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元子自謂是地仙之祖,自重身份,一向不喜歡廝殺,最擅長用“袖里乾坤”術拿人,但是他卻從來沒有嘗過,被空間系法術拿住的時候,究竟是什么滋味。
茫茫的虛空中,鎮(zhèn)元子駕著云疾駛。他駕云的模樣從來都是不疾不徐,仙風道骨,然而,如今竟顧不得了。他感到冥冥之中一股無邊無際的殺機迎面而來。那種徹骨的寒意深入骨髓,避無可避。他逃,他飛快的逃,他甚至超越了他理論上能達到的速度的極限,然而,那種徹骨的寒意卻始終尾隨而至,無論怎么甩也甩不掉。
這是一個奇異的世界,光怪陸離,荒誕不經(jīng)。在鎮(zhèn)元子的后方,高大的建筑群和密密麻麻如同螞蟻一般的人便如同蝗蟲過境一般,將整個空間侵占。而鎮(zhèn)元子的前方,是無邊無際的沙漠,是深邃莫測的海洋,是生機旺盛的熱帶雨林,是寒冷徹骨的極地雪原。鎮(zhèn)元子每向前走一步,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然而他若不向前,螞蟻人和建筑群便會如同一頭兇獸一樣,將他吞噬。這是一個無解的局面。
終于,鎮(zhèn)元子耗盡了最后一絲法力,頹然落在地面上。這是一片充滿了腐爛氣味的沼澤地,他深陷其中,滿身污泥,狼狽可想而知。然后他抬頭,望著不知什么時候趕過來的某女,說道:“這……不是袖里乾坤。這比袖里乾坤高明多了?!?br/>
某女不知道踩著什么東西,凌空浮在沼澤地上,神氣異常。他聽了鎮(zhèn)元子的話,不免有幾分洋洋自得,大聲叫道:“這當然比袖里乾坤高明了,這叫胸中有丘壑,你懂不懂!”
鎮(zhèn)元子恭謹?shù)溃骸霸嘎勂湓??!?br/>
某女卻大搖其頭道:“道不輕傳。你又未拜我為師,我又未收你為弟子,憑什么要我將其中詳細的訣竅告訴你?更何況便是告訴你了,你也未必能用的來。我知道你的意思,無非是想延緩一些時日,好讓你的好友來救你。可是大劫當至,各人各掃門前雪,又有誰有心力救你呢?”
鎮(zhèn)元子大吃一驚道:“我不懂,請仙子教我!”
某女笑道:“你倒是個能屈能伸的。可是哪怕這時候叫娘娘,也是沒用的了。你生機已絕。此時不死,更待何時?”
鎮(zhèn)元子正在喃喃道:“原來你已經(jīng)領悟了空間法則……”話音未落,就被某女用手一指,化為一縷塵煙,輕風一吹,世間再也看不見他存在過的痕跡。
某女此時才從她的無盡空間洞府中鉆出來,鎮(zhèn)元子這一死,袖里乾坤術不攻自破,眾妖像下餃子似的,紛紛從空中跌落下來。又忙著爬將起來,向著某女山呼海拜道:“女王萬歲!女王威武!”
某女故作神秘,點頭微笑,矜持不語。世上除了她,再無人知道所謂“胸中有丘壑”術的奧秘。首先需要極大的空間,以無盡空間洞府為基,輔以金木水火土五行靈珠,又以風靈珠攝人,以雷靈珠造景,以圣靈珠混淆其間方位,故而連鎮(zhèn)元子這樣資深的準圣也著了道,神魂俱滅,化為灰灰。
鎮(zhèn)元子一死,人參果樹變成了無主之物。某女遂將它種到自己的無盡空間洞府里,重新祭煉過,才算有了第一件拿得出手的法寶。
其時她萬妖女王的名號已經(jīng)上達天聽,玉皇大帝等人原本不欲節(jié)外生枝,卻也只得派了風雨雷電四位神仙下凡來做做樣子。
某女見狀大怒,憑什么孫悟空的齊天大圣就能引來哪咤和二郎神,自己這個萬妖女王只有風雨雷電這四位小蝦米?于是輕描淡寫的靠五行靈珠壓制住了,打發(fā)他們灰溜溜回到天庭去。
玉帝見事不諧,又要太白金星使出招安的把戲,某女義正言辭的說道:“自古以來,招安都是悲劇。何況,你能給我什么位置?把三清六御的位子讓給我坐,如何?”
太白金星大驚道:“三清六御乃是我道教至崇至高之位,汝等小小女子,何德何能,敢居此位?”
某女可不如當年弼馬溫那般好說話,聞言命眾小妖一通亂打,將太白金星打了回去。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某女情知天庭縱有后招,也是許多天后的事情了,正打算養(yǎng)精蓄銳,徐徐圖之,突然探子來報,西邊獅駝嶺的獅子、大象和大鵬鳥三怪聯(lián)袂來訪。
某女大叫一聲:“來的好!”又向著九頭蟲說:“我如今寫了一個帖子,你去請那牛魔王并鐵扇公主來。就說他一家被佛教算計,早已走投無路,若是有心奮起抗爭,就很應該投入我麾下,若是安心認命,便早早將自己兄弟如意真仙殺死、小妾玉面狐貍殺死,再將兒子紅孩兒送給觀世音菩薩,連同那芭蕉扇也一起送出去,豈不省事?”
