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話說的很好，世上就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赫梓言不把他要離開的消息告訴書湘,卻會知會父母。一旦侯爺侯夫人知道了，書湘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

    眼下正是乍暖還寒時候，書湘提了提領(lǐng)口,纖細(xì)的手指頓在脖頸上忘記移動，她看著周圍來來往往忙碌的仆婦，悵然地低下頭。

    剛兒她都從赫夫人那里聽說了，原來御都后日便要動身前往邊關(guān)。

    又是那里！遙遠(yuǎn)得不可及，她一生都無法抵達(dá)，他去了之后她只能困在侯府的一方天地之間翹首期盼他早日平安歸來，那么無奈，簡直像是怨婦么。

    最最關(guān)鍵是赫梓言竟然瞞著這樣天大的事并不告訴自己，他總是這樣，拿她當(dāng)個傻子，她活該從婆婆的嘴里聽到他的動向，分明是每日里躺在一張床上睡覺的人。自打嫁給他為妻，她出門的日子屈指可數(shù)，還都是和赫夫人和幾個嫂嫂一道兒上廟里頭上香去。

    書湘打小就向往自由自在行走在藍(lán)天白云下的生活，可她是個女子，是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姑娘家，嫁了人就沒有可能走進(jìn)夢中的那片天地了。

    如今可好了，赫梓言要走，他要為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去了…可是沒有他，叫她一個人在這深宅大院里頭怎么過呢？

    她以前就建議他叫別的武將出生入死去，憑什么回回都得是他，邊關(guān)那么危險，她記得赫梓言胸口上那一道疤痕，雖回回都是夜里模糊瞧見，她卻用手觸摸過。

    她不知道自己那時候面色是怎樣的，卻記得他微微緊繃的身體。他總是告訴她，無礙的。仿佛那些刀劍留下的痕跡不過是繡花針劃拉開的，他不曉得疼。

    站在原地怔忪了一會子，書湘強(qiáng)打起精神抬腳往回走。她知道御都要走這件事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了，即便她心里再不舍再不愿意，他不可能為了她而留下，更何況在大義面前她也不會讓他有作出這種抉擇的時候。

    太陽一點(diǎn)一點(diǎn)兒從正中滑到西邊，書湘撐著下巴倚在欄桿上，夕陽西下，橘色的光影鍍在她側(cè)頰上，發(fā)際處翹出來的發(fā)絲似乎也給染成了橘金色，她有點(diǎn)傷感，看著落日余暉里天邊結(jié)伴飛過的兩只雀兒，然后慢慢地哀怨地舒出一口氣。

    茗渠瞧她好半天了，見書湘有了動靜她才從漆紅的廊柱后露出頭臉來，“您看開些，現(xiàn)如今閨閣姑娘們都愛慕大英雄，可她們也只有愛慕的份兒了，不比您可是又摸得著又見得著，晚上還能躺在一處說幾句窩心話，別提多招人羨慕了！”

    書湘鼓了鼓腮幫子，泄氣似的道：“你說的輕巧，別人是英雄如花隔云端，她們愛慕是一回事，我驕傲，可是這勞什子英雄一霎眼兒功夫就要離開了…我多舍不得他……”

    茗渠還要再勸解勸解，余光里卻瞥見一抹頎長的人影漸漸走近了，她聳了聳肩，壓低聲音突然提醒她們少奶奶，“曹操回來了——！”說著遙遙對世子爺蹲身納福，行完禮后很識趣地跑開了。

    書湘維持著原先的姿勢并不動，好像壓根兒不知道赫梓言過來一樣。

    她心里有氣，不是那種掀桌子拿菜刀滿街追著人砍的氣，反倒是很怨念的，有點(diǎn)兒受氣的小媳婦模樣，梗著脖子不理睬他，內(nèi)心里十分無奈。

    赫梓言在書湘邊兒上坐下，一時寂寂無話。他思忖她一準(zhǔn)兒是曉得了，因近來時常早早便歸家陪著她，興許她瞧出了端倪，又興許只是從別處聽了來，無論如何，她都知道了。

    說不清是什么感覺，仿佛也松下一口氣，他伸手在她肩膀上戳了一戳，“都知道了？在心里埋怨我是不是？”

    書湘身子繃得緊緊的，他一下又一下鍥而不舍地拿他那長長的食指戳她，她忍受不住了，火山爆發(fā)一樣猝然蹦將起來面對著他，“你只別同我說話，盡管往邊關(guān)那邊城里城外轉(zhuǎn)悠去，三年五載的，你在那里尋摸幾個漂亮女人就娶了罷——”

