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早餐后，脫下條紋住院外衣，換上一身白鷺之羽般潔白的上裝和長裙，及一雙淺灰皮鞋后，何雨蓮雖沒再作過任何一點(diǎn)點(diǎn)，她很不喜歡的涂脂抹粉的粉飾，然而坐在床沿上靜靜等待著的她，一瞥之間，竟如雕像般的，由內(nèi)而外地通透出那份本有的端莊，優(yōu)雅和嫻靜來。所有的東西都已整理在一個背包與一只拎袋里了，走時帶上即可。然而，在床邊柜上卻還放著前兩天的晚上，爸爸和高原一起送來的，印有“功業(yè)未及建，夕陽急西流。時哉不我與，去乎若云浮。”詩句的瓷杯，和放在托架上的jīng美的《岳陽樓》瓷盤。瓷杯是爸爸送的，瓷盤是高原送的，何雨蓮一直在用異常親切的眼光，撫摸著眼前的瓷杯和瓷盤。
忽然，李阿姨走了進(jìn)來，何雨蓮一見就站起身，趕緊拿起放在床上的禮盒，微笑著迎向李阿姨：
“阿姨，我心里一直非常感激您很耐心，很認(rèn)真地照顧我，今天我們要分別了，我沒有什么好東西送你做紀(jì)念，只有這份小禮物了，望你千萬不要推辭?！?br/>
看著何雨蓮雙手舉托在面前的禮盒，李阿姨似乎有點(diǎn)惶惶然，忙講：
“小何姑娘，你太客氣了，我是不好意思收受你禮物的。我不能收，謝謝你，太謝謝你了。”
“阿姨，您這樣懇切的謝過我了，再不收倒是叫我過意不去了。阿姨，這是為了留作紀(jì)念的，您就收下?！焙斡晟徴f著把手中的禮盒送入李阿姨的手心里，再緊緊捏住她的手，以免她把禮盒再塞回到自己的手里來。
此時，站在一旁的，一位上了點(diǎn)年紀(jì)的女病友，像幫何雨蓮解圍似的對著李阿姨笑說道：
“哎——，小何要你收下，你就收下。我看，也是她的一番心意么。阿姨，你就收下。收下，好，好，收下啦，收下啦。”
當(dāng)李阿姨看了看手里禮盒蓋上的圖案和產(chǎn)品文字后，不禁抬眼望著何雨蓮，十分動情地說：
“小何姑娘，你真是個有心人吔?！苯又?，她又轉(zhuǎn)向站在一旁的那位女病人，顯出幾分欽佩的神情講給她聽：
“一見這件紫羅蘭sè睡衣，我想起來了，大約要有一個多月了，記得，是我對一位病人的家屬很隨意地講了一句，‘像這樣一種面料和翻袖款式，而且是紫羅蘭sè的睡衣，我也是很喜歡的，只是我沒看到有得買了?！@話說過后我自己也沒放在心上，想不到，隔著三只床的小何姑娘，不但聽到了，還記在心里，并且竟然悄悄的托人給我買到了，今天我是多么的驚喜，我確實(shí)是如愿以償了?！闭f完，李阿姨再次面對何雨蓮，表示起自己心中萬分的真誠感激：
“姑娘，我要謝你兩次。一次是你的禮物，一次是你對我的有心。謝謝你噢，好姑娘！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噢，好姑娘！”也許，最末的一句話說到了李阿姨藏在心靈深處的千言萬語，話聲竟有點(diǎn)觸景生情地哽咽了，“我，我自己的兒子是根本不能與你比的……?！?br/>
“阿姨，你別難過?？赡?，在細(xì)心周到上，男人和女人是存在著天然的區(qū)別。再講，兒子，也有兒子的優(yōu)點(diǎn)，你不能把兒子的弱點(diǎn)硬和女兒的長處去比。這樣比，一方面是不全面，不合理的，另一方面也會使你失望，生氣會有失健康的，您可要注意避免生氣，健康可是人生的第一大事哦?！?br/>
“看，還是小何姑娘講得好，畢竟是有學(xué)問的人，說起話來，聽上去就是入情入理的諾。身體好，倒是確確實(shí)實(shí)的，這樣的話，我兒子倒也跟我講過的諾?！焙斡晟彽耐菩闹酶怪?，使李阿姨心情迅即有了改變，臉上也隨之轉(zhuǎn)化出了快慰的笑容。
“小何姑娘，我要下去了，下面的病人還在等我呢。等會一有空，我就再上來送送你。”李阿姨心懷著歉意，懇切地向何雨蓮連連表示道。
