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答應(yīng)了。
但幸運的是,蘇薄和孩子們只待在里面一個星期。
因為曲江。
當(dāng)時有個男人叫丁大衛(wèi),是個混混,家道中落,一時間從高高在上的闊少淪為敗家之犬,過街老鼠人人喊打,其破敗程度和當(dāng)時蘇薄的生活狀態(tài)差不了多少。
可因為以前還是個闊少爺,他早年就有了些準(zhǔn)備,所以在外人看來,他穿的人模狗樣,出手大方,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連住的地方都是租的。
夜店是他常來的地方,丁大衛(wèi)遇到這么大的挫折,就沒有想過奮進,重頭來過,他自甘墮落,墜入煙花柳巷之地,每天燈紅酒綠的沉醉其中。
遇見蘇薄是個意外。
夜店里的女人他向來都是清楚的,突然冒出個小妹妹,他新鮮勁兒一下子就上來了。
蘇薄當(dāng)時穿著夜店特制的裙子,頭上帶著黑色的小圓帽子,裙擺還鑲著蕾絲邊,除去了一身的酸臭和污垢,僅素面朝天的蘇薄居然清純可人。
她有著她這個年齡的白皙膚色,本身個子就比較高,雖然才十五歲,但一雙修長的長腿已經(jīng)足夠引誘人了。
這樣的蘇薄無疑是夜店里另一條亮麗的風(fēng)景線,女人信口承諾,做這一行的強迫就不好了,所以她先用物質(zhì)熏陶蘇薄,再用金錢維以利用,她要讓蘇薄心甘情愿的去做,而并非強求。
所以面對那些男人的虎視眈眈,女人總有辦法的去忽悠他們所以蘇薄沒有什么麻煩,但丁大衛(wèi)不一樣了。
夜店差不多是丁大衛(wèi)的另一個家,他除了沒房子住,也四處躲債,所以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這里度過,他在這里玩了好幾年,眾人知道他的脾氣、他的性子,說一不二、暴躁易怒。
所以,女人都會盡量將他們的時間給錯開,但是卻沒想到會失算。
蘇薄被丁大衛(wèi)給盯上無疑是最壞的消息,蘇薄本身長的不錯,又是個處子,如果長大了一定會幫她拉好多單子,衣食無憂,也算是她這里最大的頭牌了。
但是,丁大衛(wèi)說:“那個女孩,我怎么沒看過?讓她過來?!?br/>
女人惶恐,但礙于那是丁大衛(wèi),得罪不起,不得已走到蘇薄身邊:“蘇薄,丁先生叫你,你要聽話?!?br/>
蘇薄以為是沒酒了,點頭。
走到丁大衛(wèi)身邊的時候,蘇薄能聞到一大股酒精味撲鼻而來,她微不可查的斂了斂眉,笑著說:“先生,沒酒了嗎?”
丁大衛(wèi)按照歲數(shù)算,都可以當(dāng)她的父親了,但他還是笑著讓蘇薄過來,一臉的不懷好意。
蘇薄思忖片刻,走過去。
一股強有勁的力道將她整個重心都向前撲,她順勢劉跌坐在一個懷抱里,蘇薄想要掙扎,卻被男人狠狠的按住。
他的手腳開始不正經(jīng)的亂動,順勢就滑
進她的裙子里,蘇薄全身一僵,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竟然使勁掙脫,然后拿起一個酒瓶子就往曲江身上砸。
巨大的聲響,氣氛一時靜默,蘇薄嚇得直往后退,全身害怕的直哆嗦。
丁大衛(wèi)感到有溫?zé)岬囊后w從額上流下來,他用手摸了摸,然后他的眼睛變得像頭暴怒的獅子,臉上陰森的駭人,眾人為蘇薄暗底里捏一把汗。
恰巧這個時刻,有幾個人破門而出,長相兇惡的男人們環(huán)顧四周,手里拿著幾根鐵管,夜店里的人靜默幾秒后,均作鳥獸散。
那些人眼里勁兒尖,一眼就看見了躲在陰暗處的丁大衛(wèi),眼神發(fā)狠,拿著鐵管就沖了過來,丁大衛(wèi)露出驚恐的聲色轉(zhuǎn)身就跑。
蘇薄當(dāng)時還沒緩過勁兒,身體就突然騰空而起,有人將她連忙抱走,而那個人就是曲江。
曲江將她帶到后門,小伙伴們一早就在哪兒等著,見蘇薄來了,一個個的叫著“蘇蘇姐”。
蘇薄揉了揉他們一個個毛絨絨的小腦袋,然后轉(zhuǎn)過身問:“曲爺爺,這是怎么了?”
曲江是夜店看門的,因為年齡有些大,只能當(dāng)個保安。
“丁大衛(wèi)本來就債臺高筑,又是個好色之徒,我看見他想要□□你,就急著去賭場告訴他們丁大衛(wèi)的住處了。”他急的直喘氣,聲音沙啞無力,“小蘇,你沒事吧?”
蘇薄心有余悸,看了一眼小伙伴們,擺了擺頭,她不想讓他們擔(dān)心。
“謝謝您,曲爺爺?!?br/>
“說什么謝謝,當(dāng)初你也救過我的!”
