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
這個詞與簽約可不像是一回事。
藝人簽約娛樂公司,公司是主動方,可以支配藝人。
但合作,這就意味著甲乙雙方有可能站在同一高度上,彼此相互制約,公司并不能完全掌控藝人。
白頌純不認為自己是過分解讀合作二字,實在是許然特別強調(diào)了這是合作,而非簽約。
“怎么合作?”她問。
許然道:“我給你《稻香》的獨家發(fā)行權(quán),從發(fā)行起的三年內(nèi),它的利潤,你要是開心,給我點我高興,不給我也無所謂。但我要你們給我一紙不同于你們旗下藝人的長約合同,我們是合作,期限是三年。這期間,我不會強求你們給我去找代言綜藝之類的通告。同樣的,你們也不可以強行給我安排通告。通告我肯定會接,但我有權(quán)拒絕!”
聽了一大段話,白頌純聽出了個中心意思,但她在意的只有一點:“你要簽我們公司,而且只簽三年,三年后就離開?”
“不是簽約,是合作!”許然強調(diào),“如果我們合作愉快,當然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起步階段,沒家公司就想起來,真的天方夜譚。
純白娛樂他昨晚專門了解過,這家公司說大不大,但是五臟俱全。
發(fā)行渠道雖然沒有完全打通,可幾家主要渠道都不缺,旗下藝人也對它有較高的評價。
剛好它的老板對自己有需求,自己平白無故的得到了一個談判的機會。
聽了許然的要求,白頌純大概是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一家娛樂公司如果簽約藝人,五年是最基本的年限,根本就沒有三年這么短的說法。
五年不到就走,那叫違約,得支付違約金的。
所以白頌純認為對方不是不要錢,而是要很多,要一份藝人違約金!
也就是說,許然想用《稻香》來支付三年后的違約金。
而藝人的違約金是出了名的高,幾十上百萬,比比皆是。像什么千八百萬,乃至好幾千萬都是存在的。
換而言之,自己現(xiàn)在要用不低于幾十萬的價格去購買《稻香》,而且還只是購買一個為期三年的使用權(quán)?
如此一想,白頌純心里無法接受,她搖頭道:“許老師,你可能不知道一首歌的價格是怎么定的,它和創(chuàng)作者的名氣成正比!”
這話就很明白了,意思就是許然咖位不夠,歌是好歌,但作者沒打出名氣,它就得蒙上一層灰。
等了很久等到這個答案,許然有些啼笑皆非,“我猜你是把《稻香》當成我支付違約金的籌碼了,你應該沒注意我一直在強調(diào)的那個詞,我跟你在談合作,并非你們簽約我當藝人。所以你們不必支付我簽約費,也就不存在我違約了!
藝人違約金的多少和簽約費是有關系的,呈幾倍幾十倍的正比關系。也就是簽約費越高,違約金越高。
“你難道不是嗎?”白頌純回駁,覺得對方就是用歌的三年使用權(quán)換違約。
許然道:“你可以理解成《稻香》是我跟你談合作的誠意。另外,就算是我用它來支付違約金,你之前不是覺得它很好嗎?怎么現(xiàn)在又因為我的身份,讓它本來在你心中的價值,大打折扣?”
這話說出來,白頌純有些被堵住了嘴,自己之前一直夸歌,結(jié)果夸著夸著,給自己夸出了一個坑?
這家伙的善良溫柔呢?怎么一下子變得這么黑?
好,退一萬步來說,姑且相信《稻香》是誠意,值這份違約金,白頌純依然難以接受,她說道:
“三年時間太短了!一家公司想打造一位藝人,代價不!運營,渠道,資源,宣傳,等等各個方面都要錢!如果你真的火了,三年后正值巔峰期,你走了,那我之前的投入豈不是白白浪費?”
“我說了我們有可能一直合作下去。另外,你們的投入只在宣發(fā)和一些設備使用上。我自帶資源,并且后期制作等等需要人工的地方,都是我自己操作。我只需要你們的宣發(fā)和硬性設備,另外我所產(chǎn)生的利益,分賬你們也是比我多!