“阿姨，您管您忙，等會我爸爸和我妹妹會來接我回去的。反正我有你的電話，以后我會常打電話來問候你的。”
見何雨蓮要陪自己走出病房，李阿姨還是很擔(dān)心：“你剛好，可以不用拐杖走路了，然而還是要非常的當(dāng)心啊，萬一……”
“我覺得，走短路已經(jīng)沒問題了，就是自己多當(dāng)心點(diǎn)，多注意點(diǎn)就是了?！?br/>
“那好，那好，我有事先去了。姑娘，謝謝你，我們就再見了?！?br/>
何雨蓮與李阿姨，兩人說著來到了樓層的電梯口，等電梯關(guān)上門后，何雨蓮便轉(zhuǎn)回到病房里來。
對沙力來講，從昨晚起，真有了因驚喜萬分而一掃愁眉不展，進(jìn)而又由喜出望外，聚成一臉的笑逐顏開。要知道！昨晚，竟然是雨蓮主動打電話來約一定要在出院前見面談一談的諾。想想，江海嶺那一番，就是罵“殺千刀”也是好的勸告，說得真是有道理！依著這樣的jīng神，堅(jiān)持不懈，今天不是真見效了么??！哎呀呀——，雨蓮昨晚還是很客氣的要自己一定要去接她出院的呵！為此，沙力的心，真是在難以自制地歡呼雀躍著。
按雨蓮約定的時間，一手擎著一大把芳名為瑪麗婭的玫瑰，一手拎著一大袋蜜桃和一大袋的荔枝，心里樂滋滋，喜洋洋的沙力輕快地踏入了703病房。
“雨蓮，你好！我來接你出院去?！鄙沉淼接晟徝媲埃f著就把那一捧，可眩人目光又沁人心魂的，鑲著嫩黃和淡綠花邊的粉紅玫瑰——瑪麗婭，送到雨蓮的面前，并耳語似的輕輕說道：
“雨蓮，每一朵玫瑰都凝結(jié)著我的心愛，都給你了，你就收下。”
何雨蓮眼望著姣艷yù滴的粉紅玫瑰，卻沒有欣喜和心動，更沒伸手去接，只是再抬眼，冷冷看著沙力臉上盡顯出的懇請和虔誠，卻默默地顯示她的無動于衷與毫不在意。
“雨蓮，不管我曾有過什么樣的差錯和失誤，請你就給我一次機(jī)會！你只要給我一次的機(jī)會，我就給你永久的歡樂，你要相信我，雨蓮！”沙力的表達(dá)，依然輕聲但加重了語氣和感染力。
見沙力僵持地舉著玫瑰，似乎她不接，他就永遠(yuǎn)這么恭立著。又聽隔床的那位女病友，在走廊上跟人說笑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已快要進(jìn)入病房了，何雨蓮極不愿讓人看到這一幕，于是，即從沙力手里接過玫瑰朝身邊的椅子上一放。
當(dāng)雨蓮拿過了玫瑰，沙力便想：好！終于收下了！雖然有點(diǎn)勉強(qiáng)，但，這是矯揉造作的表現(xiàn)，這時候的女人么，總要這樣左一扭右一擺地作作的么。不管怎樣，依江海嶺所言，沒有開口罵‘殺千刀’之類的話，已經(jīng)要好得多了！她呀，最后畢竟還是接受了我火熱的感情的。我是要聽江海嶺的話，堅(jiān)持下去，會有希望的……。沙力這么地想，這么地欣慰并愿望著。
“雨蓮，今天你一身潔白，我剛踏進(jìn)門時就覺得你真像一只開屏的白孔雀。你始終是這樣的高雅、優(yōu)美、漂亮?！鄙沉A注地望著雨蓮說道。
“你不要講這種話！三斤的鴨子，嘴巴倒有一斤半，叫起來嘎嘎嘎，響得村里人都聽得見。我是從來就恨盡講恭維話的人的！你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我這個人的xìng格？脾氣？再說，我難道會是一只雄孔雀？！”
“噯！噯！我知道，我知道，好，我不說，我不說了。”見自己的話引起雨蓮的不快，沙力趕緊改口，同時，走到床邊柜前把柜面上的瓷杯和瓷盤隨意用力一推，將蜜桃和荔枝放在騰出的空間。
“??！我的瓷盤??！你……，你……，你怎么這樣的粗心！這樣的冒失！你……。”見瓷杯和瓷盤就要被推到床邊柜的邊緣，而且蜜桃和荔枝已經(jīng)碰到瓷盤上了，何雨蓮不禁驚叫起來，并立即站起身，急忙去手護(hù)怕就要倒下去的瓷盤和瓷杯。
