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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nóng)村的豐滿岳母 轉眼已經(jīng)快到四月天氣暖和起來

    轉眼已經(jīng)快到四月,天氣暖和起來,夜里沒再燒炭火,夜露降下以后,地磚微涼,跪在上面沒一會兒便硌得膝蓋發(fā)疼。

    蘇梨端端正正的跪著,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儀態(tài)極佳。

    這是她之前被趙氏和祖母罰的時候練出來的,最厲害的時候,她和二姐可以跪上一個時辰紋絲不動。

    “臣女聽旨!”

    蘇梨高聲說,聲音清冽明晰,從容淡定,毫不露怯。

    女眷區(qū)的婦人全都伸長了脖子想要一窺她的真容,一些新提拔上來的官員也都好奇的看著她,不知道這個女子怎么也能獲得封賞。

    “蘇氏阿梨,命里不凡,先遠昭開先河自立門戶,后出謀劃策對抗外敵,乃遠昭第一奇女子!”

    宮人先念了一下蘇梨的功績,楚凌昭抬手打斷那宮人的話,溫和的笑看著蘇梨:“阿梨可有所求?”

    他問,聲音輕柔,叫一眾女眷羞紅了臉,能被陛下這么溫柔以待,該是多大的圣眷??!

    蘇梨寵辱不驚,并未覺得這對自己來說是怎樣的恩寵。

    她剛要說話,陸嘯忽的開口:“陛下,老臣有一不情之請!”

    陸嘯的表情嚴肅,起身還未走到中間跪下,陸戟卻先他一步,沉聲道:“啟稟陛下,蘇縣主性情奇佳,深得父親賞識,父親一生只有臣一個兒子,總覺得遺憾,臣請求陛下讓蘇縣主認臣的父親為義父,也好了解父親的一樁心愿!”

    陸戟說得很急,明顯是想堵住陸嘯沒說完的話,陸嘯臉色發(fā)沉,還要再說些什么,陸戟一頭磕在地上:“求陛下成全!”

    他那一下磕得十分用力,決絕異常。

    連不知內(nèi)情的人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陸嘯抿唇,繃著臉看了陸戟良久,最終還是順著他的心意嘆息道:“確實如此,請陛下成全!”

    蘇梨表情未變,只是交握的手暗暗用了幾分力。

    她猜到陸嘯剛剛約莫是想替陸戟和她牽個紅繩,陸戟本可以想個委婉的方式推拒的,可他卻順勢把這繩剪斷,徹徹底底斷絕了這種可能。

    他剛剛對顧漓有多深情,就襯得這一刻對蘇梨有多絕情。

    其實蘇梨沒有想過要糾纏不放的,他這樣做,反倒有種避猶不及的嫌棄之意。

    眾目睽睽之下,蘇梨有種被人打了一巴掌的感覺。

    但她沒有表現(xiàn)出來,微笑著俯身謝恩:“國公大人垂愛,是臣女之幸,臣女愿認國公大人為義父,認鎮(zhèn)邊將軍為義兄,日后定孝順兄長,關愛晚輩!”

    蘇梨說話向來妥帖,陸嘯沒好氣的瞪了陸戟一眼,這事,這混小子實在做得欠考慮了!

    楚凌熙也覺得陸戟這話未免欲蓋迷彰,傷了蘇梨的面子,有心想幫蘇梨找補,便小聲提了一句:“阿梨認了國公大人做義父,這也是極好的,如此一來,她的身份便與謹之……”

    楚凌熙是想先鋪墊一下楚懷安和蘇梨的門當戶對,正好讓楚懷安說出婚書一事,好促成一段好姻緣,旁人便不會亂想蘇梨是不是曾倒貼陸戟。

    然而他話沒說完,就聽見楚懷安低聲道:“淮陽王這話什么意思,本侯交朋友看的是品性,何時嫌棄過阿梨的出身?”

    楚凌熙:“……”

    剛剛也沒見你丫喝酒,你他媽現(xiàn)在說的哪門子的胡話?忘記自己當初在漓州是怎么死皮賴臉求來的婚書了嗎?

