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再餓也無需……”話剛說了一半,楚汶昊忽然愣住,訝然地看著對面忽然就淚如雨下,只茫然地看著面前那杯水的人,那不停地涌著淚的眸子忽然之間就黯淡了下去沒有一絲光彩,蓄滿了酸楚的惆悵,雖然知道不該,可頓了頓楚汶昊還是忍不住疑惑地問,“你到底怎么了,”
“沒事,咬了舌頭而已,”急忙抹了臉上有些胡亂的淚水,易無憂一驚收了眼底的黯然,僅一杯水而已,居然能如此駭然地在她心里激起難以控制的層層漣漪,些許不安地看了對面的楚汶昊又趕緊轉(zhuǎn)開眼,易無憂低著頭緩緩地喝了那杯水繼續(xù)默不作聲地夾了一塊醬牛肉,可前一刻還覺得香溢滿口的牛肉,在這會兒卻變得如蠟一般,而喉嚨里更似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一般,努力了半天也沒能咽下去那塊已經(jīng)被咀嚼地支離破碎的牛肉,
忽然擱下筷子,易無憂迅速地跑去打開門沖出房外,忍不住就扶著小徑邊上那已經(jīng)綠了了新芽的矮桃樹不可抑止地吐了起來,可那幾近一天都不曾進食的空腹,什么也倒吐不出來,只余那滿口酸液順著唇邊滴答而下,
虛脫一般地蹲在地上,易無憂無力地喘息著,耳邊忽然傳來一絲微微的觸感,轉(zhuǎn)眼就是一張純白的帕子在眼前,接過來擦凈了唇角,易無憂緩緩地用力站了起來,有些尷尬地一笑:“大概是餓得太久了,一吃就想吐,”
微抬著頭,楚汶昊淡淡地看著她,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既然吃不下那就回去呆著吧,想吃的時候再說,”
“這帕子……”揉捏著手里已經(jīng)污濁的帕子,易無憂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送你了,”淡淡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的感情,“還不走,”
微微一愣,易無憂看著他似乎顯出些許不耐煩的臉,轉(zhuǎn)身離開,這個人變臉真的是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是和風(fēng)旭日,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烏云密布,吭著頭盯著自己一左一右交替向前的腳尖,易無憂的神情又有些恍惚,離開云漠城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樣了,知道自己的離開,林嘉應(yīng)該很是開心吧,畢竟她是那么入骨的恨她,還有大胡子,做慣了土匪能習(xí)慣突然之間就變成一個軍人嗎,
夏侯沐過得還好嗎,其實心里真的有些擔心,那一天站在云漠城上,他那眼睛里明明透出了雄霸天下的勃勃野心,離開了京城,被奪了王位,真的就代表了他失去了爭奪南夏王朝帝王之位的資格嗎,大概根本就不是,他離開京城,似乎是為了其他不可不達到的目的,
“還要往哪里走,”楚汶昊的聲音忽然冷冷地響起,卻嚇了易無憂一跳,
霍然轉(zhuǎn)身卻差點撞了上去,急急退開兩步看著全身似乎渡了一層淡淡月華的人,易無憂眼神一錯,突然覺得面前的人似乎變成了夏侯沐,心里猛地一驚,急忙轉(zhuǎn)開眼才想起來,第一次真正地見到夏侯沐也是在這樣一個月華如灑的月夜,那一晚,夏侯沐也是這么冷冷地看著她,那么地劍拔弩張似乎兩個人根本就是生死仇敵,自那之后的一切,現(xiàn)在想來明明是歷歷在目卻又恍然隔世,
“公子,”看見兩人走來,葉輕翔快步走了過來,
“嗯,”輕輕應(yīng)了聲,楚汶昊忽然問,“那兩個丫頭吃了嗎,”
葉輕翔微微一愣,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問,頓了頓才反應(yīng)過來抱拳答道:“還不曾,說是要見到她家小姐平安回來,”
“倒是兩個忠心的丫頭,”忽然一笑,楚汶昊看了易無憂一眼又看向葉輕翔,“讓廚房弄些粥給她們送過來吧,”
“謝謝,”低低地吐出兩個字,易無憂稍一頷首走向那個黑暗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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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是否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看了眼身邊愣愣地盯著那扇已關(guān)上的門的楚汶昊,葉輕翔也盯著那扇門忽然問了一句,
緩緩地轉(zhuǎn)過臉盯著葉輕翔凝視了半晌,楚汶昊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寒涼:“你是不是問得有些多了,”
看見那似乎都迸出寒光的眸子,葉輕翔不僅沒覺得懼怕反而是輕輕一笑:“那一箭,怕是射進侯爺心里去了吧,要不然,西寧南錘軍主帥,向來不達目的死不罷休遠督侯爺楚汶昊,怎么會那么輕易地就退兵而去呢,”
“你今天的話是不是多了些,”透著寒意的眸子忽然間竄出一簇火苗,
看見那樣的他,葉輕翔卻笑得更深,忽然又嘆了口氣:“你以為那一箭就你覺得震驚嗎,如果不是震驚于那一箭,我又怎么會失手被擒,不僅僅是你我,大概整個南錘軍都覺得不可思議,她一箭射落你頭上的皮帽時,當時所有的人近乎不約而同地喊著‘紫修羅’,就連這些人都覺得她像,更何況是你,”