“喔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拿掉，我拿掉，我來拿掉?！笨吹接晟彏榱斯衩嫔系膬芍淮善?，竟異乎尋常的驚叫起來，沙力也大吃一驚，急忙拿起蜜桃和荔枝。在打量了一下可放之處后，才把蜜桃和荔枝放到床前的一只塑料凳子上，自己則在，挨著玫瑰花旁的另一只椅子上坐下。
何雨蓮去找到一塊抹布，再把柜面細(xì)細(xì)的擦了一遍又一遍，又找出一塊淡黃小毛巾，接著輕輕的，把瓷盤和瓷杯也細(xì)擦一遍后，才按原狀放好，并且端詳了好一會。
“雨蓮，你不懂的，這種瓷器其實(shí)是很便宜的。你喜歡瓷器裝飾，今后，我給你去買一些大的，很jīng細(xì)，很高貴的，諾，有一人多高的，畫著古代女人在搧扇和下棋的那種瓷瓶……。”見雨蓮那么喜愛瓷器，沙力自然奉迎地說，但，覺得投shè過來的好像都是她的白眼，沙力連忙不再說下去了。
當(dāng)回過頭來，何雨蓮發(fā)現(xiàn)放在床邊凳子上的蜜桃和荔枝，就伸手提起這兩只塑料袋，說道：
“沙力，我講過你多少次了，可是你來，還是買這買那的，我真的是要欠你太多了哎。”
“這怎么能講是你欠我的呢，說句老實(shí)話，我是要你理解我的真情實(shí)感啊?！鄙沉s緊坦陳自己的心聲。
“凳子，椅子等會有人要坐的?！焙斡晟徴f著翻起床墊，再拿起椅子上的玫瑰，把它放在鋼絲繃上的墊席上。
“這兩袋東西也在這里放一放好嗎？”雨蓮邊講，邊把凳子上的蜜桃和荔枝也放在墊席上，而后，把椅子擦了擦，去放到隔床的前面，待回過來坐好后，她似乎，根本沒有聽到沙力剛才在講什么而搭都不搭他的話頭。于是兩個人默坐著，一時又不知談什么好了。
“我，我現(xiàn)在還記得你家的咪咪好可愛呵，像手掌大的時候，會吊在長窗簾的底下蕩來蕩去的，它也會蕩秋千的啊，真是可愛，真是可愛。嘿嘿嘿……?！鄙沉ο癖锊蛔〕翋灒羝鹆嗽掝}。一談起貓咪，見雨蓮的喜sè全洋溢在舒展開的眉頭之間；那笑容，竟也已浮起于微啟的嘴角之上，于是沙力感到這是個不錯的話題，就順應(yīng)問道：“你一直住院，‘伯母’又在國外演出，那咪咪的生活怎么辦？它也要吃苦了?！?br/>
說到了心里的真切思念，雨蓮不竟動情地回應(yīng)道：
“是的呀。你講到咪咪，我是也很想它的。不過它的生活不會有什么問題的，爸爸和霽蓮會安排好的。但不知它到底怎么樣了，我也好想它呢，可愛的咪咪?！?br/>
“你馬上要回家了，它就要有最愛護(hù)它的人了?！鄙沉ψ匀豁樦湟獾卣f開了。
“最愛護(hù)它的是媽媽。小東西也懂得誰對它最好，所以老跟在媽媽的屁股后面，我們都叫它跟屁貓咪咪的，嗨嗨嗨……?！闭劦竭溥?，雨蓮此刻竟輕輕的笑出了聲，臉上也盡顯出一片的愉悅神情。
“我在想，你剛剛恢復(fù)健康，不要為貓咪忙這忙那的，萬一……?！?br/>
“也沒有什么其它費(fèi)力的事要做，就是，如果貓糧沒有了我總得要去買的。”
“你的腿剛剛好，盡量不要走很遠(yuǎn)的路。哎！我教你一個好方法。這樣，離你家出門不遠(yuǎn)不是有個大型綠地嗎？我看到過的，有很多的退休工人，常常買了很多干貓糧來給流浪貓喂食。你可以拿個布袋，哎，隔天的，乘退休工人放下貓糧離開后，就去把那些貓糧收攏來拿回來給咪咪吃。這樣，一來，你不必走很多的路，二來，還好省點(diǎn)買貓糧的錢，而且……?！蓖蝗?，沙力看到雨蓮睜大著眼，顯出一臉驚訝和疑惑的神情緊望著自己，猛醒到好像又說得不對了，就急忙不再講下去了。
“這種事只有你講得出，做得出。我，寧可再斷一次腿也絕不可能做出這么機(jī)靈的事來。”雨蓮慢慢地這么說著，而后，很失望地別轉(zhuǎn)臉去，沒有再去看沙力一眼。
“那些沒吃完的干貓糧，被雨淋過貓都不吃了，這樣不是很浪費(fèi)嗎？我也是從實(shí)際出發(fā)嘛，會有什么不對的呢？好好好，算了，算了，其實(shí)，我也是想說個玩笑話嘛，你何必當(dāng)真的呢！”
