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鐵要塞,森冷而孤寂,如長龍般橫在東夏國北部邊界。
自從短暫的沖突過后,此地就再度恢復(fù)平靜,但天刀將軍——陳正堂卻是大氣好客,二話不說,就直接招待楚云。
原來,陳正堂的千金陳青靈,乃是劍晨宮的所屬弟子。
在承天劍臺大亂之時,陳青靈亦同樣在現(xiàn)場,當時,古塵真人當眾揭穿其身份,讓她差點就被木先生給綁架。
后來,若不是楚云以圣魂劍訣天雷空破,當場決殺古塵真人以及斬掉木先生的一只手臂,徹底扭轉(zhuǎn)了局勢,恐怕眾人的下場都不會好過。
楚云自然是與陳青靈沒有太多的交集,更互不相識,頂多算是碰過面的同門弟子而已。
但顯而易見,陳正堂已經(jīng)把楚云當作救了他女兒的大恩人,解決徐昂的事之后,就豪笑著熱情招呼,讓楚云進入到關(guān)口要塞。
本來,楚云打算告辭,要直接出境,心知天冥分殿守備力量薄弱的情況,并不會持續(xù)太久。
但見陳正堂十分豪爽,又是北國守護大將軍,肯定對天冥殿分殿的所在地域頗為的熟悉,于是,楚云為了打探消息,還是決定與這位天刀將軍會一會。
……
黑鐵要塞,將軍府。
“小兄弟,此處乃是兵戎之地,一切從簡,這茶水不周,希望你別介意?!标愓谜f道,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廳的一座王椅當中,朗笑幾聲。
“沒關(guān)系,我也不太講究,只是將軍的盛情邀請,讓我有些受寵若驚而已?!?br/>
說著,楚云不由自主地觀察四方,只見大廳之內(nèi)寬敞干凈,沒有半點奢華感,就如同天刀將軍一樣,公正廉明,大氣而不失爽朗。
無愧于天刀之名,大廳中,有一柄又一柄形狀各異的絕世戰(zhàn)刀,牢牢地掛在墻壁之上。
一些形似白骨,棱角森然,帶著凜冽的肅殺之氣。
一些筆直修長,弧度犀利,帶著隱隱的銳利鋒芒。
毫無疑問,這些戰(zhàn)刀都來歷不凡。
而大廳內(nèi)壁所掛著的一柄銀光刀,卻是最為特別,內(nèi)蘊澎湃的鋒芒,如裂天之勢般迅猛,亦有淡淡的瑞霞綻放,寶輝閃爍。
不過,再仔細一看,這柄最為顯眼的刀,竟然已經(jīng)完全粉碎,裂痕密布,如今這完整的刀形,只是被拼湊起來而已。
楚云詫異,此刀雖然不凡,但頂多只有下級靈器的級別,比起其余的刀,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結(jié)果,這反而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更何況,此刀已成廢刀了,這到底是為什么?
正當楚云疑惑之時,陳正堂卻是率先開口。
“沒想到……本將軍領(lǐng)皇命,奔赴黑鐵關(guān)口進而鎮(zhèn)守邊境,這竟然都會遇上小兄弟你,世界真是太小了啊,哈哈哈!”
“不過說起來,我陳某還是要為屬下的失職和過錯,而再跟小兄弟你說一聲抱歉,畢竟這個大誤會,差點就釀成大禍了?!标愓谜f道,聲如洪鐘,光明磊落。
“哎!將軍你言重了!”楚云大方拱手,坦蕩蕩,表示不計較,道:“其實,晚輩成為劍晨宮首席弟子的時日并不算太多,消息不通也是很正常的,而如今此事已解決,也就不必再提了?!?br/>
“哈!小兄弟說得對,說得對!既然你都不再計較,陳某若是再道歉,那就顯得有些墨跡了!”
