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天還沒有黑,秋荻去撿了一些干柴,順便還采到了兩個野果子。他們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又走了許久的路,都饑腸轆轆了,明天起碼還要走上一整天才能到達幽州城。
看著秋荻將最紅最肥美的果子留給自己,把又青又瘦的遞給他,太子玨的眉頭輕皺了一下。良好的教養(yǎng)讓他沒有多說什么,拿袖子擦了擦這顆青果,咬了一口,酸澀無比,但是眼下卻只能靠這個充饑,只能硬著頭皮吞下去。
秋荻拿著紅紅的果子并沒有吃,而是跑到一旁草叢里,結草做了一個陷阱,把那果子剖開做了餌,希望能逮個兔子松鼠什么的。
太子玨眼睛寫滿了驚訝和佩服,為剛才那小小的誤會感到一絲慚愧,瞬間對秋荻更增添了幾分好感。
“這樣能抓到兔子嗎?”太子玨不可置信。
“噓,安靜等著?!鼻镙抖阍谝豢么髽浜?,用余光監(jiān)視著那個陷阱,靜靜的等著。
守了有近一個時辰,終于有只糊涂的老兔子莽莽撞撞踩進了秋荻的陷阱里。秋荻小心翼翼的一扯草繩,將它牢牢套住,“哈哈,今天的晚餐有著落了?!?br/>
縱然素日沉穩(wěn)如太子玨,也不由得高興的歡呼起來。
秋荻拔出刀,麻利兒的剝了皮,架在火上烤,快熟的時候又將那果子的汁擠了澆上去,再灑上剛采到的一些野薄荷。盡管缺醬缺鹽,那香味還是直往鼻子里鉆,讓人聞著,只覺得更餓了。
秋荻扯下一條兔子腿,拿大葉子包了遞給太子玨。
太子玨太餓了,也不推辭,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肉香四溢,這兔子雖然老點,配合著果香和薄荷的味道竟然十分美味爽口,不禁嘖嘖稱奇,看秋荻年紀也不大,能做的一手好菜又適應在野外生存,想必是吃過不少苦頭的。
填飽肚子,秋荻把剩下的一半兔肉包好,這兔子雖然老,好在夠大夠肥,明天的早餐也有著落了。
夜幕低垂,山風襲來,有些涼意。
秋荻睡不著,背靠著大樹,睜著眼睛一會兒數(shù)天上的星星,一會兒看著太子玨的側臉發(fā)呆,眼里盡是掩藏不住的落寞。
太子玨感覺到秋荻復雜的目光,轉過頭來看向她,“你在看什么?”
秋荻慌忙低頭移開視線,“對不起,冒犯殿下了?!?br/>
太子玨微笑道:“你不要總是殿下長殿下短的,我們今天一起落難在這里,便沒有主仆之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這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要活活餓死在這荒山野嶺了?!?br/>
“殿下過獎了?!?br/>
“又來了......”太子玨笑道:“我看你在江連城面前就沒這么拘著,我很可怕嗎?”
“沒有?!睂τ诮B城,大約初見時他那一副紈绔子弟的樣子太深入她的心,她對他的懼怕終究還是沒有那么入木三分,“不是可怕,只是......只是跟您不太熟?!?br/>
“哈哈哈”太子玨笑了“你不必拘著,你可以叫我青。”
“青?”
“這是我......的小名?!碧荧k笑道“現(xiàn)在起咱們就是難友?!?br/>
秋荻本就沒什么很深刻的尊卑觀念,只是之前被官家欺壓的有了陰影,面對這些帝王將相有點縮手縮腳,現(xiàn)在有了玨的金口玉言,終于也不再拘著,心里放松下來。
“你......很像我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很像很像?!鼻镙犊粗?,“我很久沒見到他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怎么樣了。”
“總會再見面的?!碧荧k安慰她。
“但愿如此?!鼻镙堆鐾强?,聽著山風掠過樹梢的聲音,隱隱夾雜著幾聲動物的嗚咽聲,秋荻仔細聽了一聽,臉色一白,不由自主的往太子玨身邊靠了靠“好......好像......有狼?!?br/>
果然,不一會兒樹影遮蔽的黑暗中就出現(xiàn)了一雙綠瑩瑩的眼睛,一雙,兩雙,三雙,好像鬼火一般的眼睛越來越多。
他們被狼群包圍了,因為懼怕著火堆,狼群還只是遠遠的站在黑暗里觀望,只待那火光一熄滅就撲上去,把他們撕成碎片。
“柴快燒完了,火要滅了。”太子玨看了環(huán)顧四周,綠瑩瑩的眼睛讓人心里?的慌,無處可逃,只有他們背靠的那棵大松樹可以倚仗。
“爬樹吧!”秋荻催促他“你快先爬上去,火要滅了。”
太子玨頓了頓,“你先爬上去,我......不太會爬樹?!?br/>
秋荻也不敢遲疑,三下兩下爬上了樹,伸了手下來,“你試試,抓住我的手,我拉你上來。”
