明白一樣，咿呀咿呀的張開小嘴，像是同樣很開心的笑著。

    與妹妹玩了一會(huì)，這時(shí)窗外忽然響起一陣連續(xù)的低鳴聲，小徐生回頭一看，見到漂亮的煙火，期待的對(duì)母親說道，“媽媽，我想到門口看煙花！”

    徐生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點(diǎn)頭說道，“只許在門口，不能跑到外面去?！?br/>
    “耶！”小徐生拿著一小包薯片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跑了出去，徐生母親看著小徐生，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gè)孩子就是耐不住性子?！?br/>
    來到門口，小徐生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看著天空璀璨美麗的煙火，“哇”一聲的張開嘴巴，自言自語(yǔ)的說道，“這個(gè)比阿爸買回來的煙花要大多了?！?br/>
    光芒奪目的煙花如同黑夜的星星，小徐生一邊欣賞著美景，一邊掏出薯片愉快的吃上一兩片，偶爾自顧自的說著只有他能聽到的話。

    這時(shí)，一陣輕微的腳步從轉(zhuǎn)角傳來，小徐生意外的轉(zhuǎn)過頭看去，發(fā)現(xiàn)是一個(gè)正在哭泣的小女孩，他好奇的小跑到小女孩的身邊，“妹妹，告訴哥哥，你為什哭？”

    小女孩抽動(dòng)著鼻子哭泣，“嗚，我找不到媽媽了?！?br/>
    小徐生自小很聰明，問道，“你在哪里跟你媽媽走散的？”

    小女孩一直大哭，小徐生犯愁的撓了撓頭發(fā)，迷糊的嘀咕了一聲，只好找來一張椅子，讓小女孩先坐下來，“哥哥陪你等媽媽?！?br/>
    小徐生從口袋里掏出棒棒糖，說道，“妹妹，不用怕，媽媽會(huì)回來的，來，和哥哥一人一根棒棒糖先吃著?！?br/>
    小女孩的哭聲慢慢停止，小徐生吃著棒棒糖，坐在椅子上悠閑的看著燃燒的煙花，輕聲問道，“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抽著小鼻子，哭紅的眼睛還滲著淚水，怯懦的說道，“雨笙?！?br/>
    “我叫徐生，雨笙，徐生，我們的名字很相似耶?！毙⌒焐芴煺娴某∨⑽囊恍?。

    小女孩破涕為笑，含著口中的棒棒糖，與小徐生一同看著煙花。

    看完煙花，小徐生從椅子跳下來，對(duì)著小雨笙說道，“走，我?guī)闳フ覌寢尅！?br/>
    小雨笙開心的點(diǎn)點(diǎn)頭，拉著小徐生的手，感覺很溫暖很溫馨。

    小徐生與小雨笙并肩而行，這段路仿佛很長(zhǎng)很長(zhǎng)，怎么也走不到盡頭，遠(yuǎn)處刮起一陣?yán)滹L(fēng)，小徐生看到小雨笙微微發(fā)冷的身體，停下腳步，脫下自己的小外套，披在小雨笙身上。

    面對(duì)小雨笙迷糊的眼神，小徐生低頭一笑，說道：“我媽媽說，這種天氣如果不多穿些衣服，小孩子很容易感冒的。”

    小雨笙似懂非懂，卻是低聲問道，“哥哥，你不冷嗎？”

    說實(shí)話，還真有點(diǎn)冷，不過小徐生依然挺了挺瘦弱的身體，“我身體好著呢，不怕冷。”

    說完還用手指在鼻子下面得意的劃了劃。

    兩個(gè)人來到十字路口，兩旁幽深的燈光照射下來，深黑色的光澤落在地上，仿似一頭孤狼，睜著猙獰的雙目注視著這兩個(gè)小孩。

    呼。

    冷風(fēng)再度襲來，小徐生哆嗦了一下，卻從對(duì)面的街道聽到一陣焦急的呼喊聲，“雨笙，雨笙，你在哪里……聽到回答一下媽媽?！?br/>
    那一瞬間，小徐生對(duì)著小徐生說道，“很快就能看到媽媽了?！?br/>
    很快，兩人便走到十字路口的一頭，轉(zhuǎn)過這邊的路口就到達(dá)對(duì)面的街道。

    這時(shí)，一個(gè)中年婦女與一個(gè)小男孩從對(duì)面街道不遠(yuǎn)處走出來，依稀可以看到中年婦女滿臉的疲倦。

    一道燈光打來，小徐生停下了腳步，而小雨笙抬頭，看到了中年婦女，竟然一下子掙脫了小徐生的手，跑了出去，“媽媽，媽媽！”

    “雨笙……”

    小徐生睜大眼睛，被冷風(fēng)吹的哆嗦的身體僵硬起來，大聲叫喊著，“危險(xiǎn)，快回來！”

