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柯凌已經在學校里待了一年時間,這一年中,座位調整了幾次,王琴也早已不是柯凌的同桌。
第二年開學的時候,據說是市里教育局下來的新規(guī)定,小學一年級要讀兩年才能升入二年級,也就是說,不管成績合不合格都要留級,一年級必須要讀兩年才能升為二年級,彩霞不同意,再讀一年還得多交一年學費,而且柯凌啟蒙也晚,讀完一年級已經8歲多了。
彩霞一遍又一遍地找校長談,并保證柯凌的學習能力一定能跟得上二年級的進度,校長起初堅決不同意,后來經不住彩霞的死纏濫打,加上有高老師說情,終于松口,這樣一來,柯凌破例升入二年級。
學校人少,而且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生源,所以報名時間就定在一天,實際上根本沒幾個學生,報名交費的工作用不了半天就能辦完。報名這天,學校里很熱鬧,家長都搬著一張小的單人課桌,小學生都是自帶課桌上學的,哪家的孩子要上學了,提前幾個月就要找木匠打好課桌,或者找那些已經畢業(yè)的高年級學生家借用?铝枰呀洸辉傧駝側雽W時那樣害怕上學了,這會兒,他正興高采烈地跟著媽媽進高老師的辦公室準備交學費。辦公室里,同村的東子也正跟著他爸在報名,只見東子他爸從兜里掏出一大把零錢來,仔細一看,綠的黃的都有,居然都是1分2分和5分的紙幣,一清點,還差2塊多,高老師同意他一個月內補齊。東子家的確很窮,上面還有一哥哥,已經小學畢業(yè)了,正在鎮(zhèn)上念初中,兩個孩子上學,學費一時湊不齊,正常。
順利報完名,柯凌正要拉著東子去外面玩彈珠,高老師一把喊住他,“柯凌,你進了二年級可要努力學習,不能貪玩,要是跟不上,我就敲你腦袋,聽到沒有?”
“聽到了!”柯凌低著頭小聲回答,小學的老師還是很有威信的,孩子們一般見到老師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嗯,聽到就好!备呃蠋熮D頭又向彩霞說道:“這孩子,雖然聰明,卻調皮得很!”
“高老師,他只要再敢調皮,您就使勁敲他,還要告訴我,回家我讓他爸治他。”彩霞笑著說道,她心里正高興呢,柯凌直接上二年級了。
報完名就該回家了,第二天才開課。柯凌和東子一出辦公室門就跑沒影了,彩霞搖了搖頭,跟著同村的幾個家長一起往家走。
第二天,柯凌早早地起床吃飯,彩霞在飯里炒了兩只雞蛋,柯平也起床了,看到哥哥吃雞蛋,也吵著要吃,兩歲的小妹妹柯麗大清早在搖籃里尿濕了哭鬧,彩霞一邊抱怨著一邊往里屋走去。柯凌從自己碗里夾出一大塊雞蛋,柯平連忙伸手捧了,站在灶臺邊滿意地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嘀咕:“上學了就是好,媽媽有好菜都給哥哥吃!”
吃完早飯,拿起放在桌上的書包,柯凌在弟弟頭上拍了兩下,就往門外走去。柯平也走到門口,坐在墻角的小板凳上,看著哥哥一蹦一跳地跑遠。
來到學校,走進二年級的教室,里面幾乎全是上一屆成績不合格留級下來的,但是坐在座位前排的居然還有一個女生,叫周紅,她居然也跟自己一樣。鐘強掃視全班,再沒有原來一年級時的同學,也就是說,他們這一屆,只有他和周紅兩人升入二年級,當然,王琴繼續(xù)讀一年級。
雖然不在一個年級了,但是下課的時候,柯凌總是和一年級的伙伴們一起玩,孩子們沒有什么特別的娛樂節(jié)目,一到下課的時候,走廊里、操場上三五成群你追我趕地瞎瘋,王琴和幾個小女生扎著小辮子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跑,柯凌和東子之流就鬼叫著在后面追,一個個累得氣喘噓噓卻還蠻有興致。東子本來就比柯凌小一歲,今年剛剛讀一年級。
高老師繼續(xù)教柯凌數學,事實上,學校老師少,他擔任著小學一到五年級也就是全校學生的數學課程,在課堂上,他對柯凌和周紅這兩位破格升級的學生格外照顧。
彩霞更加關心鐘強的學習了,一有空就督促他做作業(yè)。
柯凌也算爭氣,成績在班上也算上等,周紅比他還要好。
弟弟柯平也開始慢慢懂事了,仿佛成了習慣性動作,每天早上起來吃了早飯,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大門口的墻角上,看著哥哥挎著書包去上學,哥哥走了,他要等到下午哥哥放學的時候才有人陪他玩。
