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益君做賊似地溜出女生宿舍樓,就聽后面有人大吼一聲:“季益君,你哪里跑!”
季益君就覺得那心被人一提,差點一頭撞到墻上,他回頭往聲音來的方向一看卻怒了:“我去,黃錚你個狗東西,打埋伏唬我吶!”
黃錚還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絲毫看不出戰(zhàn)斗時的狠厲,他扶了扶眼鏡,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墮落??!就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怕是剛干了什么不可言說的事吧?”
“瞎扯!”季益君氣得直接往他頭上扇去,后者卻伸手指著他鼻子道:“你可是有斗氣的人,準備一巴掌滅我口不成?”
季益君被一指定在那兒,他現在還控制不好斗氣的力度,真來一下,說不定能把黃錚打成半身不遂,他訕訕地放下手道:“不跟你一般見識,我這種帥哥,和美女談人生還來不及,哪有功夫和你們廢話?”
“呦,難不成你又辦了一個?”黃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想找出些蛛絲馬跡,可季益君身強體健,哪怕真是云雨過后天初晴,也一定是臉不紅,腿不虛的,哪能給人看出端貌?黃錚見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心中膩歪得很,戳著腕上的手表罵道,“下午一點,大白天啊!季益君啊季益君,你信不信我把你靠著斗氣出入女寢室的破事捅出去,你就是全校男生的公敵?”
“我怕什么?那是別人請我來的!這些妹妹們經歷了恐懼,孤獨,害怕,沒有勇氣邁入新的生活,正是最需要堅強臂膀的依靠時候!”他鼓了鼓胳膊上的腱子肉,“還有比我這個戰(zhàn)斗英雄更適合給她們希望,給她們信心的嗎?”
“牲口!這樣下去,你就等著當爹吧!”
“我都說了,精神交流,是精神交流!”
“你覺得我會信嗎?”
“好好好,隨你怎么想,要是我真上了又怎么樣?敢種還不敢收了?憑我這基因,一定能創(chuàng)造一個最優(yōu)秀的民族!你信不信我老爹在天上會高興瘋了?”季益君雙手一插褲袋,轉身往外走去。
黃錚沒接話,默默地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琢磨著這也許就是季益君走出陰影的方式。
季益君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道:“老黃,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一點都沒變,你對那個晚上的那些事,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感覺?”
“我到現在還不明白,你怎么就能這么輕松地一刀捅死人,我到現在想起……想起那些奇形怪狀的尸體,那些扭曲的手腳,撕裂的傷口,還有那些在火光里閉不上的眼睛,我仍舊會做噩夢,只有和妹子們在一塊兒的時候,我才會忘記這些破事。但是你,你怎么就像沒事人一樣呢?”
黃錚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回憶什么,但是嘴上卻道:“我可是學醫(yī)的,敵人在我眼里和碎肉沒什么區(qū)別。這是我們這行的基本素質?!?br/>
季益君一歪嘴,“當我傻啊,那天校醫(yī)院好幾個醫(yī)生護士都惡心吐了,算了,不說拉倒??熘v,你突然蹦出來到底是為了啥事?”
“今天兩點,護衛(wèi)隊班長及以上主官都要參加會議,你忘啦?為了找你開會,我都轉了半小時了。”
“開會,開會,他王濟遠這些天天天開會,昨天總結這個,今天討論那個,都是些無聊的會,能有什么大事!”
“聽說是護衛(wèi)隊要組織進山掃蕩地精。”
“進山?”季益君停下腳步,很認真的問:“你是說,莫雷提過的那座山?”
