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朱雀大街一側的書院,到西市酒肆,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酒肆是郭小九和寧不二來到帝都之后,一個胖子贈與的,哪怕現(xiàn)在郭小九都不知道胖子是什么身份。胖子自稱姓李,說喊他三胖就可以。
不是楊胡子那么胖,是一個很年輕的胖子。
他接受得心安理得,胖子說這是韓昌黎的意思,只是,現(xiàn)在不到他見韓昌黎的時候。
當時郭小九沒有細問,只是對著胖子拱拱手,謝過之后,收下了這酒肆的地契。李三胖還給了郭小九留了一封信,郭小九便名正言順的成了帝都長安人,也名正言順的進了太子書院。
這西市的酒肆,白天就給了寧不二打理。等郭小九傍晚從書院回到酒肆,不久之后就會迎來宵禁。
一轉眼,兩個月已經(jīng)匆匆而過。今日對于郭小九而言,可能依舊是很普通的一天,再沒有見到韓昌黎之前,帝都在郭小九的眼中,就是套著很多枷鎖的牢籠。
等到回了酒肆,已經(jīng)沒什么客人了,寧不二做好了飯食,兩人用完過晚膳,迎來了閉門鼓。
將酒肆打烊后,南北衙門的捕快開始巡街。除了平康坊,若在閉門鼓之后還敢在街巷上溜達,一經(jīng)被捕快發(fā)現(xiàn),全按照盜賊處理。這難不住郭小九這樣子的江湖人,可長安的江湖人,很講規(guī)矩。
外面鬧騰外面的,酒肆里就進入了郭小九和寧不二的二人世界,也就只是兩個人聊聊天,然后進入漫漫長夜。
檢查過門窗之后,郭小九點起了油燈,走上了酒肆的二樓。
寧不二已經(jīng)在二樓上忙碌了很久,聽到郭小九上樓來,也就停了下來,走出了屋子。
二樓有兩個房間,按照寧不二的意思,郭小九還沒有上過道門提親,他們便只能維持現(xiàn)在的關系,同房更是想都別想。
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的郭小九,對于這件事情,并沒有反對。哪怕是正巧在對男女之事最好奇的年齡,可他畢竟不是那些富家公子,沒有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也就沒有過多的渴求。
“聽說今日胡蠻狗入城了?”寧不二從屋子里探出頭來,望著寧不二問道。
“嗯?!惫【劈c了點頭,坐在了樓梯頂端,望著樓下。
好像看出來郭小九有些心事,寧不二也就完全走出了屋子,坐到了郭小九的身邊。
來到帝都之后,寧不二便將道劍藏在了屋子里,平日里在酒肆里招呼客人,總不能一直負劍。
“有心事?”寧不二托著腮幫,瞥過頭來問道。
伸手按在了膝蓋上,郭小九這才點了點頭:“胡蠻狗入城我看到了,不過,有些你和我都不喜歡的人,也入城了。”
“誰?”寧不二的好奇心被勾起,對著郭小九眨了眨眼,又做出思考模樣。
“皇甫?!惫【耪f出這個名字,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這個名字就好像一塊石頭,壓在郭小九的心坎上,終于在這個時候,悄悄落了地。
郭小九急忙用眼角余光,打量向寧不二,想要看看她作何反應。寧不二的反應讓郭小九很詫異,她只是攏攏發(fā)絲,好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我當是誰。”寧不二拍了拍手,從樓梯上站起身來:“酒窖里沒什么酒了,明天你回來的時候,順便弄些回來?!?br/>
見到寧不二好像已經(jīng)準備離開,郭小九急忙起身,伸手牽住了寧不二,咽了口唾沫,才緩緩開口道:“我明日就去辭了書院的職務,跟你回來一起經(jīng)營酒肆?!?br/>
寧不二回頭,看了郭小九良久,終于笑了笑,她沒有立刻掙脫郭小九的手掌。
“嗯,你回來也好,這些日子,酒肆的生意越來越好,我前兩日還想著要不要招個伙計來幫忙。”寧不二點了點頭。
她自然明白郭小九的意思,無非郭小九是害怕她會有什么危險,所以想要留在她身邊。
可這不是以前,這是天子腳下,除非真的是這帝都里,有什么大人物想讓她寧不二死,要不然,肯定不會有什么危險。
更何況,她是寧不二,不是尋常女子。
“早些休息吧?!本従彸槌隽耸种螅瑢幉欢@才對著郭小九笑了笑說道。
話剛說完,寧不二就轉身走回了屋子。
伸手在刀鞘上劃過,郭小九嘆了一口氣。皇甫入城了,可皇甫想要殺他或者寧不二,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可馬車之上那道眼神的主人,就未必了。
一邊猜想著那人的身份,一邊走回了屋子。
今夜,郭小九沒有摘下佩刀,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袋下面,望著屋頂,出神良久。
第二日,郭小九早早地離開了酒肆,先是去書院找到了院長郭元武辭去了書院的職務,郭元武沒有多問,便大筆一揮,批了。
這才伸手拍了拍郭小九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嫌棄老頭子我嘮叨你?”