    楚凌熙一臉無語的看著楚懷安,若不是有這么多人看著,真想沖過去揍他丫一頓。

    楚凌熙的撮合之意表現(xiàn)得比陸國公要明顯得多,眾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但楚懷安開口把蘇梨和他的關系定義在朋友層面,這個意味一下子就不一樣了。

    女人向來喜歡八卦,一群女人在的話,那八卦產(chǎn)生的速度簡直是常人難以想象的。

    短短這么一瞬,女眷區(qū)的人便想明白了后面的因果,多半是蘇梨曾先后對鎮(zhèn)邊將軍和逍遙侯獻殷勤,旁人要做媒,結果當事人根本不愿意,所以這會兒才啪啪打臉。

    有人記起蘇梨當初在京城不好的名聲,頓時篤定她是因為自己名聲不好,所以耍盡心機想要攀高枝,甚至還腳踏兩只船,這下被打臉了吧??

    眾人原本艷羨的目光頓時變成幸災樂禍的看好戲。

    這些目光落在蘇梨身上,像牛毛針一樣扎得人生疼,這種感覺對蘇梨來說毫不陌生,六年前蘇梨承受過,如今自然也能面不改色的受著。

    蘇梨沒看楚懷安,臉上掛著清淺的笑:“侯爺抬愛,既然他真心拿我當朋友,我自然也誠心相待,可為他兩肋插刀。”

    顧遠風一直在旁邊聽著,見蘇梨一個人跪在那里,身形瘦弱無助得緊,不由得皺眉開口:“蘇縣主性情極好,不止與侯爺、將軍有交情,下官也誠心拿縣主當朋友,若是有人插縣主兩刀,下官就算插不回去,也能替縣主擋一刀的!”

    顧遠風直白的維護,他雖然比蘇梨年長七歲,但風骨猶存,雖已是朝中重臣,一身朝服也掩不住廣博的學識與儒雅,仍擔得起第一才子的稱號。

    一眾女眷瞧得羞紅了臉,咬著手帕欲看又不敢看,卻又聽見一個冷硬刻板的聲音道:“下官也是縣主的朋友?!?br/>
    循聲望去,是那平日話不多,冷臉古板的趙大人也幫忙發(fā)聲了。

    趙大人這么高冷的人什么時候也與蘇梨有交情了?

    一眾女眷不解,見遠昭幾個出眾的男子都或多或少和蘇梨有些牽連,便不甘起來。

    憑什么呀,那個叫蘇梨的有那么好嗎?招惹了這么多男子,定是個水性楊花的壞女人吧。

    女眷生出嫉妒,百官之中有聰明一點的已看出顧遠風和趙寒灼是在替蘇梨解圍,全都紛紛開口:“蘇縣主聰慧過人,乃女中豪杰,能與蘇縣主結識做朋友,是我等的榮幸!”

    有這么多人幫忙說話,蘇梨心里那點難過被壓了下去,她俯身跪好:“諸位大人過譽,臣女不過是市井小女子一個,陛下既然問了臣女有何求,臣女便斗膽向陛下求一件事!”

    眾人默了默,沒想到蘇梨沒有順臺階就下,還真有那么大的膽子問楚凌昭要賞賜。

    她一個已經(jīng)自立門戶的女人還能要什么封賞?無非就是些首飾……

    “阿梨但說無妨?!?br/>
    “臣女想奉旨行商,請陛下賞賜臣女一些地段好些的鋪子、便于耕種的良田還有足夠擔負盈虧的黃金白銀!”

    蘇梨一口氣說完,眾人全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這……這女人瘋了嗎?

    國公大人和將軍才是行軍打仗之人,他們的功勞最高,都沒有要田地錢財,你一個女人哪兒來這么大的臉面要這些?

    “鋪子,良田都不是問題,阿梨想要,可自行去挑選,然后到禮部登記便是,只是這黃金白銀,阿梨覺得要多少合適?”