“是的。就是他們不讓你去的,奧維爾和阿萬逃走的那座山。”黃錚看到季益君的表情慢慢扭曲起來,平日里深埋著的仇恨,從心里浮到了臉上,“他們要么已經死在了山里,要么從地精那兒得到過補給,我想只要有機會深入山林,就可能會找到些線索。”
“我的仇人不會就那么死在山里的。我還等著親手報仇,可不許他們就那么死了?!奔疽婢话牙瘘S錚,“走,開會去。”
兩個人風風火火走在路上,轉過兩個彎到物理樓樓下的時候,卻看到好些人正圍在樓前,看著樓頂。
“呦,這是湊什么熱鬧啊?!奔疽婢樦切┭鲱^看天的腦袋望去,心中一震,只見有個身著白衣的人影正立在十二層樓頂的圍欄上。
那是個女人,風吹起她的裙子,像一塊飄在空中的輕紗,隨時都會從屋頂落下。
“有人要自殺?”黃錚眼睛近視,看不清樓頂上的人,只看見一團模糊的白色。
除了自殺還能有什么事?季益君看到那個女人腳尖都露在墻沿外面了,人只要有稍稍傾斜,就會掉下來。
季益君定睛看了一會兒,發(fā)現那女人有些眼熟,“這人是……,那個想逃走的女人。”
“你是說,那個被喊成叛徒的吳綺?難怪……”黃錚一副恍然的樣子。
“這人怎么這么賤!我們辛辛苦苦保住了她的命?她怎么能自殺?”季益君覺得胸中有股悶氣,突然煩躁起來。
“她男友被自己人打死了,閨蜜被馬賊殺死了,學校里的人也不待見她,這活著還有什么意思,想尋死也正常?!秉S錚淡淡地說道。
季益君虎著臉道,“那也輪不到她尋死,這個蠢女人,一直站著想干什么?”
“尋死有時候就是一場戲,不過常有假戲真做的時候。這呢,就由不得我們這些局外人了。”
“誰說我們是局外人?”季益君瞥了一眼黃錚道:“我最煩你這種不咸不淡的樣子。這事我要管?!?br/>
“你是護衛(wèi)隊的排長,又不是心理醫(yī)生,能別添亂嗎?”黃錚沒好氣地說道。
“你懂個屁!”季益君吼了一聲,就朝物理樓的大門沖去。
黃錚被吼得一愣,沒有跟上季益君,他瞇起眼看了看樓頂,轉身跑進了隔壁的實驗樓。
沒了電梯,十多層樓的樓梯跑起來還是很費勁的,不過季益君運氣斗氣,力量大增,一步躍出就能跨過一溜十幾格樓梯。有好些人也在匆匆忙忙地往樓上跑,他們只覺得一陣風刮過,季益君就從他們身邊躥了過去。
跑到樓頂的時候,季益君發(fā)現已經有好十幾個人站七八米遠的地方勸說了,葉梓竟然也在那里。
“小綺,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在寢室里偷偷說你閑話的,我給你道歉,求求你下來吧?!币粋€女生帶著哭腔說著,估計是同寢室的室友。
“是啊。我們都是些大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較真了?!?br/>
“你們沒有想過為什么要活著嗎……”吳綺頭也沒有回,依舊臉向著外面,“我到了這兒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活在這樣一個無聊落后的世界里有什么意思?李求新告訴我這是個新世界,有很多神奇的東西,他會成為主角那樣的強者,帶我走遍世界,然后他死了。姜婕告訴我哪個世界都是錢說了算,我們有一大筆錢,偷偷跑去出,就能逍逍遙遙享受人生,然后她也死了。我跟著他們走,其實從來就沒真的信過他們,只不過是沒有什么其他的東西可以寄托罷了。”
“吳綺,你不是說,你會改變你的態(tài)度,好好生活下去嗎?馬賊攻城的那天晚上,你還和我一起努力求生,我們差一點點就死在馬賊手里,你忘了嗎?”葉梓撥開人群,走到了前面。
吳綺聽到葉梓的聲音,回頭望了她一眼,“也許……那天我錯了。堅持,太難了。忍受,也太難了。既然很多人都來了,又死了,你們?yōu)槭裁淳筒荒茏屛蚁袼麄円粯幽??讓我安安靜靜地想一想,想明白以后安安靜靜地離開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br/>
