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大雨一連下了幾天，愈下愈烈。</br> 明天就是國慶假期，下午最后一節(jié)課是體育課，老師通知所有人去體育館上室內課。</br> 關星禾還在收拾書包，一旁的時歲催促道：“星星，你快點?！?lt;/br> 兩人準備直接背包去上課，這樣放學后就能直接回家了。</br> 關星禾似是想到什么，從書包里掏出個黃銅色的懷表，“小歲，這個是你的嗎？”</br> “不是啊?！?lt;/br> 時歲好奇地按開懷表上的按鈕，“啪”地一聲，精致的表蓋翻轉開。</br> “這表盤怎么都碎了？”時歲問：“哪來的？”</br> “王媽在花園里撿到的。”關星禾將懷表小心地裝進書包的最外層，“估計是上次誰掉的吧，我明天去問問他們?！?lt;/br> 兩人挽著手走出教室，為了避雨從長廊穿行而過。</br> 海市外國語分為高中部和初中部，兩人穿過長廊，恰好里前面就是高中部的教學樓。</br> “誒，那邊好像是在看紅榜啊。”時歲看著遠處擠成一圈的人，一臉興致盎然：“關熠是不是也是高一的，我們去看看啊。”</br> 關星禾剛想拒絕，便被時歲拉進人堆里。</br>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悶重嘈雜，關星禾覺得自己變成了烤箱里的面團，被翻來覆去地炙烤擠壓。</br>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身邊的人低聲嘀咕：“這個賀灼誰啊，也太牛了吧?！?lt;/br> “不是我們初中升上來的把，以前沒聽說過?！?lt;/br> 賀灼？他也在榜上嗎？</br> 關星禾的思緒還未理清，四周灼熱的空氣瞬間散開。</br> 重獲新生般，她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才抬起頭。</br> 下過雨，走廊的吹進冷風，窗外陰沉的積云把世界都染成了昏暗的顏色。</br> 而眼前鮮紅的大字榜仿佛成了這灰暗里的唯一亮色。</br> 關星禾幾乎是在第一秒，就看到了賀灼的名字。</br> 因為那位置實在太過顯眼——</br> 總分榜第一名。</br> 高一三班賀灼。</br> “這個賀灼還是個普通班的，也太牛了吧?！?lt;/br> “是啊，你看這個總分榜上，除了他，一溜的全是重點班?！?lt;/br> 關星禾順著他的名字往下好幾位，才看到了關熠的名字。</br> 總分榜第五名。</br> 高一一班關熠。</br> 高一只有一班一個重點班，表哥關熠從小成績優(yōu)異，初三時便被報送到高中重點班。</br> 這一點自然成了關熠媽媽的談資，每逢家族聚會就總拿關熠的成績和關星禾對比一番。</br> 可沒想到，這次賀灼卻生生壓過他這么多。</br> “臥槽，星星，你快看。”一旁的時歲拉著關星禾的袖子猛拽，示意她看看旁邊。</br> 關星禾這才發(fā)現(xiàn)，大紅榜的旁邊還排列著七八張小紅榜，分別是單科的年段前十。</br> 她眨眨眼，下一秒忍不住倒抽一口氣。</br> 幾乎在每一張小紅榜，赫然寫著賀灼的名字。</br> 數(shù)學年紀第一。</br> 物理年紀第一。</br> 化學年紀第一。</br> 關星禾心跳莫名地加快，屏著呼吸，繼續(xù)往后看。</br> 生物年級第一。歷史年紀第一。生物年級第一。</br> 最后是——</br> 政治年紀第一。</br> 可以說，除了語文和英語的所有科目，他都拿到了年級第一。</br> 關星禾聽到旁邊的人哀嘆：“天哪，好像知道這個學神長什么樣子?！?lt;/br> 和她站在一起的小姐妹小聲說：“我剛剛路過三班悄悄看了眼，坐在最后一排，還挺帥的。”</br> 帥嗎？</br> 關星禾的腦海里莫名浮起少年清雋的臉龐，他雙眼皮偏深，顯得眉目有些深邃，眼尾總是帶著點銳利的鋒芒，那雙總是黑沉沉的眼里，夾雜著點冰冷，像是海市冬日里連綿不絕的冰雪。</br> 好像，是挺帥的。</br> 像是那些年電視劇里流行的冰冷無情的霸道總裁。</br> 時歲歲壓著嗓，在關星禾耳邊小聲說：“星星，我感覺咱們得和他搞好關系，抱緊大腿?！?lt;/br> 關星禾抿了抿唇。</br> 她原本以為兩人的關系親近了些，可那天回家后，賀灼便又恢復了那冷冰冰的樣子。</br> 她后來思來想去，覺得一定是關熠說了什么重話，才讓他那么生氣。</br> 關星禾知道關熠性子爆裂，之前信誓旦旦的讓她站在自己那邊，關星禾也是敷衍著了應了聲，實際并沒有對他怎么樣。</br> 所以那聲“滾”，應該......不是對她說的吧？</br> 可如果不是對她說的，為什么從那之后，賀灼就再也不和她說話了呢？</br> 關星禾心里十萬個委屈。</br> 她從小順風順水，被大家捧著長大，就算是關熠那個小霸王，也沒這樣冷臉對她。</br> 賀灼憑什么這么兇？虧得自己之前那么幫他。</br> 關星禾一邊委屈，卻又在心里存了點希望。</br> 等著過些時候，說不定賀灼就會過來和自己解釋的。</br> 可關星禾等了好幾天，只等到愈發(fā)冰冷的態(tài)度。</br> 一起吃飯，他不說話。