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雪花在劍鋒中顯得那般脆弱，劍招來往間也不知攪碎了多少美麗的雪花。真正會用劍的人都知道，與另一個精通劍道的人比試最好不要用劍氣飛劍之類虛招，否則只會死得更快。

    已經(jīng)數(shù)不清打了幾個來回，只知道地上的積雪又厚了幾分。素娥和人宗弟子也陷入苦戰(zhàn)，畢竟他們之中只有素娥明了本心，而對方卻請來了迎春閣兩位明心境界的修行大家。這也是李璟琢磨不透的地方，難道就只是為了天書？

    但不管事出為何，眼前事才是最要緊的事。再一次化解了江川來勢洶洶的一劍的李璟向后急退，伸出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江川正打得興起，被他這么攪了氣氛很是不爽“你又要耍什么花樣？”李璟擺擺手“這么打沒意思，一點兒也不刺激啊?！逼^想了想，不正經(jīng)地說道“要不我們?nèi)ド项^打？”

    話剛出口，李璟和江川幾乎同時順著山巖飛奔而上。依稀還能聽見李璟不著調(diào)的喊著“快快快，遲到的罰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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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在江川劍意的威壓下，素娥他們不但發(fā)揮不出實力還要時時刻刻警惕著他。

    果然，兩人剛離開就覺身后的山腰處天地元氣一片震蕩，素娥明心修為也不是拿來看的。本是修念的素娥推掌間帶著拂云之勢，直接反轉(zhuǎn)了局勢。江川明白為什么，但他不能回頭。原因有很多，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已經(jīng)到達了山頂。

    老天很給面子，特意留了個場地供他們一決勝負。一個是七歲悟道，十七歲明本心的大唐皇子。一個是一朝頓悟獨創(chuàng)劍意的三絕之下“第一人”。本該緊張對峙的氣氛卻隨著李璟的一句“高處不勝寒。哎，是真冷。”碎了一地。

    江川真是忍無可忍“方才沒見你有多厲害，難道你就這點兒本事嗎？”李璟點點頭，耍著無賴“就這點兒本事。我都說了不想打，你非要逼我。”江川冷哼一聲，一對鋒利的眉擰在一處“那剛才的那張符是斷袖？”

    藏得這么深還是被看出來了，真沒給這三絕之下“第一人”的名號抹黑。李璟本來是想耍點兒小聰明，讓江川誤以為是素娥的手筆，現(xiàn)在看來都是徒勞。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再扮豬吃虎了。道劍指著江川畫了個叉，無比傲慢地說道“來！”隨后醞足劍鋒在虛空中作起了符。

    江川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觀賞著李璟的這張符。等到李璟完全最后一筆，一丈之內(nèi)積雪皆化作灰燼?！霸瓉碇挥邪霃?，你這也算明了本心？”面對著李璟磅礴的符力，江川只是嘲諷。嘲諷過后，江川閉上了眼睛。隨著他眼睛伴著神光睜開，李璟看到的是在江川身后一條自天而來，淹沒大地的大河！正是江川的劍意。

    江川在劍意的加持下看著眼前漏洞百出的符，不屑地笑了笑“我這劍意至今還沒有名字。依你所見，該叫什么好呢？”這不是請假，更不是提問，是赤裸裸的挑釁。面對這種挑釁，李璟向來是攤開手說“我怎么知道？”江川嘴里帶著弧度“我看不如叫做大河劍意吧?！闭f著用手指輕輕刮了刮劍鋒，再沒了閑聊的打算。

    長劍直指李璟，樸實無華的彎腰，直刺。用劍的都知道，最簡單的招術(shù)往往最難防守。何況這是帶著大河劍意的一招直刺。

    結(jié)果可想而知，大河劍意猶如猛虎搏兔般瞬間沖潰那半道斷袖符。危機時刻提劍格擋的李璟被轟退數(shù)十丈，直到把身后的冰壁撞出了個巨大的窟窿才停下。周身每個毛孔中都泛著血珠，血珠與血珠如同相見恨晚般攜手共赴天涯。這模樣就像是被扒了層皮。

