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韓治軍找的房子就在研究所大院兒對面,以前是研究所下分的職工樓,現在基本都是研究所退下來的老頭老太住在那里,陳靈靈聽說搬那里的時候還挺開心,畢竟里頭住的都是文化人、高級知識分子,那種環(huán)境對小孩兒好。
職工樓是獨門獨戶的,一套也就五十幾平方,不過鄭海洋發(fā)現過去的住宅面積就是實打實的實用面積,沒那些亂七八糟分攤的公共面積,五十幾平方,兩個朝陽的大房間,一個吃飯的小客廳,廚房浴室,他們兩家人擠一擠也是足夠的。反正大部分時間男人們都在外面。
兩家人很快就從油廠搬出來了,出了上次砸院子的事情,胡成一直覺得對不住他們,專門找了車幫他們把行李都拉去了,油廠還有年輕女工幫程寶麗陳靈靈他們收拾屋子,都是手腳麻利的人,一個上午就把屋子收拾干凈了。
韓治軍要請幫忙搬家的人出去吃個午飯,幾個油廠工人都很客氣的推拒了,幫忙收拾完就一起離開了。
住在這里之后果然方便多了,程寶麗早上去辦公室那里打掃個衛(wèi)生,轉頭去附近菜市場買個菜,男人們不忙就回來吃飯,忙就程寶麗跑個腿送過去。
不過來了省城之后兩個女人的主要任務就是帶孩子,這一點讓一向忙碌慣了的程寶麗有些不太適應。以前在油廠的時候她還能打個小工,現在除了煮飯打掃辦公室?guī)Ш⒆泳蜎]有其他事情可以辦了,相反,陳靈靈倒是特別沉得住氣。
現在已經九月份了,天沒有那么熱了,鄭海洋來了這里之后,時不時就跑下樓在院子轉轉,或者跑出去在路邊轉兩圈,他發(fā)現圍繞著研究所大院兒附近,已經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商業(yè)圈,賣什么的都有,附近也開了不少露天小店。
鄭海洋本來想幫他媽找點事情做的,但逛了一圈發(fā)現也沒什么好賣的,人流有限店又多,一天撐死了賺個幾塊錢,讓他媽辛辛苦苦去賺這幾塊錢還不如在家吹吹電風扇和陳靈靈聊聊天。
有時候陳靈靈會帶著鄭海洋和韓一下去走走,大多都是傍晚六點的時候,樓下院子里會有不少老頭老太聊天,還有很多老頭圍在一起下棋。
這院子里的環(huán)境確實好,鄭海洋發(fā)現不同層次的人聊天的東西都不一樣,以前在老家至公油廠的職工大院里,每天都能聽到一堆女人在樓下聊別人家的是非,而現在這院子里的老頭老太們聊得很多竟然都是家國大事——最近看的什么報紙上國家又有什么新政策,哪里查了偷稅漏稅,哪里又開了新工廠,當地政府哪里又搞了什么政策推動經濟……等等等等。
鄭海洋有一次還聽到兩個老頭聊對面研究所大院兒的“一洋介紹班”,他耳朵立馬就豎了起來。
“年輕人腦子不錯,方法好,比那些什么‘討債學習班’靠譜過了。不過鉆了空子,沒想到后果?!?br/>
“就是說么,會亂的,現在上頭沒反應過來,國有工廠沒當回事,畢竟現在人想法和以前不一樣了,沒那么死板了么。不過,到時候肯定有國有長廠長捅上去,說工人在外面干活兒影響在廠里的工作,說那個介紹班是‘倒爺’,專門倒技術工人的,到時候就麻煩了么。再說,在外面過活兒比在廠里干活兒還賺錢,過一段時間,大家都要從國有廠里出來不干咯!”
“說到底還是現在國家各方面政策都跟不上,發(fā)展快了,政策更不上,就要出亂子的?!?br/>
“……”
鄭海洋聽完之后眼睛都亮了,不得不承認這些經歷過國家大變遷時代的人比自己更了解這個時代,他們看出了“一洋”的價值,也看出了“一洋”將來可能面臨的困境。
鄭海洋轉頭就倒豆子一般把聽到的話跟韓治軍說了,對于才三歲就能把大人說的話倒背如流這種“高級技能”,大人們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鄭海洋越來越聰明伶俐,壓根不像個三歲小孩子。
鄭平和韓治軍討論了很久,發(fā)現“一洋介紹班”確實沒辦法長久,這就好像韓治軍之前開的那個冰箱廠一洋,因為政策上的一個決定冰箱廠只能關門,“一洋”也是這樣,沒有政策的扶持找不到任何相關依據,完全就是倚靠他們這些人的“點子”才辦起來的,早晚有一天一個政策下來,“一洋”也要關門,除非下來的政策是扶持而不是整頓。
韓治軍和鄭平想了好幾天,最后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他們決定做到年底12月份,并且修改以后的簽約合同,提高“一洋”這個中間人的收費。
從九月到十二月,度過了最開始興奮期,韓治軍和鄭平一步步都做得很穩(wěn),賺錢會讓人膨脹,但在決定12月底就關門時,兩個男人心里就有了壓力,因為度過□□年進入九零年之后,一切都還是個未知數。
十二月底的時候,終于有人反應過來,也開了“介紹班”,三家“討債班”年底跟著都變成了“介紹班”,想要在賺快錢的道路上分一杯羹,抽成費用竟都比“一洋”低。
“一洋”那時候已經準備不做了,但誰都沒說,反正他們手里和工廠的合同基本都到12月結束,現在一大筆尾款都在收攏,陳靈靈和程寶麗兩個女人在辦公室數了三天錢,大門一關點錢,最后算賬,刨去了這小半年里所有七七八八的生活成本以及和“一洋”相關的成本,他們總共賺了八千多。
程寶麗又算了一筆賬,兩家八千多,一家四千多,他們來省城半年平均一個月差不多七百五,這七百五還是不連生活費的純收入!