見雨蓮依然別轉(zhuǎn)著臉，一付不理不睬的樣子，剛剛還滿心歡喜著的沙力，心情又感到沉重，憂悶起來：
“我就是說錯了也都是為你著想嘛！我和你，其實(shí)是沒有對與錯的區(qū)別，不同的，只是看問題的角度不同而已。你想想，我真的什么道理都沒有嗎？”
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沙力始終眼望著雨蓮沒離開過一眼，而雨蓮始終背對著沙力也沒回頭過一次，兩人之間充滿著因失望與憂煩交織成的，令人更感到窒息的氣氛。
夏天的天氣這么會這樣的熱？”沙力又無話找話的說了一句，是急著想轉(zhuǎn)變一下氣氛。但立刻，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說法，既突兀，又可笑，還顯出幾分的愚蠢，便決定不再開什么口了。
當(dāng)他們在都覺得再也沒什么話可說時，兩人之間，及四周圍便被一片難受的沉默包圍著。
“沙力，背一遍〈我深深地愿……〉給我聽好么？告訴你，我確實(shí)很喜歡這首詩?！焙鋈?，何雨蓮回過身來，向著沙力輕輕并溫柔地要求道。
“好的，好的，我來背一遍?！甭犛晟徱约罕吃姡沉Ω械酵蝗?，又覺得事情好像有了轉(zhuǎn)機(jī)和希望，連忙振作一下jīng神，略挺了挺胸，唸道：
“我深深地愿，愿我是……，愿我是……，是花卉，把美好……，留……，留……。唉呀！我……，我……，我怎么會……，會……，”
真不知究竟是由于沒有準(zhǔn)備，還是心慌意亂，或者畢竟不是自己頭腦里產(chǎn)生的東西，沙力象是最低等的學(xué)生，因背不出書，而在老師嚴(yán)厲逼視的眼睛面前，越急越昏，越昏越急，最后腦子里是一片空白，頓了頓腳后，臉就漲得通紅通紅。
“我，深深地愿，愿我是鮮花，把美好永留在你的心底。我，深深地愿，愿我是雪花，將心中的純情降到你的手里。我，深深地愿，愿我是浪花，乘著涌浪，躍上浪尖，和著濤聲說情意。我，還深深地愿，愿我是禮花，騰空而起，長空怒放，讓你又見落霞起驚喜。天地之間，花兒朵朵，這是天地之間的美麗。你我心中，朵朵花兒，可成你我心中的聯(lián)系？……?！?br/>
背誦時，著一身長長潔白衣裙的何雨蓮，站起身，輕輕的走動，真猶如白孔雀一樣的，在悠然地來回踱步。她動情而溫文爾雅，且一字不差到最末一句，竟然，抑揚(yáng)頓挫地把整首詩都背了出來，就像是伴著莫扎特的小夜曲，在輕歌曼舞一樣，是多么的美妙，動人，這使沙力更覺羞愧不已。
“雨蓮，你要相信我，這首詩是我自己寫的，我是充滿了對你的感情寫的?！鄙沉λ坪跏菐е环N預(yù)感到的惶恐，對著何雨蓮作起緊急聲明。
“我沒有問詩是不是你寫的！但是，難道還需要再問的嗎？”何雨蓮依然低聲細(xì)氣的說，可是，沙力所見到的她的目光，卻是寒如冰水在流淌。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樣的話沙力也是有所耳聞的，于是他的心，也似是被推入了冰窟里一樣立刻被凍僵了。
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jī)半句多。也正是由于如此，兩人都看到，雙方不是沒有任何的共同點(diǎn)，而是，都沒有有共同心懷的感覺，這樣的共同點(diǎn)是他很不理解的。像，到綠地園里去收拾貓糧，這樣，既可不用自己買，又不需走很多的路，再說腿剛剛好，而且，被雨淋過后貓是不吃的，這樣的現(xiàn)實(shí)問題自己究竟錯到哪里去了呢？沙力覺得是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傷感，以至，冤屈得似乎要潸然涙下。