    鮮血不斷流淌的手中還握著斷成兩節(jié)的道劍，劍鋒緊貼著著的是江川的長劍。一張如玉的臉幾乎貼在那張血淋淋的臉上。江川看著大敗的李璟好似癲狂的笑著，笑聲一止，長劍更進一分“你不是天才嗎？就這點兒本事？”

    李璟一言不發(fā)，因為血漿堵在喉嚨里說不出話。江川卻意外地收劍而立“你知道我為什么跟你上來嗎？”李璟順著冰壁坐了下來，一錘胸口，一口熱血噴灑而出。擦了擦嘴說道“不就是為了天書嘛。”“不錯，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br/>
    江川拿著劍尖一邊無聊地在冰壁上畫著什么一邊說著“我四歲入迎春閣，拜在師傅膝下。師傅就說我的資質(zhì)很差，比不上仙鶴贈玉的唐四子。對，就是你李璟。我心有不甘啊…;我千倍萬倍的努力也比不上你的身世，但我吃的苦卻比你吃的山珍海味多的多；我流過的血要比你流過的汗多；我跪過的人也多過跪你的人…;終于有一天，師傅夸獎了我。我很高興，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認可?？墒菐煾涤终f比起你，我還差的遠呢！就連天才的名字我都得寫在你后面！憑什么？就憑你是大唐的嫡長子？多么可笑的理由…;”

    說著話，劃著冰，至始至終沒有看李璟一眼。語氣平淡無奇，就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李璟感受著頭頂?shù)袈涞谋?，自嘲地笑了笑“我，大唐的嫡長子。從小確實沒吃什么苦，也沒流過什么汗?？晌覜]有一個朋友，因為認識我的都不敢成為我的朋友。我也孤單…;終于有一天，我扔了狗屁的《四書》，躲進了離宮，混進了軍營。不得不說，師姐們的笑聲和士兵賭錢時的叫罵聲真的很好聽?？墒?，每次當(dāng)總管老頭兒舉著圣旨站在我面前時，他們就像是見了蝗蟲一樣遠遠地躲開我。我今年二十歲了，我的朋友也只有一個啞巴，一個林子昂…;姐姐們盼著我繼承皇位，弟弟跟我爭…;從來沒人問過我想不想當(dāng)皇帝?，F(xiàn)在想來還是離宮師姐們省吃儉用偷買來的三等胭脂香?！?br/>
    說話間，江川已經(jīng)沒有興趣再劃下去了。筆直長劍指在李璟的眉心“也許我們都是同樣的人。但我選擇了我的道，我的道就是殺了你。所以很抱歉。”李璟苦笑“既然如此，我也得為了活下去搏一搏吧?！?br/>
    江川瞳孔驟然收縮，因為他感覺到李璟的修為在迅速下降。不可思議地問道“你，你居然選擇墮境！”

    墮境是指將自身修為壓榨至極限，做生死一搏。當(dāng)然這是一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招數(shù)，施展成功也得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用墮境的代價使出一張完整的斷袖符，這是李璟所期望的。

    如他所愿，真正的斷袖符在虛空中成型了?？v橫交錯的晦澀筆畫融于天地元氣，化作千鈞之力將整座無名山自上而下碾碎！

    素娥站在這片廢墟旁有些茫然。不論是誰使出這么強橫的手段，那都是極其可怕的?？傻攘撕芫靡矝]有見到一個人從廢墟里站起來。她有些失望，手緊緊按在衣襟胸口處的天書和李璟給他的玉墜。常姑娘和瘋老頭也不見了蹤影。她不知道她該去哪，她想去廢墟里找李璟。但是無名山早已面目全非，憑她們這些人怎么可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又怎樣？還不是一句尸體，沒有人能在這樣強橫的力量下存活。

    風(fēng)雪吹得眼睛生疼，揉了揉眼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淚流滿面。素娥想起李璟一直說的“你不要猶豫。”一狠心，轉(zhuǎn)身而去。

    殊不知，與素娥背道而馳的方向，一個女子正背一個人跟隨著一個老人的腳步在雪地里疾行。老人的破爛的衣衫下套著一雙雪白的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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