    中年婦女聽到這聲呼喊，抬頭望去，整個(gè)人失了神，汽車的燈光像一把刀擱置在她的脖子上，恐懼的情緒迅速占據(jù)心頭。

    “不要！”中年婦女尖銳叫著。

    駕駛的人仿佛看不到小雨笙，沒有絲毫的減速，聽到聲音的小雨笙回過頭，看著已經(jīng)逼近的汽車，一瞬間她的瞳孔收縮，整個(gè)人呆住。

    地面灑過的水聲滴落，汽車的車輪聲在這一刻無比刺耳，小雨笙看到已經(jīng)撲面而來的汽車，恍然無措。

    “雨笙！”

    中年婦女嘶聲力竭地叫著，她的雙眼此刻充滿血絲，想要用盡力氣跑到小雨笙的身邊。

    可是……能趕得及嗎？

    這是一個(gè)沒有答案的問題，但這世間偏偏是如此不講道理，或許正因這無數(shù)的偶然與巧合才構(gòu)成現(xiàn)在這一幕畫面。

    汽車濺起的雨水、小徐生閉上眼慘白的表情、中年婦女睜大眼伸出手停在半空的樣子、小男孩驚慌失措的瞳孔收縮，這一切更像歷史滾滾而去的塵埃，在剎那灰飛煙滅。

    短短的一秒，像跨過一個(gè)世紀(jì)。

    小雨笙此刻感覺一個(gè)無比溫暖的懷抱摟著她，但下一刻，她的身體便在雨水里不斷翻滾顛倒。

    劇烈的疼痛擦破皮膚傳來。

    一陣無盡的黑暗侵襲大腦。

    汽車的聲音漸漸靜止，周圍死寂一片。

    站在十字路口看著這一幕發(fā)生的小徐生猛地一顫，目光恐懼地看著倒在不遠(yuǎn)處的小雨笙與中年婦女，無數(shù)的畫面一下子充斥在腦海里，如同夢(mèng)魘。

    鮮血，染紅了雨水，染紅了他那件套在小雨笙身上的外套。

    小徐生愣住，目光漸漸失了焦距，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卻似看到滿手的鮮血。

    “如果不是我沒捉住雨笙的手……”

    “如果不是我……”

    “是我，是我的錯(cuò)……”

    這時(shí)，在另一邊街道同樣目睹這一切發(fā)生的一個(gè)小男孩目光緊緊收縮，大腦仿佛被某些強(qiáng)烈的畫面沖擊著，看著那個(gè)女人躺著地上伸著沾滿鮮血的手，聲音微弱，幾乎沒有呼吸，“救她……”

    “我沒辦法救她……”

    “我看到了，但我沒有辦法……”

    “我沒有辦法啊……”

    陷入自我束縛的小徐生與小男孩心臟在那一刻急速跳動(dòng)，整個(gè)人仿佛要炸開一樣痛苦，撞車的那一幕深深地篆刻在大腦深處，然后不斷旋轉(zhuǎn)起來！

    忽然，另一道瘦小的身影從小男孩身邊跑過，看到躺在地上的中年婦女與小雨笙，絕望的呆住，然后尖銳的聲音響徹整條十字路口，“媽媽，妹妹！”

    他捂著嘴唇，跑到中年婦女身邊，摸著他的臉慌亂地喊著：“媽媽，妹妹，你們?cè)趺礃恿恕?br/>
    “你們醒醒啊……”

    “你們醒過來啊……”

    “你們不要拋下我啊……”

    “媽媽，妹妹……”

    哭聲夾雜著撕心裂肺的叫喊聲在這個(gè)冰冷的夜里飄散，這個(gè)小孩跪在中年婦女身旁，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

    那一刻，他慢慢站起來，看著這個(gè)路口的小徐生與小男孩，顫抖的雙手指著他們，“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媽媽和妹妹，是你們……”

    小徐生和小男孩顫抖著身體，黑色的瞳孔仿佛陷入了一片無法走出的深淵。

    在這片黑夜里，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那個(gè)小孩臉上那對(duì)帶著劇烈憎恨的眼眸。

    是絕對(duì)的黑暗。

    是徹底的絕望。

    是再也無法熄滅的……仇恨之火。

    ……

    ……

    徐生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黑衣人，瞳孔深處的愧疚久久不散。

    “雨笙……對(duì)不起。”

    他閉上眼，眼眶濕潤(rùn)，仿佛無法呼吸的仰頭輕吸了一口氣，松開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緊起來，這一刻，因?yàn)榭謶帜承┦虑槎晕掖蛩榈挠洃浗K于全部記起。

    徐生慢慢抬起頭，聲音慢慢響起，“解開你的催眠吧，你也不用拿你那套從漫畫上看的才能理論來迷惑我的心?！?br/>
    黑衣人微微一笑，但看著徐生的表情，他的目光深處同樣浮現(xiàn)一抹淡淡的內(nèi)疚。

    然后望向遠(yuǎn)處的天空。

    心中微微一嘆。

    那場(chǎng)有關(guān)雨笙的車禍，就是他們?nèi)齻€(gè)人注定走向各自宿命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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