山風打著旋兒吹過來,那快燃盡的火堆忽明忽暗,隨時要熄滅。
太子玨試著爬了幾步,腳下打滑,根本找不到踩腳點。
“再上來一點再上來一點抓住我的手?!鼻镙督辜钡暮?,余光瞥見那火堆越來越暗,遠遠躲在暗處的狼已經(jīng)試探著越走越近了。
終于,火光全滅了,只剩下朦朧森冷的月光冷漠的籠罩著危機四伏的山林,領頭的狼齜著白森森牙沖了過來,一口咬住太子玨的靴子。
太子玨心中一慌,又往下滑了一些。
“蹬掉靴子,太滑了不好爬,快蹬掉靴子?!鼻镙洞蠛?,緊張的手心都是汗,忙在身上擦了擦,以防一會兒打滑拉他不住。
無奈那頭狼的咬合力極大,直接咬住了他的腳趾,雖然還沒有刺破皮靴咬到皮肉卻也是掙脫不了,整個身子被拖著往下掉。
眼看著他被一點一點的拖下去,秋荻急了,把離霜刀叼在嘴里下了樹,趁那狼的注意力都在太子玨身上,一刀扎在它的脊梁骨上。
那頭狼吃了痛,松開了太子玨,受了傷的狼更瘋狂暴躁,不顧一切的朝秋荻撲過來。
秋荻一邊舉著刀防衛(wèi)一邊沖發(fā)愣的太子玨大喊,“你還在看什么,快往上爬,往上爬。”真是個呆子,不都說皇帝家培養(yǎng)孩子都要能文能武么,怎么這太子如此手無縛雞之力。
太子玨不敢怠慢,蹬掉礙腳的靴子,吃力的往上爬,終于爬上了一個大枝杈上。秋荻卻在樹下被狼群死死圍住,那撲過來的頭狼腦殼上被秋荻捅了一個洞,倒在地上死的透透的,秋荻的肩膀卻被它抓的血肉模糊,傷口非常深,血流不止,鮮血很快染紅了她半個身子。
頭狼已死,狼群畏懼秋荻手上那把可怕的刀不敢上前,卻又不甘心到嘴邊的食物就這樣跑了。
肩膀上傷口太深疼的幾乎都麻木了,失血過多讓她腦袋都有些模糊了,渾身止不住的發(fā)抖,幾乎要暈厥了。
狼群齜著牙,流著口水,綠瑩瑩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她身上散發(fā)出的血腥味讓它們更躁動。
太子玨終于冷靜下來,摸到懷里的火折子,忙折了一旁一根干枯的松枝,點燃了松葉,丟了下去,狼群顯然被天上掉下來的火團嚇了一跳,后退了幾步。太子玨大喜,找來更多的枯枝將狼群越逼越遠,“秋荻,快,快爬上來。”
秋荻迅速收了刀,咬破舌尖讓自己腦袋清醒一些,吃力的往上爬。
狼群見獵物要跑,也顧不得可怕的火團,不顧一切的沖了過去,兩匹狼死死咬住了秋荻的衣服下擺,滋啦一聲,將她的衣服撕下來一大塊。
太子玨抓住秋荻的手,用盡力氣把她拉了上來。
秋荻終于支撐不住,暈厥過去。
太子玨撕下自己的衣服把秋荻的肩膀纏包住卻無法止住汩汩流出的血,那抓痕深可見骨,再這樣下去,秋荻沒有被狼吃掉也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她臉色越來越白,身上越來越冷。
狼群在樹下徘徊,沒有要離去的意思,黑夜漫長的可怕。
“秋荻,秋荻,你醒一醒,千萬別睡,別睡,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碧荧k心急如焚,抱著她單薄瘦弱的身軀六神無主。
秋荻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著太子玨,突然笑了,伸出滿是鮮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臉:“豬頭,你來了,你終于回來了。”她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脖子,鮮血和淚水都落在他的肩膀“你不要走了,不要再離開我了,我好辛苦,好難過,爹死了,我成了通緝犯,我好辛苦?!?br/>
雖然對秋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一跳,太子玨也顧不得和一個男子這么親密擁抱的尷尬和別扭,反手緊緊抱住了她,柔聲安慰道:“我不走了,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以后我都保護你,不會再讓你辛苦?!?br/>
秋荻臉上的笑容更盛,“可是我要死了,我好冷,就要冷死了,我死了以后你不要忘記我,不然的話......”秋荻眼神一黯“你若是忘記我,我又能怎么樣呢?!?br/>
“秋荻,秋荻”太子玨脫下整個外套堵在她的肩膀死死按住,“你別昏過去,別死,你若是死了,我會馬上把你忘得一干二凈,清明節(jié)連紙都懶得燒給你?!?br/>
“沒良心的小兔崽子!”秋荻含含糊糊罵了一句,完全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