當(dāng)沙力看到雨蓮，橫下身子去從枕頭底下拖出一只淺綠sè信封時，便注視地看著。
“沙力，我其實(shí)還是非常非常感激你的，”說此話時，何雨蓮的眉間浮動著真誠的情誼，言語是充滿了動情的心聲，“危急關(guān)頭，是你把我送到醫(yī)院來的；是你幫我付清了檢傷費(fèi)和入院的定金；是你幫我請來了阿姨，而且第一次費(fèi)用也是你付的；你還幫我買來了拐杖，每次來，又是買這買那的，對你，我真的是深謝在心，感激也是感激不盡的。昨晚，我打電話要你在我出院時，一定來這里見個面，就是為了好好向你致謝，說說這樣的心里話。還有，這是一張，以你姓名開的存折……，”何雨蓮說著從信封里抽出一張存折，翻開后遞給沙力，繼續(xù)說道：
“以前你為我付出的所有的費(fèi)用，包括，那天我把你的包扔向jǐng察時飛出去的錢，總共是缺少了三千多元，我也說過，這個錢我是一定要還你的。這張存折里的存款額，足夠補(bǔ)償這些錢了，你就收下。密碼寫在信封的里頁，你要保存好。另外，我爸爸答應(yīng)借給你的八萬元買房補(bǔ)充費(fèi)，早晚我也會給你的，但這八萬元我還需要時間，但我一定會代我爸爸給你的，只是要你再等待一下……?！?br/>
沙力從翻開的存折頁面里看到，在3的后頭確實(shí)拖著很多個0，究竟是幾個0，心里也實(shí)在沒有數(shù)的心情，只清楚：這時，這種的結(jié)帳，就是愛的關(guān)系的結(jié)束。自己對她是有著深情實(shí)愛，但眼看就要被斬盡殺絕，心中不禁一急一酸，兩行眼淚竟也沖動地奪眶而出：“雨蓮！雨蓮！我對你是真心實(shí)意的啊！你為何要跟我算這種錢，我不要！我不要呵！！……?！?br/>
“雨蓮！爸爸來接你出院啦！”突然，一個響亮的聲音響在兩人的耳邊。聽說爸爸來了，何雨蓮，尤其是沙力，因感突然而一驚，雙雙急忙抬頭看，只見門口正進(jìn)來兩個人。
何雨蓮極其迅速地站起身，同時，側(cè)身悄悄把信封朝沙力手里一塞，并示意他連同存折都快快放好了，自己則邊遮擋住沙力，邊直面向父親迎了上去。
“爸爸，你好！小高，你好！來，快來坐，來坐呀?！焙斡晟忂呎泻?，邊拉開坐椅，滿面笑容地叫父親和高原坐。
見沙力坐于一邊，何以然在坐下時，望著沙力熱情地說道：“沙力，你好！你也在呀。”
“何部長，您好！是呀，我也來接雨蓮出院?！鄙沉?yīng)答時，眼卻看向高原，兩人相見間都笑了一笑，并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互相打了個招呼。
“爸爸，媽媽是否已經(jīng)到了維也納？她大概什么時候回來？”雨蓮看著父親問。
“啊呀，你媽媽啊，昨天晚上來電話，今天早晨又來二個電話，一而再，再而三地關(guān)照，一定要安排好你出院和回到家里的好些事。還有，對霽蓮，連對那只貓啊，也是問三問四，老是放不下心來。我跟她說，你就請個假飛回來。她呀，也真是的！”何以然答非所問地邊說邊笑。
雨蓮見霽蓮沒和爸爸一起來，便問：“哎，霽蓮呢？她說要和你一起來的呢?！?br/>
“噢，她在來的車上，估計(jì)也快要到了。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最近人影都看不到。跟她打打電話，三言兩語就要結(jié)束了。”說到霽蓮，何以然很是抱怨。
當(dāng)何以然的目光再次停留在沙力身上后，覺得，此刻也應(yīng)該向他表示謝意：“沙力，謝謝你，我女兒是你送來的，前前后后，你真也幫了不少的忙，我們家里都很感謝你?！?br/>
“何部長，您不必客氣，老實(shí)說，我也是有責(zé)任的?！鄙沉@句話，說的倒也是句大實(shí)話，也是都很知底的事。
談?wù)f間，何以然看到床邊柜上還放著的瓷杯與瓷盤，即問：“這瓷杯，瓷盤你怎么還不放好？”
