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嘆氣,怎么可能這么好說話,“條件是什么?”
“和朱臨路分手?!?br/>
就知道還不如發(fā)生車禍的好,她心想。
車前廂里司機已經不耐煩了,“你們到底下不下?”
“少安毋躁?!闭寄舷也痪o不慢地道,“這位小姐會付你雙倍車資?!?br/>
司機馬上不再出聲,從觀后鏡里看了他們一眼。
被逼到懸崖邊的溫暖無計可施,只能做最后嘗試,“能不能破例一次,給我一個討價還價的機會?”
“如果你的還價能讓我感興趣。”
她蹙眉,什么能讓他感興趣呢,改天還他三倍的錢?可她知道十倍他也不會感興趣,又或老套一點以身相許?可他們占總身邊已有一位相伴十年的固定女友,她怎好插足他人感情?
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出,貧乏如她想不出有什么可能是他感興趣的。
罷罷罷,她什么也不說,再度伸手進他外套擅自取出錢包,拿了豐厚鈔票遞給司機后把錢包塞回他口袋。
“當我欠你一次?!彼焓秩ラ_車門。
他一把拽住她手臂,明白地告訴轉回頭的她,“別人可以,你不行?!?br/>
她疲憊不堪,“你到底想怎么樣呢?”真要絕到不留一點兒余地嗎?
他眸里冷星閃動,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刻也無心揣測,她真的很累,很累很累。
他轉頭對司機道,“去洛陽道一號?!?br/>
“不!”她即刻反對,“我要住酒店?!?br/>
他一怔,“你鬧什么別扭?”
她別過臉望向玻璃窗外,“我想住酒店。”
他將她拉回身來,“看著我?!?br/>
眼內全是薄霧,她面無表情地看向他,人已經很煩、很累、很難受、很委屈,想尖叫、想洗澡、想擺脫他,她只想回自己的家,想獨自待著……為什么一定要這樣逼她。
他思索了一下,側頭盯著她,“你以為我住在那兒?”
再度無所遁形的感覺讓她覺得異常羞憤,是,她是沒興趣去朝見與他共棲一室的女友,那又怎樣?她咬緊唇甩開他,然而伸出的手還來不及握上車把,已聽到他說:“洛陽道一號,三倍價錢?!?br/>
咔聲輕響,車門被司機鎖上,車子飆了出去。
被沖力彈回原位,她已強忍許久的眼淚,終于一滴一滴落下在他面前。
當車子駛上山頂時溫暖才想起,外頭盛傳占南弦同其女友的住所是洛巖道,而不是現(xiàn)在他們所走的洛陽道,心里不知不覺悄悄松了口氣,人也漸漸安靜下來。
出租車駛進花木蔥蘢掩映著的古銀色金屬大門,往里繼續(xù)開了一刻鐘,隨著車子的駛過,幽幽路燈下修飾精美的園林景致,轉眼開闊的大片綠茵草地,遠處繁盛的花園,高低銜吐的露天游泳池,以及網球場和直升機降落坪,全部一一納進她越來越驚異的眼底。
從不知道本市竟有這樣一處絕對可評上十大豪宅卻低調到完全沒有被媒體披露的宅所。
車子停在一幢龐大而寧靜的五層高主宅前。月白色大門上精致鐫刻著西式宮廷風格的花卉圖案,各個細部鑲嵌有華貴寶石,而占南弦握著的門把她前幾天才在雜志上看到過,那是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指紋鑒別儀。
門扇打開,她滿懷疑惑地跟隨他進去,不知道這到底是哪里。
大廳里有人轉過頭來,對她狼狽的樣子驚訝不已,“小暖你怎么了?”
她無法控制地張圓了嘴,“占――媽媽?!”