三年合同對于一家娛樂公司來說,確實天方夜譚,許然肯定要顧及對方的感受,最起碼不能讓人家吃虧且要拿到利益。
在知道所有工作都是對方來,自己這邊只需要提供設備和宣發(fā),白頌純很意外,這有點類似于技術(shù)入股了,她不由得問道:
“怎么分?”
“我四你六!
“不可能!”白頌純斷然拒絕。
這分成比例太高了,雖然對方做的也多,但圈內(nèi)就沒有哪家公司跟新人是這么分的,就是合作也太高了!
正常來說,歌曲利益公司抽八成九成,剩下的才是歌手和創(chuàng)作人分。
三七,四六,或者更高,那都是公司的主力軍了。
這許然難不成以為自己是純白的第一排面?沒了他,純白就壯大不起來了?
被拒絕了,許然聳聳肩,也沒再開口。只能說這結(jié)果在意料之中,他又將手上的籃球拍了起來。
隨著咣當一聲,罰球線一個打板,完美得分。
本來四六他都覺得虧,因為自己手上掌握了一個世界的資源。
這些資源可都是經(jīng)歷過市場認證的,質(zhì)量有保障。
如果自己有錢,或者有關系,那也不至于去簽約了,單干不香嗎?
沒辦法,作為素人,前期只能茍著發(fā)育。
他自顧自的打起了籃球,也不再理會籃筐下站著的美少女。
許然很喜歡打籃球,技術(shù)也不錯,在兩人互相不說話的時候,連續(xù)進了好幾個球。
可他進的越多,白頌純越惱火,都恨不得上去用自己學的散打柔道跆拳道,挨個在他身上給示范一遍了。
“許老師,你的條件太苛刻了,即便我們是合作!”
她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
許然沉默不說話,心想我也知道,但讓步就算了,最起碼在自己新人季結(jié)束前,都不會讓多少。
氣氛再度僵硬,只有籃球聲在回響。
十幾秒后,許然看到教室門口的雙杠那里,有個學生的奶奶正顫顫巍巍地在曬冬天用的棉被,行動很不方便。
于是他到籃下,放下籃球,帶走手機,打算去幫老奶奶給曬上去。
見人不搭理自己,白頌純火冒三丈。走到球旁邊,撿起球就做了個砸人的動作。
然而就在這時,許然不經(jīng)意的一回頭,看到那個舉著球的女人,足足愣了好幾秒。
她不是要用球砸我吧?
白頌純有點尷尬,臊著臉不慌不忙的走到籃下,踮起腳尖,雙手一推,將籃球送入框內(nèi)。
她旁若無人的再次撿起球,看去幫老人曬被子的身影,憤憤道:
“真·善良,真·心黑!”
在對方不在的時候,白頌純對許然提出的要求再次考慮了一下。
《稻香》這首歌自己確實很需要,它帶來的可能不僅僅是利潤,還有可能是自己的名氣和公司的未來。
雖然許然一直強調(diào)是合作,但這和簽約也沒太大差別。只是在時間上,還有自由度和分成更高。用這么一首歌去換一張三年合同,是虧是賺,很難下結(jié)論!
如果許然真的才華橫溢,真的火了,那自己賺的同時也很吃虧。因為一個頂流在巔峰期,從公司分離出去了。
如果許然平平無奇,《稻香》是對方的絕唱,那自是不必多言。
所以綜合現(xiàn)在和未來,還是要看許然能不能火,最起碼他火了,公司不虧。
而且對方也說了,如果合作愉快,就不只是三年這么短。
當然,最最重要,最最打動白頌純內(nèi)心的,還是那句,我自帶資源。
想到這兒,躊躇的她漸漸說服自己了。等到許然回來,她說道:
“你說的我都能答應,但我也有要求!”
對方愿意讓步,是許然很想看到的。
因為即便自己在新人季出頭,也未必能拿到這樣的合同,但他沒有完全開心。
“先說說看!”
“第一,《稻香》的使用權(quán)我要終生享用,且只能是你和我兩個人使用!別人非法使用,我有權(quán)起訴并享受起訴產(chǎn)生的利益!三年后,它產(chǎn)生的利潤,我會給你,我八你二!”
“不行,最低五五!”
“七三是我的底線!”