季益君沒法理解尋死覓活的想法,他從來就鄙視放棄生命的人。所以,他并不想和這個女人磨什么嘴皮子,而是希望用一種簡單直接的方法解決這件事。
他聽任葉梓等人和對方說著話,自己則貓著腰,從吳綺視野的死角,慢慢靠了過去。
八米。
七米。
六米。
季益君估計以自己最大的能力,在三米左右的距離上就有把握在她傾倒的一瞬間,將她拉住。這個女人,讓他覺得既可憐又可恨。他父親為了保衛(wèi)大家,被埋在了這片土地里,而他所為之犧牲的人,竟然不知道珍惜自己的生命,這簡直是一種褻瀆。
你的命不光是你的,也是他的!你沒有資格這樣去浪費生命!他很想這么教訓吳綺,他把這些語言化作了行動,一點又一點靠近對方。
四米。季益君向葉梓打了個手勢讓她吸引住對方的注意力,葉梓會意的點點頭,大聲做起了保證:“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保證不會有人再欺負你,我會讓你重新堂堂正正做人,請相信我?!?br/>
三米,馬上就可以出手了。
“我不需要保證!”不知怎得吳綺聽到突然有些激動,“他們人人都給我做過保證!什么海誓山盟,什么指天發(fā)誓!我現在最不要聽的就是保證!”她霍然轉過身,有些憤怒地要和葉梓對峙,卻恰好看到了已經近在眼前的季益君。
“啊~”吳綺被一臉兇狠模樣,弓著身體的季益君嚇到了,她發(fā)出一聲驚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一腳踏空,就仰天摔了下去。
季益君只覺得腦袋一炸,本能地運起斗氣往前撲了上去。他在空中一把攬住了對方,可是卻因為用力過猛,兩人一起向更外面飛去……
樓上樓下一片驚呼,葉梓在樓上捂著嘴,人像被定住似的,她都不敢走到欄桿邊往下看一眼,她知道即使有了斗氣,也不會變成超人,從十二樓摔下去,兩人根本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然而片刻之后,樓下的驚叫變成了叫好和掌聲,她急匆匆地跑過去探頭一看,離地不遠的半空中一個魔法陣的光華正在淡淡散去,一雙人影被這光華頂住了,正在以緩慢地速度接近地面……
片刻之后,腳以踏上實地的季益君,將橫抱著的吳綺放到了地上。吳綺臉色慘白,腿腳都是軟的,剛一觸地就癱了下去,黃錚走過來一把扶住了她,對季益君打趣道:“你現在欠我半條命了。另外半條是莫雷的。要不是我見機得早,把他請來施展了減速法陣,你可過不了這一關?!?br/>
“哼,就你多事!我自有活命的辦法,根本不用他幫?!奔疽婢龎焊鶝]有搭理站在一邊的莫雷,一把將吳綺推到黃錚的懷里,用手指指著吳綺的鼻子道:“聽著!我說不許死就不許死!要死也給我死在有用的地方!”
吳綺還在恍惚中,剛剛從樓上意外墜下的恐懼感,遠遠超越了她原本想要跳樓的決心,就在她后悔絕望的時候,又被人緊緊抱住,給了她一種奇怪的踏實感。居然會有人陪我跳樓?一絲酸楚,幾分感動和之前強烈的情緒絞在一起,讓她心頭一片混亂。
莫雷走過來,似乎想說什么,季益君卻別過頭,快步離開了現場。
“這家伙!莫雷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排長這人倔得很,這么些天了,一直過不去那道坎?!秉S錚抱歉道。
“誰心里沒道坎呢?”莫雷似乎對季益君的無理并不在意,他神色復雜地審視了一下嘴唇發(fā)顫,目光呆滯的吳綺,又對黃錚點點頭,轉身走進了實驗樓。
“這是……,這是……”驚魂未定的吳綺拽緊了黃錚的手臂,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結結巴巴地問道。
“這是不甘心吧?你不甘心,他也不甘心,既然還會不甘心,那還是好好活著吧?!秉S錚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