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亮白,一彎殘月高懸。
蕭璃一身黑衣跳躍在屋舍頂端,幾個起落,便立定在燕京東街蘇府屋脊之上。
夜色已深,蘇府的主仆早已睡下下,唯有走廊與亭閣之間的大紅燈籠還亮著。
蕭璃運步急行,悄無聲息的潛入蘇丞相的臥室,借著窗外投近來的雪光,蕭璃看到躺在床上的蘇丞相,手中的劍出鞘,那略顯蒼老的臉與記憶中的人有七分相似,若那人老了,應該也是這般溫潤安詳?shù)哪?,猶豫良久,蕭璃手中的劍終是無法刺下去。輕嘆一聲,蕭璃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蘇丞相的臥室。
水榭閣中,燈火明亮,蘇子卿穿著墨青色的常服,平日里束得規(guī)整的發(fā)已解下,披散在肩頭,他立于案前,手執(zhí)一支朱筆,好看的眉眼滿是溫情的注視于案上的畫紙。
悄悄潛入蘇子卿房中的蕭璃見這畫一般的場景咂了砸嘴,翩翩公子,清雅出塵。
專注于畫的蘇子卿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修長的手拿過一旁的白紙將正在畫里俏皮的美人輕掩。
他的聲音溫朗:“子卿重來都不知道原來九公主有當梁上君子的愛好?!?br/>
蕭璃從房梁上躍下,身形飄逸:“蘇子卿,本公主自認天下武者我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你一書生是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
蘇子卿微笑道:“佛曰‘不可說’”
“不說拉倒。”蕭璃眉眼彎彎的說道,“我只當我倆心有靈犀?!?br/>
蘇子卿搖頭:“九公主,論女子厚顏者,你稱第二倒真沒敢人稱第一?!?br/>
“大膽?!笔捔珊纫宦暎忝钾Q起,“竟敢這樣說本公主!”
蘇子卿彎腰拱手:“臣知罪?!?br/>
蕭璃見蘇子卿真給她擺為官那一套,頓時投降道:“好水墨,我鬧著玩的。咱別來那些虛的,行不?”
蘇子卿垂下眼瞼遮住眼中的笑意,語氣卻是疏離得緊:“臣不敢?!?br/>
中計的蕭璃急的直撓墻,靈光一閃間,她說:“蘇水墨,我為你一舞,算是給你賠罪。”
蘇子卿興趣盎然的點頭:“好啊。”
驚覺自己上當了的蕭璃也不氣惱,她沖蘇子卿盈盈一笑,飛身出水榭閣,輕落在雪地之上,抽出隨身的佩劍舞了起來。
“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br/>
雪光如劍光交匯與一處,蘇子卿看得興起,從懷中拿出洞簫吹奏起來,舒緩悠長的簫聲讓蕭璃急促的劍也變得舒緩起來,刺提翻轉之間,衣袂飄飄,不似凡人。
一曲作罷,蕭璃收了劍式,笑問:“我舞得可好?”
蘇子卿皺眉:“還湊合吧?!?br/>
蕭璃杏眼瞪圓,給了他一拳:“蘇水墨,你有沒有欣賞水平啊?”蘇子卿笑:“公主舞得好極了,可能是我這燕京第一才子浪得虛名吧。”
蕭璃點頭:“也不知道是哪個歪瓜裂棗給你評的這稱號,真是名不符實?!?br/>
蘇子卿大笑:“九公主說得是?!?br/>
“我們來喝酒吧?!笔捔d致勃勃的提議。
蘇子卿為難道:“這個時候,下人都歇了,哪來的酒?”
蕭璃笑得跟小狐貍一樣:“我知道哪里有酒,你跟我來?!薄昂谩瓤取碧K子卿剛說一個字就咳嗽起來,“待我去拿件外袍?!?br/>
“嘖嘖。”蕭璃兩眼放光的看著弱美人般的蘇子卿,“你可別在別人面前這般柔弱啊,連我這般經(jīng)得起誘惑的人都快把持不住了呀?!?br/>
蘇子卿從閣內拿了件厚狐裘穿上,一出水榭閣便聽到蕭璃這話,他無奈的揉了揉眉心道:“不是每個女子都似九公主這般……”蘇子卿斟酌了下詞語,繼續(xù)說道:“這般大膽的?!?br/>
蕭璃得意洋洋的反問:“嘿嘿,是么?”
