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如平常一般，有幾個請假的幾個遲到的，雖說松懈卻不敢太張狂，因此每天這般人數(shù)并不多。
若說特別便是吳媽媽比往常要來得更早些，平日夏青曼到的時候吳媽媽還沒到，如今卻已經(jīng)站那了，看樣子時間還不短。
原本嘻嘻哈哈鬧做一團(tuán)的小丫頭一看吳媽媽在，趕緊快步的站好，雖有些驚訝卻并未察覺這是暴風(fēng)雨的前奏。
結(jié)果三個人請假四個人遲到。
四個遲到的不似平時最多被打個板子，而是被喝斥到一邊罰站。
吳媽媽見要來的都齊了，便對身邊一個十五六歲的丫鬟囑咐了一番，那丫鬟便是離去，再來的時候后面跟著那三個請假的。
“病得起不來床？我看你們?nèi)齻€不是好好的立這嗎？”吳媽媽似笑非笑道。
三人頓時紅了臉，一個紅衣丫鬟道：“方才是難受，如今好多了……”
“放肆！我叫你說話了嗎？每天那規(guī)矩是怎么念的！這時候有你說話的份嗎！”
紅衣丫鬟頓時驚到了，低著頭不敢言語。
吳媽媽見此臉色又緩和了一些，“一病突然起不來，如今又是活蹦亂跳，我吳媽媽也不是無情之人，我這便是給你們請大夫，好好看看你們這是什么怪病。”
那三個丫頭聞言，噗通跪在地上，顫聲道：“我們再也不敢了，吳媽媽饒過我們這次吧。”
吳媽媽乜斜著眼，冷笑道：“這有病就得治，生病也不是你們想的，沒什么敢不敢的?！?br/>
三個丫頭更是恐慌了，連連在地上磕頭，“吳媽媽，饒過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裝病了?！?br/>
磕頭聲咚咚咚的十分清脆，吳媽媽卻不為所動，鏗鏘有力的怒斥道：
“我從第一天便是告訴過你們，規(guī)矩若是不刻于心，明日必會被它所害，天天讓你們背規(guī)矩不是當(dāng)擺設(shè)的！不過是幾日不盯梢你們便是敢這般怠慢，第一日殺雞儆猴也震不到你們，若是今后伺候主子是不是沒人盯著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偷奸?；?，欺下瞞上，我們國公府可留不住你們這些人！”
吳媽媽平日看著頗為和藹，哪怕第一日殺雞儆猴也沒有這般凌厲過，頓時把一群人嚇了一大跳，原來不是軟糯，而是在這候著呢，想想也知，這夫人信賴的教導(dǎo)師，怎會是簡單之輩。
吳媽媽一聲令下便把七人全部打出府去，這幾個人有六個都是家生子。照夏青曼的觀察，其中兩位背景可不淺，平日里頗為囂張，那言語里透著濃濃的優(yōu)越感，身上的穿戴更是能看出一二來。
果然那紅衣丫鬟竄了起來指著吳媽媽的鼻梁叱道：“吳媽媽你真要做得這么絕??？”
吳媽媽冷笑，“真是好大的氣性，看來我老婆子真的老了，連個小丫頭敢頂撞?！?br/>
紅衣丫鬟緩下聲來，“吳媽媽我敬你是府里的老人，可你也不能借機(jī)小題大做，不過是件小事用得著把我們都趕出去嗎?！?br/>
“小事？視府里規(guī)矩為無物叫小事？你把這國公府置于何地！來人啊，給我轟出去！”
“你敢！我娘可是大少爺?shù)娜槟?！信不信我讓大少爺把你給轟出去！”
“真是好大的威風(fēng)，大少爺乳娘的女兒就能不識規(guī)矩，欺下瞞上？我倒要去夫人面前說道說道，我們國公府什么時候變成你們當(dāng)家！大少爺什么時候還得聽你的派遣！”
紅衣丫鬟聞言頓時焦急起來，“你，你甭那搬弄是非，我什么時候說過這國公府是我們當(dāng)家，你別拿著雞毛當(dāng)令箭?！?br/>
吳媽媽冷笑，卻不再多說，只叫來兩個粗使婆子把紅衣丫鬟架出去。
“吳妖婆！別給臉不要臉！你敢把我趕出去，我必定要你好看！你等著，你等著……”
“那我就這等著，我一個孤老婆子正閑得慌，就看看你要給我怎么好看?！眳菋寢屚仟N的紅衣丫鬟閑閑道，眼光狠狠的掃向剩下的六個，“還有誰要鬧嗎？趕緊的把這戲給唱全了，一會撤臺子可沒人陪你們玩?！?br/>
那六人頓時蔫了下來，再不敢言語頂撞。剛那般被帶出去倒還不算太丟人，畢竟過了這陣風(fēng)聲，再活動活動想要再進(jìn)這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進(jìn)不來也好過那紅衣丫鬟一般被這么白條條架著轟出去，里子面子都沒了。這一鬧徹底出了名兒，就算大少爺出面，今后也舉步難行了。
自那日后，那七個人再也不見，培訓(xùn)依然從前一般有條不紊的進(jìn)行，吳媽媽并未因那事有任何變動，府里依然平靜，甚至一點(diǎn)波瀾都沒有，與那天熱熱鬧鬧的狀況完全不同。
夏青曼只是隱約聽到了一些消息，大少爺也曾找過夫人，結(jié)果被斥了回來，并禁足三日罰抄祖訓(xùn)，而那奶媽一家人都被送到莊子里去，不得再回來。
比這消息讓夏青曼更驚訝的是，這大少爺竟不是夫人所出，而是戚姨娘所生！要知道這大戶人家里最是講究長子需為嫡，否則容易亂了章法，庶子為長實(shí)在尷尬。
因此在正室未出之前，一般都不會讓妾室先有子，除非三年甚至更久正室未有動靜，為了子嗣興旺才允許妾室先出。