“爸爸，我剛才還在欣賞。等會，我再收起來?！庇晟徯Υ鸬馈?br/>
“噢，好的。可是你還在欣賞？這是我和小高在挑擔(dān)的小販那里買的，是很便宜的喔?！?br/>
“爸爸，難道一定要在大商廈里買的才算是禮品么？難道禮品只有越貴才越可珍重的么！”雨蓮微笑地說時，視角很快從爸爸的臉上滑向高原，同時連結(jié)起相互的目光。
何以然與其女兒，一說出這幾句話，沙力才醒悟到：喔！剛才放水果時雨蓮為何先那么焦急，后又那么細(xì)心地擦拭杯盤的緣由。聯(lián)想上次和高原也在這里相遇的情景，他終于明白了，雨蓮為何如此對待他的真實(shí)原因。難怪自己再誠懇，再努力也看不到希望了；難怪收拾貓糧這么有道理，這么為她著想的話，也會被她冷落起來；聽聽剛才她的話中有話，比比自己為她買的東西，再傻的相關(guān)者也能感知其中涼熱的呀！啊！原來是這么一回事呵??！
“高詞典！你好！”聞聲，眾人齊抬頭看，只見人還沒進(jìn)門，以食指直指高原的一只腕環(huán)金手鏈的手臂，已先伸進(jìn)門來。隨即，戴著墨鏡，背著背包，著一身淺藍(lán)衣裙的嫵媚身姿，也即閃入了各人的眼簾中。
“霽蓮，你怎么才來呀?！焙斡晟徫⒙曕凉值?。
“噢，我剛才有件要緊事要辦?！焙戊V蓮脫下墨鏡時隨意地作答。
“你有什么要緊事啊？爸爸剛才還在講，家里老是連你人影都看不到?！庇晟徳趩栰V蓮，但她卻并不作答，只是把手按在父親的肩頭，似帶撒嬌的神情，低頭望向父親說笑道：
“爸爸，我單位最近是忙了一點(diǎn)，下個星期要好點(diǎn)了。我在家時爸爸不在，爸爸在家時，我又不在，這樣么，相互是要難得見面了。爸爸，你說是嗎？我又不會有什么事的嘍，嗨嗨嗨……?！?br/>
然而，對霽蓮知根知底的何雨蓮，總有一種不安的心靈感受，便正sè地說：
“我知道，你最近是在忙著學(xué)什么恰恰舞，而且教的人……?！焙戊V蓮怕姐姐再說下去，趕緊抬起頭，向著雨蓮略有驚異地打斷她的話，問：“噯，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打電話時，是背景音樂和別人的說話聲告訴我的，但你很快就說手機(jī)沒電了，急急忙忙斷了電話?！?br/>
何霽蓮被姐姐說得微噘起嘴，不滿地嘟嘟噥噥，道：“姐，我真的是，什么時候都被你看得牢牢的，連你在住院還逃不過。”
“是媽媽要我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的嘛，而且，我們畢竟是姐妹嘛。”
何霽蓮極不愿在這個話題上纏繞不休，就轉(zhuǎn)向高原無拘無束地殷殷笑語道：“高詞典，你好！我們好久不見了，很高興又見到你了。”
“小何，你好，見到你我也很高興。近來有什么新發(fā)展沒有？”
“新發(fā)展？有??！你也是有見識的，幫我看看，指導(dǎo)指導(dǎo)?！痹S是出于內(nèi)心對高原的一種崇敬與信任，何霽蓮竟不顧此刻是否妥當(dāng)，說著就打開背包，放入墨鏡，再拿出新版的《文藝長觀察》來遞給高原。
高原接過雜志，瀏覽一下封面，對何霽蓮說道：“小何，我能不能帶回家去細(xì)細(xì)地看？”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你帶去看，可是不能白看的哦！但不能像上次那樣的教訓(xùn)人！”
“好，好。我一定會把我的心得體會如實(shí)地告訴你的?！备咴f著就收起了雜志。
何雨蓮在一旁也爽朗地說笑起來：“小高，你看，我妹妹把你當(dāng)作她的理想老師啦?！?br/>
“高原怎么不可以當(dāng)她的老師。我倒愿意他們真能常常交流交流，思想上對她會很有好處的?！焙我匀灰蔡拐\地對著女兒表示自己的殷切希望。
“姐，你出院手續(xù)辦了嗎？沒辦我去辦，你的醫(yī)?？ǎv卡呢？”