“郭老您這可想多了,我郭小九啥都不好,就是不會嫌人嘮叨?!惫【偶泵[手解釋道。
“那你小子,這才干了多久,連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見過,多待些時日,等到時候跟太子混個臉熟,以后想在這帝都里,左右都能橫著走?!惫涫栈厥郑欀碱^,很仔細地打量著郭小九的臉。
“郭老,您這好意,我就心領了,太子這條船很大,我一個江湖糙人,上了船就得賣命,我吧其實還是覺得,命賣給自己比較好?!惫【挪[著眼睛,沖著郭元武笑笑說道。
好像頭一遭聽到有人會拒絕這種好事情,郭元武只能笑笑,無奈地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我也不攔你,萬一有什么事情,就來這里找我,不論什么事情,包括你和你那位朋友的事情?!?br/>
郭元武所指,郭小九不知道是韓昌黎,還是李三胖,反正他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會來找這位老爺子。
哪怕只是這太子書院的院長,可也同時是帝都的從一品大員,郭小九如果不是靠著李三胖的一封信件,別說是跟這個老爺子關系維持得還不錯,只怕是這位老爺子連他瞧都懶得瞧上幾眼。
走出了書院之后,郭小九望著朱雀大街,舒了一口氣,這帝都果然不是江湖人應當呆的地方,也幸好,整個大唐境內,只有帝都是這般,若是洛陽城也是這幅光景,……
心中胡思亂想之際,已經(jīng)到了酒坊,酒坊便全是釀酒的營生,卻很少單獨賣酒。
酒坊的酒水,會順著朱雀大街,流通到帝都城內,各個街巷坊間的酒館客棧。
昨夜就說好的事情,郭小九自然不會忘記,他酒肆的酒,都是經(jīng)李三胖介紹的熟人購得,酒坊老板是個粗狂的漢子,很好說話。郭小九和寧不二的酒肆,漢子認得路,以前都是半個月送一次,今天距離上次送過去,才隔了八九天,可能確實是酒肆的生意好了一些。
酒坊的老板迎了出來,對郭小九很是客氣,滿臉的笑容:“小兄弟,你這是來?”
“嗨,老哥,我來你這地方,自然是因為我家酒肆酒窖空了。”郭小九也笑著回答。
“你這酒肆最近生意不錯吧?!本品焕习逵行┞晕⒌捏@訝,已經(jīng)開始招呼伙計準備搬酒。
“記賬上哦?!惫【庞终f了一嘴,這銀錢他肯定不會欠著,只是,自從寧不二在身邊以后,他就沒了自己帶著銀錢的習慣。
郭小九是個地地道道的江湖人,起碼他自己是這樣子認為的,所以他的銀錢,就是如同流水。寧不二不一樣,這個道門的大法師應當不會缺錢,可她的吝嗇程度,甚至是窮的程度,郭小九直到在與寧不二來帝都的一路上,才算是看的明白。
走出了酒坊,郭小九沒有立刻回到酒肆內,他找了個沒人的街巷,走入了其中,這才伸手扶在了刀鞘上,靜靜的等待著那個人的出現(xiàn)。
“咳咳!”不久之后,有人帶著氈帽,緩緩走到了街巷之內。
兩人四目相望,良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