    “十萬兩白銀!”蘇梨平靜的說:“臣女之前并未接觸過此類事宜,一開始多半會虧損失敗,所以需要多點銀錢學習經(jīng)驗?!?br/>
    “……”

    眾人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十萬兩白銀!你這女人還真是膽大包天,一點都不怕閃了舌頭!

    你不知道遠昭剛打完了一場惡戰(zhàn),陛下都帶頭減少開支了嗎?國庫如今空虛著,你還敢要錢,不怕陛下摘了你的腦袋?

    眾人腹誹,然而楚凌昭并沒有發(fā)火,他只是微微瞇眼,狹長的眸子透出一分危險的算計,頗為討價還價道:“若是十萬兩白銀都賠光了阿梨要如何是好?”

    剛剛還是封賞的喜氣,這會兒被他一問,莫名有種離奇的對峙氣氛,楚懷安和陸戟都隱隱猜到蘇梨可能要說什么不好的話,然而來不及開口阻止,蘇梨清冷的聲音便響徹整個宴會廳:“那臣女就提頭來見!”

    “你覺得你的頭值幾個錢?”

    楚凌昭問,語氣頗為不屑,幾個聲音同時響起。

    “她賠光了爺替她還!”

    “國公府愿替義妹承擔此責!”

    “臣弟愿出錢保阿梨一命?!?br/>
    “下官愿替阿梨作保?!?br/>
    “下官也愿意替阿梨作保?!?br/>
    逍遙侯、鎮(zhèn)邊將軍、淮陽王、當朝太傅以及大理寺少卿全都開口替蘇梨做了擔保,這風頭,別說當朝無人可及,就連史書上都鮮少有女子能有此殊榮。

    眾女眷原本還想看熱鬧的,這會兒聽到這里,只剩下恨恨的咬手絹的心了。

    當然,旁人看的只是個熱鬧,忽韃看到的卻全然不同。

    楚凌昭今晚不僅收服了扈赫,安撫了軍心,穩(wěn)定了朝綱,就從蘇梨開口要這十萬兩白銀,已經(jīng)完全展現(xiàn)了國力的強盛。

    十萬兩白銀在忽韃看來不是小數(shù)目,但這些人爭先恐后的開口,不是在變相的說,這十萬兩白銀不算什么嗎,遠昭朝中隨便一個稍微有地位的人都能出得起這個錢,由此可以想見國庫有多充盈!

    忽韃的臉色不大好,他之前以為遠昭和胡人這一仗,就算胡人沒贏,那也是兩敗俱傷,如今看來胡人這傷,是傷了元氣,而遠昭則只傷了一點皮毛。

    楚凌昭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情景出現(xiàn),緩了神色,寬容的擺了擺手,大方道:“罷了,不過十萬兩白銀而已,阿梨若有興趣,拿去玩玩也無妨?!?br/>
    眾大臣:“……”

    陛下,你是不是忘了國庫沒錢這件事了?你真的放心把這么大筆銀子拿給這個女人玩?

    眾人還驚疑不定,楚凌昭已嚴肅的下旨:“傳朕旨意,賞蘇氏阿梨鋪子十間,良田百畝,白銀十萬兩,賜行商令,即日起,為京都第一皇商!”

    “謝陛下隆恩!”

    整個宴客廳落地有聲,只回蕩著蘇梨清冽無瀾的叩謝。

    這個叫蘇梨的女人,不僅是遠昭第一位女探花,女縣主,如今她還一躍成了遠昭第一位女首富!