“你說夠了沒,再不去廚房吩咐下去,里面那幾個可都餓死了,”收了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楚汶昊有些挫敗地看著他,
“好,”故意拖長的聲音中有著一些笑意,“你也勿需否認,事實擺在眼前的,若是換了其他的人,你能留著他的命到現(xiàn)在嗎,”
“葉輕翔你還得寸進尺了,”忽然低低地一聲暴喝,楚汶昊眸子里剛滅了下去的怒火又竄了上來,
“我去,我去,”看他好像真要被惹毛的樣子,葉輕翔用那帶著濃濃笑意的聲音喊了出來,迅速消失不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楚汶昊無奈地搖搖頭,轉(zhuǎn)眼又看著那扇緊閉著的木門,從門縫中透出的微弱光亮似乎慢慢擴大,照亮了他心里的每一方角落,讓他不得不正視,剛剛?cè)~輕翔說的話,一句也不錯,將他心里所想剖析得那么地透徹,
從當初葉輕翔竊取了一份假軍情回來后,告訴他在云漠城中劫持了一個心懷家國、不顧己身性命的女子,他就有一些好奇,在那一瞬間忽然想起了一個已經(jīng)深埋在心里的人,后來在攻城之時,遙望云漠城上隱約可見的一男一女,心里雖然有些疑卻也不覺得有什么,直到忽然之間一支挾著鳳鳴般嘯響的利箭由遠及近,迅雷不見掩耳地射落在自己的馬前三尺之地,他才真的呆了,望著兀自不停震顫的羽箭尾端,再抬眼看著遠處依舊站立在城樓之上的人,他知道,這一仗他輸了,并沒有輸給別人而是輸給了他自己,直到最后葉輕翔告訴他,云漠城上的那一箭不是一個人射出的,而是先前被他挾持過的那個人女子和南夏那個被罷黜的潤碩王和射而出時,他的腦子里竟然瞬間空白一片,那個曾與他生死相隨,被他壓在心底里人的名字,忽然躍到了面前,
早晨的時候看著忽然從馬車里鉆出來的,俏生生地立在那里臉上紋著粉蝶的人,只覺得這個女孩子挺大膽,而一邊的葉輕翔忽然說她就是那個在云漠城上一箭退敵的人時,心里的那根弦忽然被撥動震地腦子里嗡嗡作響,直到看她彎弓搭箭、凝神靜氣,一臉肅穆的樣子,一箭射掉頭上的皮帽時,他才是真的驚呆了,恍然之間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到已經(jīng)融入他骨血里的人在得意地對他笑,
的確,那一箭是真的射進了他的心里,讓他那自認為已經(jīng)無血可流的心,忽然之間血流不止,
就剛才見她忽然之間淚流滿面的樣子;看著她眸子里忽然之間涌現(xiàn)出來的黯然和傷痛,心里居然一窒,那樣的眼神他太懂、太熟悉不過,她的心里大概有那么一個人,毫無縫隙地填滿了心里的每一個角落吧,原來,他們竟是同病相憐的一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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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開門聲,如錦和詩畫一臉戒備地看過來,看清楚是易無憂之后,一起奔了過來,
“小姐,他有沒有為難你,你有沒有受傷,”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如錦緊張地問著,就怕那個楚汶昊會傷了她,
“我沒事,”見她如此,易無憂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要是她們兩個知道她居然在楚汶昊那里和他一起吃飯,還不知道驚訝成什么樣子呢,
“那,他愿意放了我和如錦走嗎,”猶豫了一下,詩畫還是問到了主題,
昏黃的燭光下,看著詩畫那深鎖眉頭有些焦急的臉,易無憂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搖搖頭:“走不了了,誰也走不了,”
“他不讓走,我自己走,”一拳捶在桌上,詩畫怒瞪著眼睛,“我就不信我走不出這狗屁的沙子林,”
“詩畫,別沖動,我不能讓你去冒險,”看著她那激動的樣子,易無憂搖搖頭拉著她坐下來,
“那怎么辦,他不肯讓我們走,王妃你也不肯讓我闖出去,難道在這里等死不成,”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已經(jīng)帶著淡淡的哭腔,
看看她們倆,易無憂思索了片刻:“依我看,楚汶昊現(xiàn)在不會怎么樣,至少現(xiàn)在我們是安全,我想他不弄清楚我是誰,應(yīng)該是不會把我們怎么樣,”
“是誰,”忽然眼前一亮,書畫轉(zhuǎn)過來看著她:“依我看,直接把身份告訴那個楚汶昊,我想他要是知道了王妃的身份,應(yīng)該不會怎么樣,”
聽詩畫這么一說,如錦也點點頭:“說的不錯,要是他知道了小姐的身份,肯定不敢怎么樣,”
“身份,我還有什么身份,南夏王朝已經(jīng)沒有易相爺了;也沒有潤碩王了,我還有什么身份,”反問了一句,易無憂忽然自嘲地一笑,“好了,等會兒吃過東西都睡吧,走一步算一步了只能,”
三個人和衣擠在那張木床上,易無憂睜著眼難以入睡,身份,她現(xiàn)在還有什么身份,易相也都不是相爺了,她這個相府千金早就名不符實了;夏侯沐也不再是潤碩王了,就算是的話那也和她沒了關(guān)系,她現(xiàn)在還有個什么身份,連易無憂自己也不知道現(xiàn)在究竟是個什么身份,
天就要亮的時候,那本就不牢固的木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嚇得本就睡地極不安分的三人齊齊坐了起來,
“起來,走,”暴怒的聲音忽然之間響了起來,火光之下,楚汶昊那盛怒的眸子似乎比那火把還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