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蝠王在觀察著腥泥的動靜,玄虛也同樣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腥泥,所不同的是,蝠王一定與玄虛有著截然相反的心理活動。此時的玄虛,內(nèi)心極其焦灼,即便是太虛不允許,他也要出手,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玄德的弟子就這樣葬身在令人惡心的萬年腥泥中,他們都是一幫冰清玉潔的修真者,怎么可以葬身在惡臭腥泥之中?
即便是死在自己手里,他不能讓他們死在那種污穢的臭泥堆里!
然而此時,腥泥堆卻在出現(xiàn)一些異常的變化。
狐魔蝠基本全部離開了腥泥堆,它們旋轉(zhuǎn)嘶鳴,聲音尖厲恐怖。是什么原因讓它分紛紛離開腥泥?原來,那堆積如山的腥泥,居然慢慢由濕變燥,且由細至寬的裂開了縫隙。從那坼裂開的縫隙里,慢慢騰出了一層細煙,頃刻間,細煙如霧如云,發(fā)出焦烈的味道。
狐魔蝠王顯然已發(fā)覺出情況不對,它展開雙翼,用力一扇,籠在腥上的煙霧頓時散開,腥泥已由黑變白,坼裂的痕跡越來越寬,從縫隙深處,隱隱透出暗暗的赤焰,忽然轟地一聲,如山崩地裂般,干坼的腥泥如碎石般爆裂開來,形成一股巨大的氣浪,狐魔蝠尖叫著紛紛向后飛去。
“昧清焰!”玄虛脫口叫了出來,他的臉上露出了寬舒的微笑,同時內(nèi)心一陣后怕,自己剛才差一點忍不住出手,那樣的話,弟子們一定個個攜命歸元了。
太虛只是微微一笑,玄德以拳擊掌,忍不住贊道:“好樣的!”
果然,道全在危機時刻,想起了昧清焰。在一連遭受被動襲擊后,被封在陣幕中的十弟子個個內(nèi)心焦灼,而對氣味敏感的妙悟和懷柔一但倒下,昧清陣將土崩瓦解!最不忍受的是,昧清陣的瓦解將使大家葬身在萬年腥泥之中。因為這萬狀年腥泥,一但沒有仙陣護衛(wèi),任是千年修為的大神,也免不了腐肉蝕骨,身消魂滅!
“祭火!”道全低喝一聲。
此時因為陣幕被封,里面的信息已與外部隔絕,道全的一陣低喝,居然像打雷一般響亮。
十把劍同時交錯相架,然后擦的一聲抽開。
火花四濺,但瞬間復(fù)歸于黑暗。
是什么原因,使昧清陣祭火失靈?
“再來一次!”道全道。
十把劍復(fù)新交錯一起,在一聲刺耳的擦啦聲中同時抽開。
然而時樣,火花轉(zhuǎn)瞬即逝。
不光道全,所有人對祭火失敗都內(nèi)心焦灼。所剩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在陣幕內(nèi)的空氣耗盡之前不能祭起昧清焰,那么即便是大家調(diào)用各自的元丹,也頂多能支撐一個時辰。但若由場外真人出手相救,可能也是玉石俱焚。這一點做為崇山弟子中的姣姣者,大家都心知肚明。妙悟捂著反胃的肚子,一手扶著道靜,帶著哭腔道:“怎么辦,難道我們就要葬身在這臭泥堆了?我可不愿這樣??!”
道靜安慰道:“妙悟,不要害怕,會有辦法的。”
“哪里有什么辦法?我們連火都祭不起來?!泵钗虻穆曇粲行╊澏叮还馐且驗榭謶?,更重要的是因為惡臭已令她和懷柔內(nèi)腑翻江倒海,一股股令人惡心的味道真往嗓子眼涌。
“妙悟師姐,你怎么樣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懷柔痛苦的問道。因為黑暗,看不清她的臉,但通過語氣判斷,懷柔清秀的小臉一定因難以忍受的痛苦而扭曲變形了。
道靜聽不得懷柔的聲音,此時更是充滿厭惡,她有些不耐煩的道:“現(xiàn)在還在裝,真是自作自受!”
道遠從道靜的話音里聽出了什么,以道遠的聰明,自然猜出其中的原由,便道:“道靜,在這個時候了大家就不要在互相打壓了,想不出辦法,大家就都得死在這臭泥里了,我們男人無所謂,反正生下來就是一堆臭肉,你們女子則不同,你們個個冰肌玉骨,埋在這臭泥堆里被漚爛變泥,……最后鼻孔眼窩里都進進出出爬滿蛆蟲,就夠你們受的!”
“道遠,你能不能不說得這么恐怖?”妙悟歇斯底里的阻止他,還是沒有阻斷他把話說完。
道全冷然道:“好了,大家不要浪費力氣用來吵架了,有這個功夫,趕緊想想解脫的辦法?!?br/>
這話說起來管用,但真要想出好的辦法,卻不是那么容易,更重要的是,即使你能想出辦法,也得與時間賽跑,因為陣幕內(nèi)的空氣越來越污濁了,以目前的情況,如果不在半個時辰之內(nèi)想出辦法,只有一個結(jié)果,那就是大家一起變成爛泥。
所有人都沉默了。
平常不愛說話的琴音嚶嚶地說:“要不我們一齊把劍氣集中到一個點,看能不能破出一個空洞。”
妙悟拍一下琴音的背說:“你傻呀,大師兄一開始就帶我們試過了?!?br/>
琴音道:“不能再試一試?”