    在一眾女眷恍惚艷羨的目光中,蘇梨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行走間,有女眷發(fā)現(xiàn)她臉上有傷,可現(xiàn)在那點傷已經(jīng)完全擋不住她渾身上下那股無比耀眼的財氣了。

    她很有錢,有錢到可能一輩子都花不完的地步。

    哪怕她一輩子不嫁人,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有婚后生活不太幸福的婦人全都眼巴巴的看著蘇梨,滿腔的羨慕都要溢出來把蘇梨整個人淹沒了。

    蘇梨對這些目光并沒有特別在意,坐下以后,她腦子里回想的還是陸戟和楚懷安剛剛的反應。

    她被人拒絕了,還是當著文武百官和眾多京都貴婦人的面。

    這種事,不比她六年前被毀了名聲好到哪兒去。

    這會兒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十萬兩白銀吸引了,等過幾日回過神來,只怕京中都會流傳出她不討喜,嫁不出去的傳聞。

    心里有淡淡的惱意,蘇梨又灌了幾杯酒下肚。

    接下來的宴會沒什么好玩的,眾人該賀喜的賀喜,該吃喝的吃喝,到了后半夜,宴席慢慢結束,眾人漸漸散了往宮外走去。

    蘇梨喝得微醺,懶洋洋的坐在座位上沒動,打眼恍惚看見楚懷安朝自己走過來,抓起酒杯抬手就砸。

    她有些醺醺然,準頭卻還在,一酒杯砸過去,正好砸到楚懷安腦袋上的傷口,紗布立時浸染出點點殷紅的血跡。

    “啊,侯爺,您又流血了!”

    一個驚訝的聲音喊著,沖過去將楚懷安扶住。

    流血好啊,最好失血過多,流死你這個出爾反爾的混蛋!

    蘇梨強撐著爬起來,眼前出現(xiàn)重影,一腳輕一腳重的朝前走去,走了沒一會兒,有人扶住她,她動動鼻子聞了聞,聞到好聞的墨香味兒,十多年如一日,一直沒有改變。

    “先……先生?”

    蘇梨舌頭打結,放松身體靠著顧遠風,顧遠風嘆了口氣:“果然醉了,剛剛就看你喝了不少,明早起來定要頭疼?!?br/>
    他的語氣盡是擔心,蘇梨的意識還幾分清明,小聲道:“謝謝先生剛剛幫阿梨說話,不然阿梨又要丟臉了。”

    說完她又嘿嘿的傻笑兩聲:“不對,阿梨早就沒臉沒皮了,他們都說阿梨是……是沒羞沒臊的賤人!”

    顧遠風就知道她是因為這事氣惱喝悶酒,心里跟著難受:“阿梨不是?!?br/>
    “先生,你說賤人是什么意思???還有蕩婦、破鞋……”

    蘇梨問著開始打飽嗝兒,聲音變得斷斷續(xù)續(xù),越來越小,到最后變成了小聲的嗚咽。

    她是真的覺得很委屈,別人給她難堪她也就認了,怎么今天連陸戟和楚懷安都欺負她?她喜歡他們有錯嗎?喜歡是罪過嗎?

    她再怎么堅強也是女子啊,她不要顏面的嗎?

    “阿梨別哭?!?br/>
    顧遠風撩起袖子幫蘇梨擦眼淚,可那眼淚根本止不住,不停地往外涌。

    哭了一會兒,蘇梨忽的一把推開顧遠風,顧遠風沒動,她自己倒是跌跌撞撞往后退了幾步,正好撞到陸戟胸膛。

    這會兒賓客幾乎都要走完了,他留在這里,是想跟她道歉的。

    “阿梨……”

    只是他剛一開口,蘇梨就聽出了他的聲音,回頭醉眼朦朧的看了看他,然后福身行了一禮:“阿梨見過義兄,恭喜義兄今日終于得償所愿!”

    她的眼淚還在流,語氣卻故意裝得很輕快,陸戟想拉住她,被她靈活的側身避開。

    “義兄年歲大了,還是莫要對阿梨動手動腳,免得旁人說閑話!”

    蘇梨提醒,往后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楚懷安已推開旁人追上來,見她坐在地上,面色一沉,伸手要扶她,被她手腳并用,連踹帶抓,又咬又尖叫的推開。

    她是真的氣得狠了,借著酒意發(fā)泄心中的怒火。

    “這位姓楚的朋友你別碰我!我咬人可兇了!”