一起坐車上學，他也不說話。</br> 最讓關星禾生氣的是，當她好心好意地把那本下冊的《基督山伯爵》給他時，少年直接冷下臉，扔下一句：“不看了?！?lt;/br> 什么態(tài)度？關星禾被他徹底惹火了，發(fā)誓再也不搭理他了。</br> 時歲見她沉默，伸手推了推她：“星星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啊?！?lt;/br> “嗯?！标P星禾悶悶地應了聲，“但我跟他不熟?！?lt;/br> 這樣冷冰冰的大腿，誰要抱誰抱去。</br> 時歲搖搖頭，“誰信啊，那上次玩游戲你還跟他說小聲話，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是在給他講規(guī)則吧。”</br> 一說到這件事，關星禾便更來氣了。</br> 自己好心好意幫他，結果得到的卻是他愈發(fā)冷淡的態(tài)度。</br> 她忍著心里冒起小火苗，賭氣道：“我就是看他可憐?！?lt;/br> 天色陰沉，長廊里沒亮燈，女孩兒一雙杏核眼瞪圓，活像一只渾身防備的小刺猬。</br> “行吧?！睍r歲捏了捏她鼓圓的臉，“管他什么第一名，咱們不理她?！?lt;/br> 遠處響起悠揚的上課鈴，熙熙攘攘的人群頓時一哄而散。</br> “快走吧，要不然上課來不及了?！?lt;/br> 關星禾順著人潮往回走，腳步卻在下一秒，猛地滯住。</br> 夾雜著雨水的風拂進長廊，不遠處少年的身影挺拔又高挑。</br> 他穿著最普通的秋季校服，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br> 那雙從沒有什么溫度的黑眸，沉默地望了她一眼，頃刻便移開。</br> 他不知來了多久，又聽到了什么。</br> 關星禾垂下眼，手指輕輕絞著衣角，心里莫名地浮上淡淡的心虛。</br> 可她說的是事實啊。</br> 他們本來就不熟。</br> *</br> 放學后，雨還沒停。</br> 關星禾坐在車里，聽著司機滔滔不絕的抱怨：“這天氣，你說排水系統(tǒng)也不做好，前泉路水都積成小河了，咱等等又要繞路。”</br> 關星禾低頭看了看手表，已經(jīng)六點了，距離放學已經(jīng)過去半小時了，賀灼卻還沒出來。</br> 前邊的司機還在抱怨著，關星禾忍不住打斷，“王叔，他怎么還不出來？”</br> “這，不知道啊?！蓖跏宓脑捪蛔舆B忙打住，“要我進去找一下嗎？”</br> 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校門口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這樣的天氣，別是出什么事了？</br> 關星禾心里隱隱地升起幾分不安，“要不......”</br> 她話音未落，校門口就出現(xiàn)了少年模糊地身影。</br> 他撐著傘，在雨中跑得很快，沒過幾秒，便打開了車門。</br> 一股寒氣撲面而來，關星禾下意識地往角落縮了縮。</br> 少年地動作一滯。</br> “怎么搞成了這幅樣子？”王叔從后視鏡里看著賀灼，忍不住問。</br> 關星禾這才發(fā)現(xiàn)他幾乎全身都濕透了，頭發(fā)上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似是為了不弄臟座椅，努力地往前挪了挪。</br> 不是帶傘了嗎？</br> 王叔說：“害，車里沒毛巾，我把暖氣開高點，今天前面的路積水，咱估計得晚點到家?！?lt;/br> 少年輕輕地“嗯”了聲，抿著唇，默不作聲地更往前移了些。</br> 他本就蒼白色的皮膚似是被雨淋得沒了血色，發(fā)白的嘴唇緊緊地抿著，眼底漆黑一片，像是被雨水淋濕的孤狼。</br> 關星禾垂下眼，猶豫了片刻，才從書包里取出手帕，小聲說：“擦一下吧。”</br> 賀灼低眸，冷漠的眼神好似都停滯了一瞬。</br> 車里的燈光襯得女孩兒的手指白皙修長，她指甲蓋是干凈的淡粉色，像是一件精雕玉琢的藝術品。</br> 那一方米白色的手帕，在燈下可以清晰地看見整潔的紋路，邊角繡著一顆精致的小星星。</br> 冰冷的雨水睡著發(fā)梢落進賀灼眼角，泛起淺淺的刺痛。</br> 他手指微微蜷，低聲說：“不用了?！?lt;/br> 他們本來就不熟。</br> 也不需要別人的可憐。</br> 況且，這么干凈的手帕，他怕弄臟了。</br> 關星禾看著少年冷淡的側臉。</br> 雨水沾在他纖長的睫毛上，襯得他本就出眾的眉眼更干凈了幾分。但少年側著身，雨水順著下頷線緩緩滴落。</br> 關星禾心中又不自覺地軟下幾分，她輕輕地將手帕放在身旁，溫聲說：“等等我爸爸要回來，你想這么狼狽的去見他嗎？”</br> 車里暖氣升騰，賀灼早已凍僵的手腳漸漸有了幾分知覺。</br> 他的眼睫微顫，指尖觸到溫軟的手帕。</br> 片刻，又輕輕移開。</br> 雨水沾染上車窗，逐漸蜿蜒而下。</br> 那方柔軟的手帕靜靜地擺在兩人之間，始終沒有人去再碰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