陳正堂朗笑幾聲,暗暗點頭,眼中對楚云的贊賞,又是多了好幾分。
畢竟,若是換著某一些同等地位的天才,遇上徐昂這種認不出自己的人,絕對就會當場炸毛,當場大開殺戒都說不定,肯定會惹來大禍事。
結(jié)果楚云既往不咎,行事點到即止,這品質(zhì)著實難能可貴。
“對了,據(jù)本將軍所知,你應(yīng)該是在劍晨宮才對,為何最近會來到北國,來到這邊境之地?”陳正堂疑惑。
“其實,晚輩此次離開宗門,已經(jīng)有一段時日了,其中主要目的,是為了回鄉(xiāng)探親,如今來到黑鐵關(guān)口,則是為了出境?!背迫鐚嵳f道。
“呵呵,那陳某懂了?!甭勓?,陳正堂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慧眼如炬,笑道:“那么近來在北國修煉界以及自由傭兵界,被一眾武者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金丹少俠,其實正是小兄弟你吧?!?br/>
“咳咳……江湖人士以訛傳訛,亂起名號而已,我本來是想低調(diào)點的,只是一時沒注意?!?br/>
楚云輕咳幾聲,略微尷尬。
事實上,他也知道,最近“金丹少俠”這個名號,在東夏北國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也被江湖中人傳得神乎其神。
就連位于邊境的陳正堂,都對此事略知一二,可想而知,一名十幾歲的金丹期武者,在北國里出現(xiàn),會是一件多么驚奇的事。
“好了,既然小兄弟你要出境,那么可否告訴陳某,你此次越境出國,到底所為何事?”
“要知道,最近無論國內(nèi)還是國外,都亂象四起,風(fēng)聲鶴唳,草木皆兵,實在不太適宜出關(guān)啊?!?br/>
陳正堂說道,語氣變得有幾分嚴肅。
“實不相瞞,我此次來到黑鐵關(guān)口,只是想前往北方的鬼巖域而已,這是……這是為了搜集幾樣珍稀的靈料,據(jù)說最近只有那里才有,若是錯過,也不知要等到何時。”
“當然,我對該地人生路不熟,也不知那里形勢如何,若是將軍能夠指路,那我就萬分感激了。”
楚云拱手說道,神態(tài)頗為誠懇,但話語卻是七分真,三分假。
因為刺殺的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以免節(jié)外生枝。
哪怕對方乃是舉國聞名的神猛大將軍,楚云都不打算盡信,始終有所保留。
“哦?原來你是想去鬼巖域。”陳正堂恍然,微微點頭。
……
隨后,這位天刀將軍,并未過問太多。
他直接就送給楚云一幅鬼巖域的地圖,以及將那個地方的勢力分布、危險地帶以及最近的形勢,都一五一十地如實道出,說得還極為的詳盡。
這讓楚云喜悅,猶如吞服一枚定心丸,對刺殺一事的把握,又大了好幾分,頓時信心十足。
“謝將軍賜教!”楚云拱手說道,由衷地道謝,略微帶著歉意,因為比起陳正堂那毫無保留的詳盡解說,他此前的疑心,就顯得多此一舉。
只不過,該有的秘密,還是得保留,畢竟這是性命攸關(guān)的事情。
“正所謂英雄出少年,沒想到小兄弟你年紀輕輕,就打算獨闖如此兇險的鬼巖域,不得不說,陳某佩服!”陳正堂大笑,贊口不絕。
旋即,他又話鋒一轉(zhuǎn),道:“楚少俠,你智勇雙全,又天賦超絕,東夏國真的很需要你這樣的人才,不知你從劍晨宮畢業(yè)后,有沒有興趣加入東夏**,進而為國效力,守護國境,開拓疆土?”
“嚇?”被天刀將軍那求賢若渴的眼神望著,楚云頓時一愣,連忙說道:“陳將軍,此事實在太過遙遠了,我還沒認真想過未來的路?!?br/>
仇人未殺,謎團未解,愛人未尋,路途充滿致命的荊棘,試問楚云又怎能暢想未來?
“哈哈,不要緊的,你不必著急答復(fù)我,陳某知道,此事八字都還沒有畫一撇,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不必介懷。”
眼見楚云臉色微變,陳正堂亦點到即止,話語干凈利落,并未糾纏下去。
只不過,他一雙沉雄的龍目,卻一直盯著楚云,露出詫異、疑惑和嘆息的復(fù)雜目光,閃閃爍爍。
事實上,自從天刀將軍見到楚云真容,他就當即感到似曾相識,忍不住仔細打量,總覺得楚云,與他當年只見過一面的一位舊識,容貌頗為的相似。
“真像……真像……”望著楚云那炯炯有神、黑白分明的眼睛,陳正堂不自覺地喃喃自語,而見到楚云正想告辭,他連忙說道:“哎!小兄弟何必急著走,不知你可否出劍,與本將軍先過幾招?”