    蘇梨露出一口好牙惡狠狠的威脅,就這么一會兒,眼睛已經(jīng)哭腫了,臉也花得不成樣。

    楚懷安心頭哽得厲害,跟著紅了眼眶,不敢在這個時候強行碰她,只能好聲好氣的勸告:“地上涼,你先起來。”

    蘇梨冷笑:“地上涼算什么,心涼了才可怕!”

    現(xiàn)在她這顆心吶,那可真是拔涼拔涼的。

    楚懷安知道她在氣什么,心疼得厲害,有心好好跟她解釋,又見蘇梨低著頭往自己胸口戳了戳,傻子一樣笑起:“哦,我忘了,我沒有心的,他們都說我沒心沒肺的,我心都沒有,怎么會心痛呢……”

    她說著話,眼淚流得更歡,楚懷安臉色一白,頓時什么都顧不了了,抓著蘇梨的肩膀:“我說錯話了,我和你不是朋友,我跟你求了婚書,我們是有婚約的,你是未來的逍遙侯夫人,就算我死了也沒關系,我不要你給我守活寡,我跟陛下求旨,準你奉旨改嫁就是了!”

    蘇梨也不知是清醒了還是醉得厲害,慘然一笑,把楚懷安的話就留了開頭兩句斷章取義:“哦,侯爺是說錯話了,我們現(xiàn)在連朋友都不是了?!?br/>
    這人發(fā)起酒瘋來是真的厲害極了,楚懷安完全敵不過她,把這些時日憋在心里的話都一股腦的吐出來:“我怕陛下為了跟忽韃求和,要一命抵一命,主動把事情都攬到我頭上,我死了沒關系,但我怕我死了這紙婚書會束著你,阿梨,我是擔心你……”

    天知道這段時間他內(nèi)心經(jīng)過了多少的煎熬難過。

    蘇梨不知道什么時候止了哭,頂著滿臉淚痕看著楚懷安,良久,她偏頭朝顧遠風伸出手:“先生,你送我回家吧,我好累啊?!?br/>
    蘇梨說著打了個哈欠,楚懷安想拉她被她一把拍開,自己站了起來,她拍拍身上的塵土,還優(yōu)雅的整理了下儀容,自言自語道:“我一個人可以的,不管是喝醉了還是生病了,我都可以照顧我自己?!?br/>
    蘇梨說著話,人已完全不像喝醉了的樣子,楚懷安一時拿不準她到底清醒了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提步離開。

    顧遠風亦步亦趨的跟著蘇梨身后,走出十來步遠,蘇梨突然暴起踢了長廊的柱子一腳:“混蛋,揣著你的婚書帶著你的義妹見鬼去吧!老娘有的是錢!”

    陸戟:“……”

    楚懷安:“……”

    楚懷安和陸戟面面相覷,終于發(fā)覺自己今天真的得罪了這個叫蘇梨的女人。

    一路出了皇宮,蘇梨乖乖爬上顧遠風的馬車坐好,她確實喝了不少,顧遠風不知從哪兒拿了一個小金桔給她,讓她壓壓酒意,免得一會兒在車上吐了。

    蘇梨上車以后就很安靜,拿著小金桔把玩著,沒急著吃,微微放松身體靠著馬車壁閉目養(yǎng)神。

    “我看侯爺剛剛都快哭了,阿梨剛剛耍那一通脾氣未免太逼真,把他嚇到了?!?br/>
    顧遠風小聲說,陸戟和楚懷安是關心則亂,他在一旁卻看得分明,蘇梨并未全然喝醉,一開始不過是想借醉意發(fā)泄一下,沒想到后來意外從楚懷安口中問出了隱情。

    見顧遠風識破了自己,蘇梨也不裝了,單手撐著腦袋靠著馬車車轅:“是他們先讓我丟臉的,還不許我有自己的脾氣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孩子氣,顧遠風失笑:“自然是你高興就好?!?br/>
    他很明白的,她若不是真的生氣,也不會如此,只是她的性子太好強了,平日有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攬,很容易讓人忘記她其實不過是個尋常的脆弱的會受傷的女子。

    “阿梨,蘇家已經(jīng)沒了,五年前的事,你還沒忘記嗎?”