那個時候,周末是單休,星期六上半天課,到了放假的時候,柯凌漸漸地開始會跑到外婆家去,剛開始的時候,彩霞見到了放學的點還不見孩子回來,還著急得到處找,找來找去才知道柯凌去外婆家,她知道柯凌特別喜歡外公外婆,尤其外婆對他很溺愛,后來,每到周末,彩霞就不盼著兒子回來了,因為八成都不會回來,柯凌逃到外婆家,周末這一天就可以大搖大擺地玩耍了,這一發(fā)現令他欣喜若狂,偷偷樂了好久。
每一次到外婆家,外婆總是想著法地做些好吃的給柯凌吃,劉得財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東跑西跑,柯凌不知道舅舅到底在忙些什么,舅媽胡柳也懷了身孕,估計年底該生了。
劉得財正在籌備著辦酒廠的事,他找了些泥瓦匠,把偏房翻修了一下,屋里西面靠墻邊并排挖了四個方型的發(fā)醇池,北面砌了一座約3米高的水池作冷凝用,南面靠門口的地方用水泥砌了直徑三米多的圓池,圓池的底部挖成弧型,底下崁了一口大鍋,鍋底下就是燒煤的大爐堂了,爐堂口一直延伸到墻外,口前的地面上又挖了一個兩米見方的坑,人可以站在這個坑里往爐子里加煤,一根大煙囪高高聳起,再買回一些鋁制的管道和冷凝器、還有一個直徑3米多足以蓋住大蒸鍋的大鍋蓋,冷凝器放到冷凝池中,一根粗管道從冷凝器上面接出,幾經周折,最后連到大鍋蓋頂端。忙活了個把月,一個簡易的私人酒廠就建成了,辦酒廠借了不少債,現在建成了,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沒有糧食,沒有煤,劉得財一個人忙前忙后,除了老頭子技術上的指點,都沒有一個得力的人可以搭把手,夜深人靜,坐在門口的院子里納涼的時候,劉得財一邊抽煙,一邊想起柯忠凱來,這個昔日的黃金搭檔如果還健在,自己就不用這么累了,“忠凱——”劉得財嘴里默默地念道,他很懷念與柯忠凱一起起早貪黑、披星戴月奮斗的日子,他甚至為柯忠凱的死感到愧疚。
半個月后,劉得財的酒廠產出了第一缸酒,轟動幾個村,很多鄉(xiāng)親都跑來品嘗,劉得財也大方,每人一小瓷碗,大家品嘗后紛紛表示這酒味道不錯,比鎮(zhèn)上打的酒味道要醇,劉得財也咂了一口,舔舔酒唇,大聲說道:“那當然,我這可是純正糧食酒,沒有任何添加劑的。大家要是喜歡,以后來我這里買,現在市面上的酒是2塊錢一斤,我這里1塊8,也可以用糧食換,這個兌換比例呢,我現在還沒算好,回頭再通知大伙,今天大伙在我這里喝酒全免費!”
“好——”大伙紛紛應承,鄉(xiāng)里人淳樸,沒有太多花花腸子,要說這70多度的燒酒也確實是比市面上打的酒要烈得多,價格還便宜,自然樂于接受。
接下來的日子,還真有不少的村民來這打酒,有拿現錢的,有賒賬的,還有抗著糧食袋子過來的,那個時候廠子少,方圓幾十里,除了鎮(zhèn)上的國營酒廠外,私營的酒廠就這一家,大家口口相傳,漸漸的,附近村子里的人也慕名前來,甚至鎮(zhèn)上的酒販子也有來聯系進貨的。劉得財為人豪爽,吃得開,一時間,門庭若市,著實火了一把。
柯凌更喜歡來外婆家了,外婆的園子里種著很多家常小菜,外婆和舅媽還經常會去集上割點豬肉回來,有時候買條魚,饞得柯凌直流口水,一直到后來弟弟柯平上了學,就天天粘在柯凌的屁股后邊,這樣一來,外婆家反而成了這兄弟倆的根據地了。
劉得財生意越做越大,除了賣酒,他還在院子里空地上新壘了一間大房子做豬圈,圈養(yǎng)了20多頭豬,又買了個磨漿機把酒糟打成漿水用來喂豬,家里還有一口魚塘,鐘強的外公每天傍晚都用鍬撮一些酒糟撒進去喂魚。酒糟產量很大,自己家用不了這么多,柯凌的爸爸柯衛(wèi)東以及姨爹張鎮(zhèn)也隔三差五地跑過來挑一擔回去,用完了再來。
劉得財用賺的錢買了輛排量70cc的嘉鈴摩托車,因為要給客戶送酒,自從有了摩托,不管路遠路近,直接把酒桶往車后面一綁,油門一擰,轟的一下就飚出去了,相當拉風!惹得柯凌兄弟倆對舅舅的仰慕有如滔滔江水,在他們眼里,舅舅就是富人了,爸爸以前抽隔河巖,后來這煙沒有賣的了,就改抽1塊錢的君健,可舅舅早就抽上2塊5的芙蓉了,而且隱隱還有向5塊錢的白沙進攻的趨勢!
柯凌讀五年級的時候,也就是酒廠開業(yè)的第三年夏天,村里陸續(xù)零星有人住上了小洋樓,劉得財與父親也商量著要蓋樓房,準備7月中下旬就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