說著,陳正堂雙目精芒一閃,有突如其來的戰(zhàn)意激發(fā)。
“???為什么,陳將軍,你可是一位舉國聞名的大武王??!晚輩怕是沒有那個資格和實力與你匹敵!”楚云詫異,總感覺對方的眼神有些古怪。
聞言,陳正堂亦微微一怔,輕咳幾聲,便是啞然失笑道:“咳咳……真是抱歉,陳某一時失態(tài)了,皆因看見小兄弟你的樣子,我就想起當年遇到的一名絕世劍手,你們倆似乎長得很相像?!?br/>
“絕世劍手?與我長得像?”
楚云聽得這幾個字,恍然一瞬,而后意識到什么,頓時來了強烈的興趣。
“陳將軍,請問那位劍手……是什么人?”他反問道,語氣迫切。
“哎……”
深深嘆了一口氣,陳正堂緊閉雙目,似是在回憶當年所發(fā)生的事。
他神色慨嘆,如刀如鐵的雙眉,亦變得有些唏噓。
沉吟片刻,陳正堂這才再度睜開霸氣的龍目,沉聲說道:“本將軍記得,我年輕的時候,也曾周游列國,夢想踏盡天辰大陸的每一寸土地,這也是無數(shù)少年修士的夢想。”
“那時的我,不可一世,神勇無敵,血氣方剛,實力超出同齡人一大截,而我的刀道境界,也達到了其余天才所難以企及的高度,在東夏國里頭都小有名氣了!”
“天刀將軍的鼎鼎大名,我也在史書里讀過,陳將軍的刀道境界,確實是東夏國之最?!背普f道。
“可是?!焙鋈?,陳正堂語氣一沉,雙拳猛握,瞪圓眼睛,“從小以來毫無敗績的我,當時是天府境中期的我,竟然輸給了一名地玄境中期的劍修!”
“什么?。俊贝嗽捯怀?,楚云頓時驚訝,心頭猛顫。
要知道,即使他激活炎雷氣焰,利用魔劍征戰(zhàn),也頂多只能以地玄境后期,硬撼天府境初期的天才而已,若是再往上,就要拿出壓箱底的保命底牌——圣心劍氣。
結(jié)果,陳正堂口中的那位劍修,卻能整整跨越一個大境界作戰(zhàn)?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將軍,那名劍修……是叫什么名字”楚云問道,語氣好奇而急切。
“我不知道?!标愓脟@息著搖頭,旋即轉(zhuǎn)過目光,望著內(nèi)壁上掛著的那柄粉碎戰(zhàn)刀,道:“我是在出國游歷的時候遇見那名劍修的,當時,他還只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年紀與你差不多?!?br/>
“我清楚記得,當時正在參加一場擂臺戰(zhàn),而我只差一場勝利就能登頂,贏得最豐厚的獎勵,那個背著巨劍的劍修,就是上來挑戰(zhàn)的最后一人?!?br/>
“那時候,我看見他只是一名地玄境選手,就覺得絕對贏定了,不存在任何懸念!”
“但是后來,我卻發(fā)現(xiàn)自己錯了……完全錯了!簡直錯得離譜!”
“那家伙只用一種奇怪的武學(xué)……不!準確來說,他是用自己的自創(chuàng)劍招,一擊就將我打敗,讓我毫無還手之力!”
“而我的得意寶刀,也因此而完全粉碎!天啊,那可是一柄珍貴的靈器??!竟然被一名地玄境中期的劍修給粉碎了!”
說著,陳正堂越來越激動,連呼吸都有些紊亂。
可想而知,當年的一擊慘敗,對這位舉國聞名的天刀將軍來說,是有多么的深刻,是有多么的刻骨銘心。
“那……那把刀……”楚云驚詫,聽得有些出神。
“沒錯!”陳正堂語氣一肅,指著墻壁上的碎刀,沉聲道:“當年那一柄粉碎之刀,就是這柄,自從那次以后,我就一直都把此刀帶在身邊,引以為戒,告誡自己,無論對手有多弱,都不可輕敵!”
“那位劍修,之后怎么樣了?”楚云又問。
“之后?”陳正堂漸漸回神,輕輕嘆息,道:“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只是依稀記得,那個人的相貌,真的與楚少俠你很相像,或許我是認錯了吧?!?br/>
楚云聞言,頓感恍然之極,目光極為凝重。
認錯?
怎么會認錯。
與他楚云相似的男子,實力如此高強,天賦又如此高超,二十幾年前還只是一名少年。
如此推斷,那么這一名天才劍修的身份,簡直呼之欲出。
“楚山河……你究竟是什么人!”心念電轉(zhuǎn)之際,楚云雙拳猛握,心沉如鐵,眸光變得無比凜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