    顧遠風真正擔心的是這個,她現(xiàn)在看上去似乎好好地,也許不是傷愈了,而是她學會巧妙地隱藏自己的傷口。

    蘇梨怔了怔,沒想到先生還是這么了解自己,不自在的偏頭,撩起簾子透透風。

    “先生,有些事不是想忘就能忘的?!?br/>
    顧家?guī)资畻l人命,顧炤記了二十年。

    顧漓慘死,陸戟能記她一輩子。

    當年那么多人對著蘇梨指指點點,各種惡心的揣測議論戳她脊梁骨,留在她心里的創(chuàng)傷也不是會隨著蘇家的沒落而輕易抹平。

    沒有人知道她耗費了多大的心力才有勇氣重新站在眾人面前。

    她是可以承受這些非議,但不代表她聽到這些不會難過。

    她其實很不喜歡太多人關注的目光,那會讓她神經(jīng)緊繃,甚至產(chǎn)生些許的惡心反胃感。

    顧遠風沒再說話,他安靜看著蘇梨,看著她完全放松坐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她還是那么柔弱,受過了很多傷,跌跌撞撞的成長,她被很多人傷害過,在這頑強倔強背后,傷痕累累。

    在別人眼里她和以前有很多地方不一樣了,在他眼里,她還是當年懵懂的跪在他面前的小姑娘。

    好在,他還有機會,可以讓自己再強一點,好再多給她一點庇護。

    人一放松下來,醉意立刻侵襲,蘇梨很快就睡著了,顧遠風看了她一路,在馬車要到縣主府的時候讓車夫停下,自己先在路邊下了車,再讓車夫送蘇梨過去。

    他知道蘇梨在意什么,所以比以前更加嚴苛的遵守著禮數(shù)。

    蘇梨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不僅腦袋疼,腳也很疼,腳趾腫了好幾根,讓她隱隱約約回憶起昨晚發(fā)生的事。

    昨晚她沒有全醉,只是酒勁上頭沖動了,現(xiàn)在想想,她覺得有點丟臉。

    但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也沒什么好后悔的。

    丫鬟送了醒酒湯和早飯來,蘇梨洗漱完畢,吃早飯的時候想到什么,讓下人把她房間的窗戶全部用木板釘死,最好是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那種。

    剛吃完早飯,宮里就來人了,蘇梨走到前廳的時候,廳里已經(jīng)跪了一大片人,連蘇良、蘇玨和銀發(fā)老太太都在。

    前來宣旨的太監(jiān)笑得見牙不見眼,身后是一眾護衛(wèi),堆著二三十個黃花梨木的大箱子。

    “縣主大人,陛下讓奴才來送賞!”

    賞賜的內(nèi)容昨晚在宴會上已經(jīng)說了,太監(jiān)也只是走流程宣讀了一下,然后遞了個眼色,讓那些護衛(wèi)打開箱子,箱子里裝著的赫然是白花花的銀子。

    摞得整整齊齊,很多人累死累活一輩子,可能都見不到這樣一箱銀子。

    所以箱子打開以后,跪在廳里的下人全都驚呼出聲。

    “縣主大人先點點數(shù),對了,陛下說這么多銀子放在府上難免會遭歹人惦記,這些個護衛(wèi)就送給縣主大人,任由您差遣?!?br/>
    蘇梨認得出來,這些護衛(wèi)并不是尋常的御林軍,而是楚凌昭的心腹暗衛(wèi),他能給蘇梨這么多人,既是保護又是監(jiān)視。

    蘇梨并不在意,從袖子里拿了金裸子塞給那太監(jiān):“請公公代我謝陛下隆恩?!?br/>
    太監(jiān)知道蘇梨是個有本事的,笑呵呵的接了賞,還不忘提醒:“陛下還讓奴才帶句話,請縣主莫忘了昨個兒在宴上說的話,雖然有幾位王侯將相替縣主作保,縣主也要謹慎行事才好?!?br/>
    到底是這么大筆數(shù)目,楚凌昭自是少不得要敲打一番。