蘇子卿被蕭璃的無恥氣笑了:“臣并不是在贊美你啊?!?br/>
蕭璃牽著蘇子卿,徑直走到水榭閣院落那顆老梨樹下,一掌輕拍,蕩去樹下覆蓋的白雪,把隨身的佩劍當做鏟子,開始挖樹下的凍土。
蘇子卿面色詭異的說到:“我記得,九公主這把佩劍是圣上御賜的寶劍?!?br/>
“嗯,怎么了嗎?”蕭璃一絲不茍的鏟著土。
蘇子卿:“沒事?!?br/>
“哈,果然還在!”蕭璃興奮的挖出一個酒壇。
蘇子卿皺眉:“這是?”
“梨花釀啊?!笔捔б荒槴I寶的遞給蘇子卿,“九歲那年,我和你道別那天,偷偷在你家埋下的,本打算……”
說到這,蕭璃停頓了下來,神色溫柔,本打算嫁到蘇府那日,再與你把酒言歡,不過,似乎不太可能了。
蘇子卿卻沒留意蕭璃詭異的停頓,只是無奈的敲了敲她的頭:“你能不把我家當你家么!”
“嘿嘿?!笔捔Ш┬?,帶著蘇子卿躍上屋頂,“來,咱們喝酒?!闭f著蕭璃揭開酒封,一股濃郁的酒香蕩漾開來,蕭璃按耐不住的喝了一大口,眼睛都享受的瞇了起來:“真不愧是藏了七年的梨花釀,好酒?!?br/>
說著,蕭璃將酒壇子遞給蘇子卿,蘇子卿聞著酒香,也大飲了一口,嘆道:“不錯。”
幾口酒下肚,蕭璃微醺,她道:“蘇水墨,你是我見過第二好看的人啦,眉眼舒朗,溫潤如玉?!?br/>
蘇子卿饒有興趣的問:“那誰是你見過的第一好看的人?”
“嘿嘿?!笔捔厥种赶蜃约骸?br/>
“咳咳咳?!碧K子卿剛入口的酒就這樣嗆了出來。
蕭璃鼓著一張臉:“蘇水墨,你這是什么意思?”
蘇子卿用帕子抹干凈臉上沾染的水酒,見蕭璃生氣了,露出一抹微笑,如冰雪初融,萬華齊綻:“僅以此方式表達臣對九公主贊揚之情。”
蕭璃癡癡的看著蘇子卿:“果然還是蘇水墨這個名字更適合你?!?br/>
“九公主你亂叫人的習慣真的該改一改了,子卿是子卿,不是水墨。”
“蘇水墨,你長大了真是一點都不可愛。跟小老頭似的,想當初,我走的時候,你還給了我一顆白色的糖豆當送別禮物,雖然那糖難吃死了?!?br/>
像是又回味起那不好的味道,蕭璃一張小臉皺成一團。
蘇子卿失笑:“那不是什么糖豆,是冷香丸。我娘給我的,專制你這種愛到處跑,讓人找不到干著急的壞小孩。你身上的氣息,只有我聞得到啊。只是沒想到那一次,你走得那么遠,九華山啊?!?br/>
蕭璃恍然大悟:“是不是因為那東西,你才知道我來了?”
蘇子卿笑而不語。
蕭璃懊惱:“我就說那東西那么難吃,怎么會是糖豆?偏你哄我。”
蘇子卿忍不住揉了揉面前人的腦袋:“是你笨。”
蕭璃偏著頭看蘇子卿:“蘇水墨,你怎么打小就那么壞了呢?”蘇子卿喝了一口梨花釀,從心里開始暖起來:“都說了是你笨。”
“蘇水墨。”蕭璃拉著蘇子卿的衣袍,“聽說元宵那天,燕京城會有花燈會?!?br/>
“怎么了?”
“你陪我看花燈,好不好?”
“好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