“球給我!”許然面無表情的說道。
白頌純一聽,忍不住捏緊了拳頭,又要裝死沉默不說話?
見對方不給球,許然淡淡道:“你不要覺得五五你很吃虧。你是個音樂人,應該很清楚一首歌的收益曲線。三年后,單純的在歌曲上,賺不到幾個錢!
這不是秘密,是一種常態(tài)。歌手賺錢向來都不是純粹的靠音樂,而是綜藝,演唱會等等。
這個白頌純當然明白,之所以不愿意答應,還是因為兩人從交涉以來,自己一直被對方壓著,心里很不爽,所以也想壓對方一次。
不過僵持了一會,她還是咬牙切齒的答應了,她繼續(xù)說:
“第二,合約的三年內(nèi),你不能給公司以外的人寫歌,而且我要你給我寫三首歌!這三首歌的銷售量加起來,不可低于一千萬!如果低于,缺少的銷售額你得填上!”
“你想多了,誰能保證自己的歌一定會火?天王天后也不敢保證吧?而且,如果你一首歌定個千八百塊這么貴,一首都賣不出去,我還得賠你一百個億?”
許然肯定不答應這么無理的要求,雖然他很有信心,能拿出三首加起來銷量破千萬的曲子。
“我可以答應給你寫三首歌,也不會跟你藏拙耍心眼,故意隨便寫,但我不可能保證它一定能暢銷,另外這三首歌我們需要另訂分成協(xié)議!
思索良久,白頌純默認同意,繼續(xù)提出最后一點要求:“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合約我能給你,你說的我也答應,但我要看到效果!兜鞠恪凡荒芙o我新專提升銷量,我甘愿認了。但如果你加入公司后,不能給公司帶來利潤,甚至白白占用公司資源,怎么辦?”
她接著說:“在音樂這一行,寫出一首爆款后江郎才盡的人不在少數(shù),我憑什么認為《稻香》只是你的開山之作,而非最后絕唱呢?”
本來合約就吃虧,如果再因它而倒貼費用,那就太不值得了。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做呢?”許然知道了對方的顧慮,覺得無可厚非。
要是自己是一家老板,也肯定要計算合作方能否給自己帶來利益。
白頌純道:“合約暫時不簽,等你拿出第二首我認為不錯的歌,或者我不認可,但市場認可的歌。到時候,我立馬簽字!”
說到底,還是要證明自己的實力,許然了然。
“可如果我拿不出呢?”他問道。
“那就只能說我和《稻香》有緣無分了,或者我們就歌曲本身做一個合同,我們可以……”
“等等!”許然打斷了她的說話,然后掏出手機,找到音樂播放器,“你先聽聽這首!
看到手機,再聽到音樂,白頌純美目錯愕,“你還有?”
怎么?還想要?
許然心想自己真的給不了了,這一首是他用來出道的歌,且意義非凡,不能隨便就賣掉。
音樂聲讓白頌純沒有太多心思去思考,她和許然相對而立,靜靜地聽著,直到四分多鐘以后,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我很想知道,這里面究竟還有多少這世界不知道的歌?”她面色復雜地說道。
“真的最后一首了!”
許然的長相很陽光,很容易激起讓那些懷春少女內(nèi)心的春水,但在白頌純看來,愈發(fā)覺得這面容很奸詐!
這人……太黑了!
“許老師,您真的是一個數(shù)學老師嗎?”
從創(chuàng)作到現(xiàn)在談判合約,這壓根就不是一個善茬,明顯是有備而來,而且不算是圈外人,懂不少簽約知識。
面對質(zhì)疑,許然澄清:“那需不需要我給你出一道數(shù)學題呢?”
“謝謝,不用!”白頌純拒絕。
“你繼續(xù)打球吧,我微聊給你,你把你的要求發(fā)給我。不出意外的話,下午就能給你拿來合同!
兩人互換了聯(lián)系方式后還沒一分鐘,許然就將一則文件發(fā)了過去。
見狀,白頌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真是有備而來!”
“不是針對你,對誰也是一樣!
白頌純又在心里罵了一句,然后有些不爽的將球彈給許然,并說了一句:
“歌寫得好,心腸很好,球也打得不錯!”
“嗯,你砸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