    她一頭氣咻咻說著一頭飲泣，嫣紅的小嘴上下開合，“這么大一宗事兒你卻要瞞著我，早起婆婆說起的時候你曉得我是怎樣的反應(yīng)，我連話也不會說了，還當(dāng)是頑笑呢，可轉(zhuǎn)念想不對勁，你近來回來的倒很早么，成日家守著我，你怕什么？你也知道咱們在一起呆不久了是么？”

    赫梓言啞口無言，訥訥看著他，往日花言巧語那么那么多，這時候卻一句也說不響嘴。他靜靜跟在她身后進(jìn)了屋里，書湘對其視而不見，一氣就氣到了他要走的那天。

    天上一團(tuán)團(tuán)大朵的浮云聚散難測，抄手游廊上碎影斑駁，灑落在赫梓言一身銀質(zhì)盔甲之上，他一手拿著頭盔，盔頂?shù)拈L纓落寞地垂掛下來。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番滋味在心頭。赫梓言額角有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汗意，他才從父母那處告別回來，想最后和書湘好好說說話。

    書湘站在門里，他出現(xiàn)的時候她面上浮現(xiàn)出難以掩飾的訝然，動了動唇，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似的，無聲無息爭先恐后從眼眶里掉出來。

    她忽而一把攀住他的手臂，妥協(xié)又央求地道：“我不鬧脾氣了，也不生氣了…御都就帶我一起去罷，帶我一道兒去，我保證不會拖累你好不好……”

    他擰眉凝著她，眉間皺出一座小山，不是他不想帶她去，實在是邊關(guān)并不是什么游山玩水的地方，帶她過去，他時時刻刻都得懸著心。

    把她鬢邊散下的一縷碎發(fā)攏到耳后，刻意忽略她眼中哀哀的懇求之色，赫梓言握住書湘的手，切切道：“你怎么會拖累我，只是若書湘去了，我如何能安心？此番不會太久，我很快就會回來，”他一臉泰然拿謊話騙她，“或許是明年這個時候，桃花再開日，便是我歸來之時，如何？”

    書湘早已經(jīng)淚眼婆娑，她知道他不會答應(yīng)帶她去的，早就猜到的，想說的話有太多，希望他不要太拼命，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回來，希望他每日里抽出空閑來想她一回就足夠了……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到了這個時候，她不能叫他走得不安心，書湘不是不識大體的人，她用力擠出一個笑，腮邊的酒窩卻是苦的，咧著嘴哽咽地道：“這么的，那咱們就說定了，到時候御都若是不回來，我可就改嫁了——”

    他笑笑說不出話，只抬手不住撫摸她的臉頰。

    書湘唇畔澀澀的弧度益發(fā)擴(kuò)大了，昂首道：“你千萬平平安安的回來，才成親時我就告訴過你，還記得么？我行情好，你要是死了我立馬就改嫁，再也記不起你?！?br/>
    “果真么？”赫梓言眸光里含了那么點(diǎn)寵溺的意味，脈脈望著書湘。她說起話來總是不著調(diào)，叫他沒奈何。

    似要把她的臉模子深深刻進(jìn)心坎里，他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看了她許久，略顯粗礪的指腹撫上她的眼角，把她源源不斷溢出的眼淚揩去。

    本已走出去老遠(yuǎn)，赫梓言卻按下步子停在了庭院里，她在門里對他的背影微微地?fù)]手。不知是什么力量驅(qū)使，他忽然回頭，大步走向書湘，一把將她抱住。

    “等我回來…！”他低頭在她唇瓣上用力地吸吮，力道之大仿佛要弄破她的唇，書湘半點(diǎn)掙扎也沒有，她伸出手臂環(huán)上了他的腰，仿佛一株顫巍巍攀附墻壁的花枝。

    “你要早些回來，一定要早些回來，每月里都要寫信報平安，可千萬不能夠忘了，別叫我擔(dān)心……”

    假使人能夠預(yù)見今后之事，他或許會后悔今日沒有帶走書湘。

    這一別，差點(diǎn)成了永遠(yuǎn)。

    ……

    寒食的后一日，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一大清早，大懿皇帝姜池便帶領(lǐng)朝中重臣起行出城，往京城外的皇陵里祭祖去了。

    這是大懿史書上被記載下來的一筆，因為在這一日的入夜時分，京城禁軍統(tǒng)領(lǐng)竟大開城門，將星夜趕到的先皇末子，身為藩王的姜玨極其身后三萬將士迎進(jìn)皇城——

    清明這幾日天氣不大好，淅淅瀝瀝的雨不停地下，書湘站在廊廡下拿手接廊下墜下來的雨點(diǎn)，翹起的檐角掛著風(fēng)鈴，隨風(fēng)鈴鈴鈴輕響。

    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了數(shù)，距離御都走了將近一個月了，她想他該抵達(dá)嶸城了罷。