妙悟道:“我們現(xiàn)在還剩多少氣力,經(jīng)得起瞎折騰?可能還沒有試完,就把這陣幕內(nèi)的空氣耗干凈了?!?br/>
“那怎么辦?就這樣等死?”琴音嚶嚶的聲音變了,變得像哭聲了。
大家又都沉默了。
“我有一個辦法……”
道遠剛想說話,一直沉默的道振突然沖出這么一句,道遠轉(zhuǎn)臉向道振說話的方向看一眼,道:“你說吧?!?br/>
道振遲疑道:“修真法訣道,‘道生陰陽,合沖任天’。我有一次跟冷秋師弟閑聊這一句時,他說這句話說得很準,用句通俗的話說就是‘情愛的力量是無窮的’,目前我們被狐魔蝠王的腥泥所封,這腥泥是天下最穢之物,又歷萬年陰魔滋喂,恐怕我正清法力,在這泥封的空間發(fā)揮不了作用。但陰陽沖合乃是天元之氣,不受魔道約束,如果有一對情侶專情用意,想必可以點亮祭火。”
道遠一聽,欣喜的道:“這話有理,我們不妨一試。”
只是道眾冷哼一聲道:“正經(jīng)都被你們解歪了,什么亂七八糟的解釋。”
道遠道:“管他什么理,現(xiàn)在沒有其他辦法,只能一試了?!北阈ο蛎钗虻溃骸懊钗驇熋?,我們來一試吧。”
妙悟道:“你沒聽道振剛才說,這需要一對情侶才能點亮祭火嗎?你找錯對象了?!?br/>
道遠道:“妙悟師妹,雖然你對我一向不屑,但我內(nèi)心里一直有你,如果一天見不到你,我都寢食不安,我相信用我的真心,一定能點亮祭火。”
妙悟啐道:“都什么時候了,還貧嘴!”
忽然懷柔痛苦的哼了一聲,看來她的反應(yīng)比妙悟還大,她強忍住內(nèi)腑的翻江倒海,低聲道:
“大家不要爭了,……我們中間,只有大師兄和道靜師姐能點亮……祭火。請大師兄和……道靜師姐救救大家吧!”
道全聽懷柔這么一說,心下有些不自在起來,難道自己一直與道靜若即若離,在所有人面前都裝作對道靜只是普通的師兄妹關(guān)系,居然是掩耳盜鈴?連小師妹懷柔都能看出來的事,還有誰不知道呢?他不由得臉上發(fā)熱,辯解道:“大家別聽懷柔這么說,我和道靜完全沒有那會事?!?br/>
道全這種欲蓋彌彰的解釋,反而引起了眾人的另類解讀,妙悟恍然大悟道:“懷柔說得好,這放在面前的一對情侶,真是天作之合,看起來我們有救了!”
道全沒有說話,說實話,如果再作辯解,在生死關(guān)頭,完全有置眾人與不顧的嫌疑。可是,這該如何開口承認,卻一時難住了他。
“大師兄,我們試試吧?!钡漓o打破了沉默。懷柔的一席話讓她內(nèi)心起了復(fù)雜的變化,原本她對懷柔的冷落此時竟有些化解了?,F(xiàn)在看來,那天懷柔急匆匆地眾幽篁邊的小路上經(jīng)過,看似沒有看她和道全一眼,事后也從沒任何表露,看來都是裝出來的。這個心機深的小妮子!原來她和道全的一切,她都是清楚的,只是裝作看不到罷了。但她還是感謝懷柔,只為在這生死關(guān)頭,她在眾人面前捅破這一切,道全也便沒有了退路,為了眾人的生死,他別無選擇。
等待。
一片沉默。
終于,道全左手持劍,走到道靜面前,道靜右手持劍,向前邁出小半步,兩個人的手觸電般的握在一起,眾人立時屏氣凝神,等待著奇跡發(fā)生的那一刻。
忽然,道全松開右手,緊緊的擁著道靜的腰肢,而道靜的左臂則緊緊的纏繞在道全的脖頸間,兩個人轉(zhuǎn)了一下體位,雙唇激情相吻,這一吻如電光石火,如烈火干柴,如山崩地裂!陰陽天元之氣瞬時由丹田迸涌而出,直達上雀橋,天地之氣頓然充盈,陣幕內(nèi)氣機發(fā)動,負陰抱陽,清氣如注,玉津交互,一點火光豆點樣從道全和道靜的唇間跳蕩而出,那光苗幾經(jīng)翻滾,沿雙方的劍氣間游走,直達劍鋒,忽然電光大盛,天元之光再現(xiàn),繞劍鋒旋轉(zhuǎn)升騰。沉醉在情愛中的道靜不能自拔,幸而道全攬腰示意,雙方低喝一聲,昧清之焰沖出命府,直抵劍端!
成功了!
當玄虛真人望著弟子們沖出腥泥時,他的興奮卻轉(zhuǎn)瞬即逝。他嘆了一口氣,神色黯然的盤坐在石磯上。聽不遠處瀑濤轟鳴,似乎身邊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昧清焰不愧是崇山高品階的殺器,不消一刻功夫,吱吱嘎嘎尖叫的狐魔蝠們即被昧清焰燒得焦尸遍山野,蝠王也斷了半只肉翅,跌跌撞撞的飛走了。
夜幕降臨,天幕往日的澄藍卻不見蹤影。一場更嚴峻的廝殺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