程寶麗拿著分到的四千多心里樂開了花,當天就和陳靈靈一起跑銀行去存錢。
兩個男人呆在辦公室里,鄭海洋看著沙發(fā)上的韓一,媽媽們走之后,只見鄭平和韓治軍齊齊從抽屜里無聲而小心翼翼拿出了一疊錢開始點,連點了好幾遍。
韓治軍嘆了口氣敲了敲手里的一千塊,把錢收入了棉襖里,鄭平轉頭看他,用一種略可憐的表情看著他:“五百塊是不是太多了?”
韓治軍又嘆了一口氣,聳肩道:“沒辦法,我媳婦看錢看得厲害,我得藏點買煙錢?!?br/>
鄭海洋一口白開水直接就噴了,鄭平起身拿了糖果塞給兒子,摸摸兒子軟乎乎的小腦袋,語重心長道:“洋洋,男子漢間的小秘密知道么?不能告訴你媽,爸藏了錢給你買糖吃?!?br/>
鄭海洋看看他親爹再看看韓治軍,深深同情起兩個偷偷藏錢的妻管嚴來,爸爸們,你們要不要這么可憐啊。
他于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程寶麗從鄭海洋棉襖夾層里搜出了剛藏沒多久還沒捂熱的一千塊,只聽見鄭平在屋子里喊:“給我留一點留一點,我買煙啊,還要給兒子買糖。”
“給兒子買糖輪不到你!”
“給我留兩百?!?br/>
“喲,你現在是大老板啊,抽什么煙要兩百???”
“一百!一百總行吧?”
“三十!”
“八十!”
“二十!”
“五十!”
程寶麗懶得廢話了轉頭就走,別說錢了,屁都沒給鄭平留一個。
鄭平走上陽臺,韓治軍在抽煙,轉頭看他:“沒收了?”
鄭平:“嗯,來根煙。”說著去拿韓治軍手里的香煙點上。
韓治軍一臉老謀勝算的吐了一口煙圈幽幽道:“都收了?”
“啊,你呢?”
“還留三百。”韓治軍藏錢藏出了經驗,知道要把錢分開放,可憐鄭平不知道啊。
鄭平可憐道:“借我一百五,我回頭還你?!睕]錢買煙啊。
韓治軍和鄭平突然同時轉頭,只看見鄭海洋站在他們身后,用一種了然的目光看著他們。
鄭海洋扯嘴巴笑了笑,轉頭:“阿姨??!……”
韓治軍和鄭平趕忙把孩子抱起來捂嘴,韓治軍:“噓噓噓,小祖宗!叔叔怕了你了!明天給你買好吃的?!?br/>
鄭海洋小手一攤,一臉天真,“分我三十?!?br/>
鄭平,韓治軍:“……”
“阿!姨!——”
“行了行了,爸爸給你三十!給你三十!”分了三十,好歹還有一百二,已經被親兒子賣過一次了,再被賣第二次就真的沒錢了!
鄭海洋拿到錢歡歡喜喜捏手里跑了,韓治軍拍了小崽子屁股一下,站起來對鄭平道:“你兒子以后肯定是個大人物。”
鄭平呵呵干笑兩聲,心里想著什么大人物?搜私房錢的大人物么?
鄭海洋跑到陳靈靈他們房間,兩個女人在廚房關了門煮飯,小寶寶韓一一個人坐在床上。
鄭海洋隨手拿了一個玩具,把二十塊錢疊好了塞進玩具接口的縫隙里——他也要存錢。他把錢塞好,玩具放回原處,韓一睜著圓溜溜大眼睛一直看著他,鄭海洋轉身走回來,摸他小臉道:“男子漢間的小秘密,知道么?”又哄道:“存了錢,以后給你娶媳婦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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