    “臣女謹遵陛下教誨?!?br/>
    送走宣旨的宮人,蘇梨讓那些護衛(wèi)把銀子都抬進庫房,又選了兩個護衛(wèi)便出門選鋪子去了。

    這些鋪面都是之前安家和其他大臣家被抄了以后空置出來的。

    鋪面有大有小,位置也有好有壞,蘇梨挨個瞧著,把周圍的商鋪、地形都了解了一遍,發(fā)現(xiàn)以昭安樓為中心,周圍空置的鋪面尤其多,地段也都不錯。

    蘇梨不由得打上了昭安樓的主意,這樓的選址太妙了,簡直就是風水寶地,還有攬月閣,老鴇和樓里的姑娘都被抓了,好好地大房子就閑置在那里落了灰。

    蘇梨一路走一路用紙筆記下幾個比較滿意的地方,時不時也會與身后的護衛(wèi)交談兩句。

    她如今是奉旨行商,也沒有忌諱女子不宜拋頭露面這點,沒戴面紗大大方方的在街上行走,反正再過不了多久,京城的人大多都會認識她的。

    封賞的告示一大早就貼出來了,因此眾人一看見她,便認出她的身份,雖免不了在背后議論,好歹沒有說什么難聽的話。

    走了一上午,蘇梨有些累了,與護衛(wèi)去了酒樓吃飯。

    三人都不是什么講究人,蘇梨直接讓他們同桌吃飯,點了五菜一湯,飯上來以后,便動作迅速的悶頭吃飯,忽聽得樓下一陣喧嘩。

    怎么了?

    蘇梨夾了兩筷子菜在碗里,端著碗筷走到窗邊往樓下看。

    樓下街道上密密麻麻的圍了一圈人,似乎是有什么人沖撞了馬車。

    這種事在京都很常見,要么是有身世可憐的,想碰碰運氣,被好心人帶回家去做個家奴,免得整日流落在外,要么就是那些游手好閑的想碰瓷訛錢。

    “縣主,要下去看看嗎?”

    兩個護衛(wèi)迅速吃完問,蘇梨搖搖頭:“先看看再說?!彼谝谎劬涂匆姌窍履禽v馬車上掛著的車牌寫著‘林’字。

    昨日她只聽說新上任的京兆尹姓林,因著張嶺的關系,蘇梨想先看看這新任京兆尹的家風如何。

    沒有惡奴仗勢欺人的事情發(fā)生,在眾人的圍觀下,馬車里鉆出來一個小丫鬟,遞了一只荷包給攔路的人,似乎還小聲安慰了幾句。

    眾人立刻交相夸贊,說這新來的林家倒真是個好心的。

    蘇梨搖頭,單單從這一點,實則辨不出好壞,眼看沒有什么好戲可看,眾人漸漸要散開,蘇梨也撤回身子準備再吃一碗,忽聽得一聲凄苦的吶喊:“冤枉!我要擊鼓鳴冤,請京兆尹大人為我做主!”

    這聲音分明是十五六的少年,聽在耳中頗有些熟悉,蘇梨又多看了一眼,隱約覺得攔了林家馬車的是個熟人。

    “下去看看?!?br/>
    蘇梨低聲說,兩個護衛(wèi)立刻從窗戶躍下,撥開人群把那哭嚎不止的少年拉起來,蘇梨拿了碎銀放在桌上,走樓梯下樓。

    因少年的哭喊剛散開的人群又聚了起來,蘇梨費力的穿過人群進去,撥開少年臟兮兮的頭發(fā)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十一,你怎么在這里?七娘呢?”

    蘇梨問,那少年愣住,許是沒料到會遇到熟人,認出蘇梨以后立刻哭出來:“蘇姨,七娘不見了!棺材鋪也沒了!初七初八在城外破廟,其他人都死了!”