    書湘仰起臉，眼前飄著濛濛一層水汽，不知道嶸城此時此刻，是否同帝都一般也在下雨？她思維惘惘的，想念突而蝕骨。

    低低一笑，書湘低頭整了整吊在十六幅湘裙上的玉環(huán)綬，估摸著收到他平安信的日子。

    門前的丫頭打起竹簾，書湘恍神地走進(jìn)去，她其實沒什么正經(jīng)事可做，沒有心情出外去同貴婦人們交際，又不習(xí)慣和家里嫂子聊家常，除了和過去一樣坐在窗前看書，她的乏味使得她越發(fā)顯得孤單，總是只有一個人的伶仃模樣。

    在梳妝鏡前坐下，書湘看著銅鏡里模糊的人面，拿抿子對鏡抿了抿頭發(fā)，她神情一直淡淡的，想到自己打扮得再好看，可是御都不在無人欣賞，連打扮也失去了意義。

    不知不覺伏在梳妝桌上睡著了，書湘在一陣急促的腳步中醒來，視線還迷蒙不清，隱隱約約見是茗渠在眼簾里搖晃著跑進(jìn)來。

    她一把抓住了書湘的手臂，臉色蒼白，鼻頭甚至在這樣的天氣里滲出了汗水，話不及說便拉著書湘要往外逃！

    書湘陡然清醒，急道：“怎么了？你這樣急忙忙的要拉我往哪里去？”

    “出事了，皇城好像易主了！”茗渠氣喘吁吁，顯然是才從外頭奔進(jìn)來，邊拉著書湘往外間跑邊道：“我也不曉得是怎么回事，府里突然闖進(jìn)來一群士兵，打著玨王的旗號，這會子嚷嚷著要抓府里的主子——”

    書湘瞠目結(jié)舌，才睡醒就遇到這樣的變故一時根本無法理清思路，她提著裙角踉蹌跟著，茗渠的話斷斷續(xù)續(xù)，荷風(fēng)館院門前卻猛地響起重物擊打的聲響，“砰砰”之聲每一下傳將進(jìn)來，仿佛叩在人心口上。

    “他們要進(jìn)來了！”茗渠霎那間慌了手腳，正手足無措之際，打院里傳來婢女的尖叫聲，一瞬驚恐至極。

    書湘臉上一白，聲線不穩(wěn)地朝外眺望道：“……已經(jīng)進(jìn)來了。”

    雨聲噼啪，越下越急，門外幾個士兵站在雨簾里，其中一個似是領(lǐng)頭的，他把尚染著血跡的刀往雨里沖刷，回身指著一個跌足在地抖若篩糠的侍女道：“這兒，可是你們將軍夫人的住所？”

    地上倒著的卻是麝珠，慈平和蔓紋這會兒都在外頭，只有她才打大廚房里出來，中途見情況不對便拔足狂奔，哪想叫這一幫子強(qiáng)人一般的士兵給擒住了，這才一路帶至這里。

    她看著那碗口大的刀，渾身哆嗦不止，怕得什么都不顧了，“就是這兒了！各位軍爺看在我?guī)返姆輧荷戏胚^我罷……！”

    他們這些草莽慣了的將士，來時接收的命令只是王爺叫他們把侯府的主子一個不落都抓起來帶回去，并沒有被允許殺人及奸|淫女人，可到了這樣的地步，獸性涌動起來哪里忍受得住呢！

    那領(lǐng)頭的士兵笑了笑，露出嘴里一顆金牙，底下幾個小兵早已躍躍欲試，他略一點(diǎn)頭，麝珠便被那幾人拖下去了，不一時她尖利的叫聲在雨幕里撕心裂肺響起來，除卻刺激了剩下的一群男人，只能叫躲在各處的侍女顫栗罷了。

    領(lǐng)頭士兵把視線放在正屋那處，他淫邪地摸了摸下巴，心道府里的丫頭都有這般的美貌，倒不知年輕的將軍夫人是何等叫人垂涎的姿容？

    一群人四散開來搜尋，金牙領(lǐng)兵獨(dú)個兒領(lǐng)著幾個士兵站定在正屋前，他撥了撥門首垂掛的湘妃竹簾子，嘴里發(fā)出嘖嘖納罕的聲音，蓄力一腳將門踹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發(fā)得甚早甚早～套馬的漢子你威武雄壯壯壯壯

    過渡章節(jié)了了，下面是完結(jié)前最后的“*”...*...*？

    還有昨天前天（？）的地雷：

    微年扔了一顆地雷

    2986956扔了一顆地雷

    一寂扔了一顆地雷

    大感謝了qaq破費(fèi)了，奴家的衣食父母（星星眼=-=?。?br/>
    晚安么么噠，順便求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