數(shù)日后,便聽西方轟隆作響,地動山搖,老牛率數(shù)萬精兵殺到,大喝一聲說道:“誰敢口出狂言,敢收我為麾下?”鐵扇公主羅剎女則夫唱婦隨,在旁嬌喝道:“好一個萬妖女王,好大的名頭,敢不敢受我三扇?”
卻說獅子精人長得高大,卻是頭腦簡單,心中沒什么成算的,見大名鼎鼎的牛魔王殺來,卻以為他已被某女收服,于是把老牛一家當做假想敵,打了起來。羅剎女見狀,也顧不得再和某女爭競,拿著扇子直向象鼻怪和大鵬鳥狂扇。
世上卻是一物降一物,大鵬鳥一翅九萬里,何等迅猛,然而在這先天靈寶前也亂了陣腳,一陣風吹過,只覺得頭昏腦漲,立足不穩(wěn),飄飄悠悠,竟不知被人送到何方去了。
這邊獅子精和象鼻怪繼續(xù)和牛魔王對打,紅孩兒在一旁看的躍躍欲試,喊道:“以二打一,好不要臉!待我去會會你!”
某女卻道:“小孩子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有多少能耐,就敢上陣迎敵了。你先過了姑奶奶這關再說!”
紅孩兒大怒,竟和某女打作一團,讓羅剎女看的目瞪口呆,竟不知道幫誰才好。她時而幫著丈夫抽冷子砍獅子精幾劍,時而幫著紅孩兒扇某女幾扇子,然而某女祭出靈珠護體,無論是紅孩兒的三昧真火,還是鐵扇公主的芭蕉扇,都沒有了用武之地。
等到大鵬鳥氣喘吁吁的趕回來時候,獅子精和象鼻怪早已被某女等人亂刃分尸,萬妖各自捧了一塊血淋淋的肉正在啃咬,大鵬鳥只覺得心痛如絞,大叫一聲“痛殺我也!”跌落塵埃。
這壁廂萬妖談笑宴宴,在九頭蟲等妖的調(diào)和下,連牛魔王這等高傲的人也和某女以兄妹相稱,一團和氣了。某女更是摸著紅孩兒的頭,愛不釋手道:“這孩子,虎頭虎腦,長得真好,怨不得連觀世音都念念不忘?!?br/>
紅孩兒大窘,忙和鐵扇公主遞了個眼色走出來,向著他母親說道:“常言道,男不摸頭,女不摸腳。這位女王陛下威風凜凜,卻總是喜歡摸孩兒的腦袋,難道是看上孩兒了?哎呀母親,此事萬萬不妥,孩兒年幼,尚需從長計議才是。”
鐵扇公主知道紅孩兒長得好,他長到五百多歲來,不知道有多少妖魔試圖和她結(jié)成親家,聞言也不免大驚失色道:“哎呀,這可如何是好?”
紅孩兒正色說道:“原本婚姻大事,便由父母做主。只是這位女王陛下既和我父以兄妹相稱,若是再這般,豈不是亂了輩分?”
鐵扇公主身為母親,自然覺得自家的孩兒是人見人愛的,聽紅孩兒如此說,忙不迭的點頭安慰他,又信誓旦旦保證定然會為他做主,母子兩人正在商議間,突然聽到外面有木魚聲傳來,只見一個年輕俊秀的和尚披著錦斕袈裟,拄著九環(huán)錫杖,托著紫金缽盂,牽著一匹白龍馬,直往這邊而來,一邊走一邊言道:“貧僧自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jīng)。路過貴地,不知可否化一份齋飯?”
鐵扇公主定睛看時,只見這個東土大唐來的和尚著實豐神俊朗,俊美不可直視。羅剎女向來極重禮數(shù),芭蕉洞內(nèi)無三尺之童,見得此人“啊”了一聲,羞得滿面通紅,頭也不回的逃走了。
紅孩兒卻跳出來,沖那和尚喊道:“汝是何人?膽敢孤身來到此地?”
那和尚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某女正在酒宴之上沖九頭蟲眉目傳情,心中暗道九頭蟲的人身長得極好,但是妖身太過驚悚,著實接受無能,委實可惜。一轉(zhuǎn)眼又看到牛魔王威風凜凜,面目丑陋,心中便吐槽紅孩兒不一定是他的種。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突然見羅剎女臉紅紅的逃了進來,情知前面情況有異,便率眾人出去看,就見一個和尚牽著白龍馬,正在五莊觀廢墟的入口處微笑著看著她。
——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有的時候,他也可能是唐僧。想到這句話的時候,某女禁不住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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