    少年哭得傷心欲絕,蘇梨原本想著等成衣鋪開起來,規(guī)模大了以后,可以讓七娘他們在隴西縣開個分號,沒想到這會兒出了這樣的事。

    馬車里的人聽見這動靜也坐不住了,一只素手掀開簾子,林月霜戴著面紗探出頭來:“既有冤屈,不妨坐我的馬車去京兆尹府衙報案。”

    十一哭得臉都花了,看看蘇梨又看看林月霜,下意識的還是信任蘇梨多一點。

    “你先去報案,我讓人去城外破廟把初七和初八接回來?!?br/>
    蘇梨幫十一擦干眼淚說,到底是認識的人,十一很容易聽了蘇梨的吩咐,蘇梨讓一個護衛(wèi)跟著保護他,自己則帶著另一個護衛(wèi)出了城,找了半天,終于找到了燒得不省人事的初七和初八。

    回到府上,蘇梨給兩人請了大夫來看,兩人病的時日有些久了,需要慢慢調(diào)養(yǎng)。

    十一從衙門回來以后人已經(jīng)冷靜許多,被引進縣主府轉了一圈后,再見到蘇梨不自覺膽怯起來。

    他沒出過隴西縣,見得最富貴的人家也就是縣令一家,但縣令家的繁華與縣主府是完全不能比的,而且蘇梨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不曾見過的華美。

    “蘇……蘇……”

    十一吞吞吐吐半天,不敢再喚一聲蘇姨。

    “熱水和干凈衣服已經(jīng)備好了,你先去洗澡吧,洗完出來就可以吃飯了?!?br/>
    蘇梨柔聲說,讓人帶著十一去房間洗澡換衣服。

    府里沒有小孩兒,衣服先用的尋常小廝的衣服,下人還幫十一束了發(fā),露出少年人原本的清俊模樣,還是好看的。

    到底餓壞了,一見到食物,十一便兩眼發(fā)光,狂塞了幾口飯食填了下肚子以后,這才不好意思的停下。

    “無妨,沒那么多規(guī)矩,別把自己噎著就行?!?br/>
    蘇梨安慰,盛了碗湯給他,十一的眼眶立刻紅了,含著淚把飯吃完,講述起最近發(fā)生的事。

    之前蘇梨給過七娘一些錢財,后來楚懷安也時常讓侯府的下人接濟他們,七娘手里有了點積蓄,明白不能一直這么靠別人施舍度日,便想帶著幾個孩子做生意。

    七娘先包了一塊地種桑樹養(yǎng)蠶,蠶絲的成色好,他們小賺了一筆,嘗到了甜頭,想繼續(xù)做下去,這個時候縣里卻來了一些生面孔,七娘讓他們平日都小心些,上個月七娘去送蠶絲拿了貨錢回家的路上,卻被歹人擄劫了。

    “是土匪嗎?”

    “不是,是外面來的,我聽七娘說那些人是從邊關逃難回來的,他們說邊關打仗了!”十一小聲說,左右看看,湊到蘇梨耳邊低語:“那些人好像瘋了。”

    蘇梨啞然,她隱約猜到這些人的來歷。

    那是經(jīng)過亡靈之戰(zhàn)洗禮的邊關百姓。

    當時怕城守不住,蘇梨讓他們走了,現(xiàn)在仗打完了,他們卻再也回不去以前的生活。

    他們經(jīng)歷了一場噩夢,現(xiàn)在,似乎又要成為別人噩夢的源頭。

    蘇梨心里有些感嘆,門外傳來細小的哭聲,然后是吧嗒吧嗒的腳步聲。

    下一刻,一個白滾滾的肉團子一頭撞進她懷里:“蘇姨,我不要跟爹爹一起了!”

    蘇梨拉開陸湛,看見他臉上有一個紅腫的巴掌印,幾乎覆蓋了大半張臉,腫得可怕。

    陸湛眼眶通紅,淚汪汪的哭訴:“蘇姨,爹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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