“好的。諾，都在這里，你幫我去辦理一下?！焙斡晟忂呎f邊從床邊柜抽屜里拿出一些證件，單子，和一些錢一起塞給了何霽蓮。
“高高高，哎，叫你什么好呢？嗨，還是叫你高詞典，你坐一會噢，我?guī)臀医闳マk手續(xù)去?！焙戊V蓮在轉(zhuǎn)身離開時，熱情地跟高原打著招呼。當(dāng)轉(zhuǎn)身看到坐于一邊的沙力，只是朝他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而沙力，也以真切的笑容和深深的頷首作回應(yīng)。
當(dāng)何以然發(fā)現(xiàn)，沙力一直默默的坐在一邊，怕冷淡了他，急忙熱忱地招手說：“來，沙力，你坐過來，我們坐在一起談?wù)??！?br/>
耳聞目睹到雨蓮，以及雨蓮的一家人，尤其是雨蓮妹妹對高原分明是那么的親切，友好，無拘無束，沙力的心里早就悻然無趣，索然無味的了，便乘何以然跟自己言語時起身告辭：
“何部長，我是來接雨蓮出院的，同時想幫她辦理一些手續(xù)?，F(xiàn)在，我是可以回去了，回家也有點(diǎn)事要辦。”
“沙力，不要急著走，我們一起去吃飯去。噢！對了，我想起來了，在你送雨蓮入院那天，分手時我說過，我，或者雨蓮應(yīng)該請你吃頓飯的。你別走，今天正是個踐約的機(jī)會，我們正可以一起吃頓飯來祝賀雨蓮出院?！?br/>
“不，我家里還有事，我真的要走?！边@么說時，沙力已走到了門口，他是以行動來表示堅(jiān)決要走的態(tài)度。其實(shí)，他是焦急地想把自己看到的情況，馬上都去告訴江海嶺去，要他想想到底還有什么好的辦法沒有，對自己的不甘心是只能依靠他的幫助了。
見沙力堅(jiān)決要走，何以然轉(zhuǎn)對雨蓮說道：“那么我們以后再踐約，你去送送他。”
“唔，好的?！焙斡晟彂?yīng)答著隨沙力，再一起來到電梯口。而后，陪沙力乘電梯逐層而下。
病房里，何以然即開始檢查雨蓮所要帶回去的東西是否都已放好，而后，重新調(diào)整了一遍，同時把床邊柜上的瓷杯，瓷盤也幫她放在包內(nèi)的衣服層里，以免壓裂或碰傷。
忙了好一陣子，他和高原剛把東西都整理好，見電梯門開時，兩個女兒和李阿姨一起手摻著手進(jìn)入了病房。
“噯，李阿姨，你好！謝謝你對我女兒長期的細(xì)心照顧?！币灰娎畎⒁?，何以然馬上和她打招呼，并表示自己的真誠感激。
李阿姨也含笑作答道：“你好！你好！喔唷，你也太客氣了，其實(shí)是小何姑娘使我不能不疼愛她的呀?！?br/>
“雨蓮，我?guī)湍惆褨|西又整理了一遍，瓷杯和瓷盤也放好了，在這只包里?！焙我匀恢钢嘲嬖V女兒。
望著剩下的水果和那束高貴的玫瑰花——瑪麗婭，霽蓮卻用揶揄的口氣對著雨蓮說：
“那，水果和玫瑰呢？看來，這些東西，都是把你救到醫(yī)院來的那位救命恩人送的?！?br/>
“霽蓮，這算什么話？你是在笑話你姐姐嗎？”何以然唬起臉來，對霽蓮說的話表示極其的不滿。
“爸，你理解錯啦，我知道她是在挖苦沙力呢?！焙斡晟徝殪V蓮打圓場。
“還是姐姐懂得我的諾。當(dāng)時，是電閃雷鳴，風(fēng)雨交加，不是他硬逼姐姐出去，姐姐怎么會受傷的呢？你們還在謝他做好事呢，我是氣不過！你們也太虛偽了！”
“你怎么這樣不懂道理！你……，”真想對女兒說番道理的何以然，見阿姨和高原就在一邊，覺得，此刻再有理也不妥當(dāng)說，就噎住了自己的情緒不講了。
“阿姨，這些水果您就帶回去，”何霽蓮說著指了指蜜桃和荔枝，“算是我，或者我姐姐送您的。玫瑰么，您也帶回去。如果不方便帶，就放在床邊柜上讓它迎接下一個病人?！膘V蓮自作主張地安排起來。
“家里也有許多水果，我怕一時吃不了，很快壞了?！崩畎⒁田@然是在婉拒。