蘇薄笑了。
蘇薄在夜店后的第三天,曲江因為打碎了一個酒瓶子,慌亂不己,他本身年紀(jì)就大,做事已經(jīng)不麻利了,而工作向來是得之不易的,偏偏那夜店的女人小氣苛刻,上次就已經(jīng)嚴(yán)肅的警告他,若是再打碎任何東西,直接辭退!
曲江當(dāng)時嚇得待在原地局促不安,眼見那女人已經(jīng)向他走來,他已經(jīng)做好了回家的準(zhǔn)備。
這個時候,蘇薄挺身而出,走到女人面前低聲認錯,說瓶子是她打爛的。
女人念她是初犯,而且又極力的捧她,就沒說什么,反而還關(guān)心她有沒有受傷。
曲江松了口氣,算是躲過一劫了,對這個才十幾歲的小朋友心生感激。
不光是這樣,這幾天他也觀察到蘇薄這小姑娘有責(zé)任感,并且很自重,不像那些女人一個個的出賣自己身體,小小年紀(jì)的她要承擔(dān)這么多孩子衣食吃住,對蘇薄更加的欣賞了。
所以,看見蘇薄有難,本身就有正義感的曲江,怎么能坐視不理,冒著丟工作的風(fēng)險,他還是毅然決然的去報信了。
“小蘇,你馬上帶著孩子們走,走的越遠越好,這里是我剛剛從收銀臺那里偷的幾萬塊,你們馬上離開a市!”
曲江把錢硬塞給蘇薄,蘇薄不想接都不能不接:“那您呢?您去哪兒?”
“我還要回去,有個重要東西,我忘了拿,小蘇,如果爺爺出來了,咋們就在民宿樓那里見,如果爺爺沒回來,你們就趕快走,不要管我!”
“曲爺爺!”
曲江心里著急,趕快催促著他們離開,然后頭也不回的重新沖進店里。
身邊的有個小女孩嚇得哭出聲來,蘇薄怕驚動人,不得已,只有先帶他們離開,走到馬路對面,蘇薄還深深的回頭看了一眼,但是,曲爺爺沒有出來。
而后的一天,蘇薄就聽到消息,夜店突然起了大火,夜店被燒的蕩然無存,無一人生還。
蘇薄抱著膝蓋在墻角哭了一宿,在她看來,是自己害死了曲爺爺。
時隔九年,蘇薄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曲爺爺,這么久,她背負了那么多條人命了,現(xiàn)在,又少了一條。
蘇薄感受到一絲的解脫……
“曲爺爺,您是怎么逃出來的?這疤不會就是……”
晌悔淺笑,雙手合十:“蘇施主,往事莫在提,你我能相逢,已經(jīng)是實屬不易的緣分了?!?br/>
“何不珍惜眼前,莫提往事。”
蘇薄知道曲爺爺是不想說,她也不強人所難,只要能看見他,他現(xiàn)在還活著就已經(jīng)很好了。
“好的,晌悔大師?!?br/>
晌悔點頭:“蘇施主前來所謂何事?有什么困境,要老衲指點迷津的嗎?”
蘇薄談了口氣,既然是老熟人,她心里的戒備也松懈下來,全身放松,她說:“大師,人生在世,是否只是為了金錢而活著?我現(xiàn)在無欲無求,想的、知道的、懂的,根本不算多,或許是我以前的遭遇,讓我個性變得寡情,疑心較重,也不愛和別人敞開心扉,就獨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好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么追求了?!?br/>
“在我以前認為,有了錢就什么都有了,當(dāng)然,也確實是如此,可是我的生活不再充實,反而很空虛,每天無所事事,根本不知道要干什么。王婆婆說您修為很大,我就想問問這樣的我,還能回來嗎?回到我以前,我才出生,我不是孤兒,我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什么都沒失去過,可這樣的想象或許不太現(xiàn)實……”
晌悔看著她,眼神充滿慈愛:“你知道王施主以前經(jīng)歷過什么嗎?”
“她殺過人,拆散過一對很恩愛的夫妻,還設(shè)計讓一個人雙腿截肢,那個時候她的癡心,她的貪戀已經(jīng)占據(jù)了她的大腦,她可怕的像是十八層的黑白無常,可是最后她卻變好了,為什么?因為自知自己做錯了,自知自己年紀(jì)不小了,更自知她要贖罪了,所以哪怕機會已經(jīng)沒有了,但是,她還是堅持回頭,改過自新。佛說過,在你認知你有錯的時候,任何時候悔悟都不算晚?!?br/>
“蘇施主,老衲的意見很簡單,首先,忘掉過去,不要時時刻刻想著從前,你這樣束縛了自己,也桎梏了他人;其次,找一件自己喜歡做的事,盡力去做,王施主就選擇為人民服務(wù),哪怕很累,她也很甘愿,哪怕很苦,她也不說。充實自己,不單是物質(zhì),還有你的靈魂,你若是找到破石之法,你便找到了自己丟失的魂魄。”
蘇?。骸捌剖ǎ俊?br/>
晌悔像是有些累,皺了皺眉頭,揚揚手,聲音空靈悠長:“老衲話已至此,蘇施主請回吧!”
蘇薄盯著他看,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站起身,向晌悔鞠了個躬:“曲爺爺,我很感謝您還活著,還有,謝謝您。”
木門被她輕輕關(guān)上,蘇薄沒聽見晌悔在里面輕輕的談了口氣,說:“傻孩子。”
穿過長長的走廊,蘇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了心口,她抬起頭,不遠處有個男人立在柱旁,背對著她,身形頎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