震撼無比的她愕然轉頭望向身邊的占南弦,他淡淡地彎了彎唇角,“這是我家?!睂κ塘⒁慌缘挠萌说?,“歡姐,帶她去浴室?!笨匆膊豢此谎?,他徑直走到沙發(fā)邊上摟著母親坐下。
溫暖仍反應不過來這難以消化的信息,腳下如踩在云端霧里,一絲絲茫然地隨著歡姐上樓去。
從光鑒照人的大理石地面到以毛皮、水晶和罕見冷色金屬制成的各式家具,鑲嵌著各類珍貴寶石的大小擺設以及墻上色彩奇特的壁畫,無不尊貴而時尚,糅合了纖巧和華美,而明明是安逸優(yōu)雅的風格,卻又和諧地在層次間透出迷幻與強烈的誘惑,每一處最細微的地方,都在傳遞著一種獨特的張力和美感。
仿佛,仿佛是……她記憶中似曾熟悉的出奇品位……
推開浴室的門,門邊銀澤幽然的開關是控制挪威Nexans地坪加熱系統(tǒng)之用,放眼望去過百平方米的闊落空間內,不知從歐洲還是南美進口的全白大理石洗手臺和地面。
正中央是意大利Teuco下沉式超聲波按摩浴池,旁邊一角有德國Hansgrohe淋浴組合,室內到處皆是Cappellini對細節(jié)的追求與最珍貴珠寶媲美的各式橡木家具、精致飾物和浴室用品。
溫暖把自己從頭到腳泡在仿海洋之色的淺藍清澈水里,連同眉毛和每一根漂浮的發(fā)絲,下墜,沉沒,直至無法呼吸,才潛出水面大口喘息。
心神恍惚地看著室內,各道手工雕刻拋光閃著自然色澤的原木架上,搭著超過三十條大大小小不同用途的純棉白巾,她努力回想,這尊貴夢幻得如同現(xiàn)代宮殿的感覺,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曾經看過。
在浴室里幾乎耗去一小時,待披著浴巾出來,門外起居室里已放著干凈衣物。
周湘苓在樓梯口等她,“乖孩子,來吃些點心?!?br/>
偌大的廳內已不見占南弦的人影。
大概看出了她的疑惑,周湘苓道,“南弦走了,這里平時就我一個人住,除了周末他很少回來?!?br/>
心頭那絲疑惑更甚,他先前不是顧忌她接觸他母親嗎?怎么把她帶來后自己卻匆匆走掉,拋下她一人在此?
她喝口熱茶,“占媽媽,這里是什么時候建的?”
“讓我想想――應該是兩年前,聽南弦說有很多材料要從世界各地運來,所以花了很長時間才建好,我搬進來還沒多久?!?br/>
兩年前……那時她剛進淺宇。
“怎么外面都沒有人知道?”
周湘苓笑了起來,“南弦不想傳出去,這里一切都是用我的名字操作,自然也就沒人知道了。”
溫暖終于想起來,好像在哪家報紙上曾經有過簡要報道,說有神秘富豪在山頂建了一幢華宅,但因為門禁森嚴沒人得以進去一窺真貌,后來也就不了了之。
從來沒想過,竟然是他。
“小暖?!敝芟孳卟唤浺獾貑?,“你和南弦一起做事?”
“嗯,我是他的秘書?!?br/>
“你們還好嗎?”
溫暖吃好拭嘴,微笑著抱抱她,“我和南弦純粹是同事?!彼撬纤?,她是他下屬,僅此而已。
周湘苓看著她,“你真的這么想?”
她微微別開臉,面上笑容不變,“我們都長大了。”
“小暖,你是他帶回這里的第一人?!?br/>
她怔了怔,那一霎分辨不清心頭微微一顫的感覺是什么……他為什么不送她去酒店而帶她來這里?又為什么……走得那么急?
“差點忘了?!敝芟孳吲呐哪X袋,“南弦讓我告訴你,三樓有間三十座的電影院,里面有很好的視聽設備,你睡覺前可以去那兒聽聽音樂?!?br/>
溫暖全身一震,抬起頭來,眸內如風起云涌。
周湘苓漫不經心的說話仿似弦絲撥動,不經意間觸動了她心口最纖細的一線記憶,所有不得而解的迷惑和熟悉感,在聽聞此言的瞬間掃開了歲月流逝蒙上的塵埃,全部逐漸變得清晰。
“是不是還有室內壁球場和籃球場?”她輕聲問。
“有,你可以去玩?!?br/>
“還有圖書館、畫室和琴房?”
“南弦和你說過了?”
“是不是……”她再控制不住聲音中的微微顫抖,“還有三個兒童房?”
“咦?你都知道?”周湘苓驚訝地看著她。
溫暖無法作聲。
這幢樓里可能有超過二十個浴室,但一定只有三個兒童房,而且會是布置成兩男一女,畫室里會有整櫥古今中外的名家畫冊,桌上會擺好文房四寶,圖書館里必然搜羅有她喜歡的著作,花園里一定種滿了嬌艷的薔薇。
她通通都知道。
伴著無止境的酸澀,所有年少時占南弦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許下的承諾,在十年滄海桑田后的這一刻,如潮水一波一波襲上她欲哭無淚的心間。
“老婆,你別迷這些家居畫冊了,以后我給你造一間比它好看十倍的?!?br/>
“老婆,以后我們在家里打球聽歌,不用這么熱的天還要你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