“這樣，阿姨，水果您就帶回去，真的不要客氣什么。玫瑰么，能帶回家更好，不方便的話，就像霽蓮講的，放在這里讓它迎接下一位病人?！焙斡晟徶腊⒁淌窃谕窬?，又因高原在旁，怕高原看了引起他的迷惘和誤解，便也很同意霽蓮的安排。
“李阿姨，既然我兩個女兒都這么講，你就帶回去，不要不好意思了，好么?！甭牶我匀还麛嗟卣f，再看到姐妹倆的懇切心，同時也理解到她所知道一點(diǎn)的關(guān)于雨蓮曾發(fā)生過的往事，李阿姨也就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只是再次的說些由衷感謝的話。
“阿姨，十八床的病人要喝水，你去一下。”一位護(hù)士站在門口跟李阿姨說。
“好，好，我馬上去?！崩畎⒁桃幻鎽?yīng)答，一面對姐妹倆說道，“東西先這里放一放，我去去就來拿。你們要走就走，姑娘，我就不送你下去了。”李阿姨的雙手緊緊捏著何雨蓮的雙手，而后，抱著滿懷的歉意，向何以然點(diǎn)點(diǎn)頭，立刻轉(zhuǎn)身閃出了門外。
姐妹倆接著去拿東西要出院了。
當(dāng)何雨蓮拿著東西從父親面前走過時，何以然這下是看清楚了雨蓮手臂上，雖已是淡淡的，但畢竟是無法除去的刀劃的傷痕：
“雨蓮，你手臂上的刀傷沒一點(diǎn)問題了？天不好時會不會覺得酸痛？你媽媽是再三在問這個事?！?br/>
“看來是沒有什么大問題了。yīn雨天時好象也沒什么酸痛的感覺?！?br/>
“我們這個怨家賬還沒跟那個人算呢！”霽蓮在一旁顯得狠聲狠氣。
見此，雨蓮忙打斷地笑說道：“好了，好了，不去提他了，快拿了東西走?！?br/>
“姐，拐杖怎么辦？”何霽蓮指了指依在床那一邊墻上的拐杖問。
“拐杖當(dāng)然要帶回去的，我自己來拿?！焙斡晟弻Υ说故呛敛华q豫。
“那，還是我來拿?！焙戊V蓮也毫不遲疑地去拿拐杖。
何以然則指著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說：“高原，我們這里只有你是小伙子，雨蓮的背包你幫她拿，拎袋我來拿?！?br/>
“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我來?！备咴瓚?yīng)從著就去背上那只背包，并還迅速提起了拎袋。
“不不不，拎袋還是讓我來拿?！焙我匀徽f著，急忙趕上去想拿下高原手里的拎袋，可是高原已先走出了病房。
看來，毫不客氣的叫高原背背包，是何以然有意為之，姐妹倆也很明白其意，也就沒去搶奪，只是在后偷偷地抿著嘴對視地笑著。
“爸爸，姐姐笑得臉頰上升起了紅暈諾?！膘V蓮悄悄地在父親的耳邊說著。何以然瞥了雨蓮一眼，見到她真實(shí)的高興樣子，即也輕輕地，欣欣地笑容滿面了。
出醫(yī)院大門，四人攔了出租車即奔馳而去。在一家雖不很氣派，但也挺不錯的酒家門口停了下來，他們在此祝賀了雨蓮的痊愈出院。
摩托車車輪在飛轉(zhuǎn)向前，然而沙力的思慮卻在往后伸展，最終決定，還是回到病房里再去看一看。為了給雨蓮一個驚喜，在那束玫瑰里還藏著一支名貴的口紅呢，可是從今天的情況來看，那支口紅很可能……。
順著這樣的思考，掉轉(zhuǎn)車頭后，摩托車的車輪繼續(xù)飛轉(zhuǎn)起來。沙力在大門邊停好摩托，奔進(jìn)醫(yī)院，速上七樓，突入病房，見已是空無一人，但，玫瑰和水果竟還被放在床墊席上。一把抓起玫瑰，分開彩紙和束帶，那支名貴的口紅還紋絲不動地安身于其中。
雨蓮呵！你為何要對我如此的絕情？！高原呵！你又為何要對我這樣的打家劫舍？！緊握著名貴的口紅，沙力有氣而無力地緊緊挨靠在門上，他眼望著沒有歸宿的玫瑰，心里感到極其悲慟與怨恨，還有是如一團(tuán)亂麻，一時間，真不知何去何從。想了想后，決定，其實(shí)也只能，再去找那可依靠又很有見識的江海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