而夫人嫁入國公府不過一年便誕下大小姐封語柔，次年誕下嫡長子封二少爺封慶昌，絕非無子之兆。雖說這戚姨娘乃國公爺?shù)谋砻?，可也不能越過祖宗的規(guī)矩。
夏青曼一尋思更覺得奇怪了，按照這時間計(jì)算，戚姨娘竟是比夫人更早嫁入國公府！雖說是后來才抬的良妾，可戚姨娘畢竟是良家出生，從前也是顯赫之后，必不會跟那通房丫頭一般沒名沒分的便跟了國公爺。
可依常規(guī)娶正室之前爺?shù)姆坷镆部捎腥?，但一般都先不給名分，直到正室嫁入才可納或抬有名分的侍妾，以示對正室的尊重。國公府好歹是幾代顯貴，這規(guī)矩應(yīng)是更為看重才是，怎會有這么個狀況產(chǎn)生？
夏青曼再深入一算，這國公爺竟是二十五歲才娶的夫人，這在早婚的時代，一般男子都是十八歲左右結(jié)婚，更早十五歲便有了妻室，晚些一般也在二十歲上下。名門更重子嗣，因此子弟成婚都不會太晚，二十五歲才成婚實(shí)在不多見。
只可惜夏青曼掌握的信息實(shí)在太少，而且這府中似乎有些話題不可提起，因此許多事情只是從只紙片語中推敲出來的。饒是這般，夏青曼也能察覺出來這其中的水深，夫人與戚姨娘的爭斗絕非僅僅妻妾爭寵這般簡單。
之前人員懶散并非第一天的事，那天也并非缺席最多的一次，前后也想不來那天有何特殊，為何偏巧那天出了事，把大少爺奶媽的女兒給逮住了？
吳媽媽是夫人的人，大少爺是戚姨娘的兒子，這其中是否有何關(guān)聯(lián)？
夏青曼能猜到個大概，爭斗可謂無處不在，心底告誡自己要倍加小心，莫要無意中陷入這爭斗中。她已經(jīng)打聽出來，家生子被打發(fā)回去還罷了，并未曾被轉(zhuǎn)賣，半道來的被打發(fā)出門的，基本都是入了那破窯子。
“事情辦得怎樣？”國公府夫人方氏躺在貴妃椅上合著眼道，身邊有個丫鬟在打扇，有個蹲在地上給她捶腿。
“把那一家子都給打發(fā)到莊子里去了?！?br/>
“嗯，先盯著。”方夫人淡淡道，語中冷意卻令人心寒。
“夫人，這次這么大的動作，公爺會不會……”
方夫人漫不經(jīng)心道：“我有理有據(jù)，他有何話可說?！?br/>
“只怕戚姨娘那不會這般作罷，這一房人可是她的陪嫁，把那婆子和丫頭趕走倒是說得過去，那家男人畢竟在爺面前也是個臉熟的，恐怕……”
方夫人依然閉著眼，嘴角透著冷笑。
一旁伺候的大丫鬟胭脂不屑道：“宋嬤嬤你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那男人也不是個好的，之前負(fù)責(zé)采買卻是貪污了不少，害得那次過年差點(diǎn)鬧了笑話。從前未曾轟出府去是夫人仁慈，如今他婆娘帶壞少爺，子女囂張成性不顧院里規(guī)矩，兩母女都快騎到少爺頭上，哪一樁哪一件拿出來都可大懲，夫人如今只把他們趕到莊子里已是仁善至極，就是公爺也不能說什么?！?br/>
宋嬤嬤心底依然有些不安，“就怕那女人又在公爺耳邊吹風(fēng)，到時候公爺對夫人的成見可就更深了，如今公爺已經(jīng)許久沒到這榮華院里來了……”
方夫人突然睜眼，目光凌厲，把宋嬤嬤頓時嚇了一跳，噗通跪了下來，用手扇自個，“都是老奴該死，瞧我這張賤嘴，該打該打?！?br/>
方夫人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閉上了眼，“行啦，如今也不多這一樁，能斷那女人左膀右臂亦是值得?！?br/>
“那女人再如何不過是個妾，最關(guān)鍵還是抓住公爺?shù)男陌??！?br/>
方夫人冷笑，“世間最飄渺便是男兒心，我何必費(fèi)這個神?！?br/>
宋嬤嬤焦急道：“夫人可不能這般想，就算不為夫人您自個，也得為昌哥兒他們著想啊?！?br/>
想到自個的子女，方夫人嘆了口氣，“我能如何？難道學(xué)那狐媚子使那下賤手段？我是堂堂國公府的夫人，如何學(xué)來那下賤胚子的諂媚之態(tài)，這不是打大公主的臉面嗎，我方月華還沒這般自甘下賤！”
宋嬤嬤忙道：“您是正房夫人最是尊貴，必是不用跟那下賤胚子似的以色侍君，只不過在公爺面前服個軟，莫要再與公爺硬挺著，男人嘛總是喜歡溫柔婉約的?！?br/>
方夫人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笑容，“我如何不知曉這個道理，可若在公爺面前溫婉可人，背后做事卻強(qiáng)硬鐵腕，公爺只會更厭憎。可我若沒些強(qiáng)硬手段早就被吞噬掉了，哪還有今日的富貴榮華？此乃死局！唯有立我正室之威，雖無寵愛卻也有尊重之禮?！?br/>
宋嬤嬤聞言不再話語，只是深深嘆了口氣。方夫人雖與她親厚，卻因習(xí)慣隱忍而極少這般吐露心事，如今這般必是被壓抑至極方有此話，非一日一時一句話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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