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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尹老四和顧大磊一起上山采草藥，遇到了野狼。顧大磊打狼受了重傷，尹老四沒有丟下他逃跑，卻拼了命打狼，把狼趕跑了，倆人互相扶持著下了山,剛到家,尹老四就斷氣了。
顧大磊就跟兒子顧青山說,你四叔是爹的救命恩人，以后你要好好孝敬你四嬸,照顧尹家的弟弟妹妹。顧大磊受了重傷也沒緩過來,把家里存的家底都花在了看病上，熬了一年多,卻還是撒手到地下找他媳婦去了,只留下一個獨子顧青山。
顧青山此刻正在瓜鋪上躺著,嘴里叼著一根甜蘆葦根兒，悠閑地晃著二郎腿。為了給爹治病，把家里的幾畝好地都賣了，如今只剩下山腳下的這一片沙土地,中不得麥子谷子,卻適合種西瓜。他從光屁股的時候就跟著爹娘在瓜田里打著滾兒長大的,自然會侍弄這東西。
從西域傳過來的甜西瓜是個稀罕物,今年收成不錯，昨天去鎮(zhèn)上賣了一車瓜，掙了一千多個銅板，省著點花，夠他一年的吃喝了。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俏麗的小姑娘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杏色的裙子，走起路來裙擺一搖一轉(zhuǎn)的，像一朵飄在淶水河的花，看的顧青山眼睛都直了。
寧馨放下籃子，拎著小木桶去河邊打水。
顧青山瞧見了，想都沒想，吐出嘴里的甜蘆葦，利索地跳下瓜鋪，跑過去搶了她的水桶：“寧馨妹子，我?guī)湍愦蛩??！?br/>
“青山哥，不麻煩你了，小浩馬上就來了，我們倆抬水就行?！睂庈坝悬c不好意思。
“沒事，你這小水桶，拎著一點力氣都不費?！鳖櫱嗌叫呛堑靥崃艘煌八蟻恚箝L腿邁開，眨眼功夫就到了寧家菜地里。
這塊菜地不大，是寧馨爹開出來的荒地，因為地塊小不值得種麥子，就種了菜。剛好在淶水河邊，澆水也方便。
“青山哥，這有一個水靈的黃瓜，我給你洗洗吃吧?！睂庈罢乱桓敾◣Т痰谋叹G黃瓜，舀出一瓢水來要洗。
顧青山看了一眼鮮嫩的黃瓜，的確有點饞。眼神順著黃瓜，不由自主地看到了握著黃瓜柄的小手，白白嫩嫩的，瞧著皮膚又細(xì)又滑。
他無聲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我來洗吧，黃瓜上有刺，小心扎了你的手?！彼眠^黃瓜利索地擼了一把，就把上面的小刺都擼掉了。寧馨舉高水瓢給他沖著水，把黃瓜洗的水亮。
“啪?！鳖櫱嗌揭话殃蓛山?，把好吃的黃瓜頭遞給寧馨，自己留下瓜把兒那一截，放到嘴里咬了一口。
寧馨笑笑卻沒有接：“你都吃了吧，我昨天才吃了兩根，今天不想吃了?！?br/>
人家?guī)妥约焊苫顑海瑓s讓人家只吃個黃瓜把兒，她怎么好意思呢。
顧青山有點莫名的失落，說不清為什么，其實他希望寧馨吃，可是她不肯，他也沒辦法。
“妹子，你可真是心靈手巧，這幾棵花是你種的吧，真水靈，快開花了?！鳖櫱嗌蕉自诤诺能岳蚧ㄇ?，把頭湊過去聞了聞花香，又怕弄壞了她心愛的茉莉花，沒敢靠太近。
寧馨笑道：“是啊，我最喜歡種花了，可惜不能吃，也不能賣錢，要不然，我真想以種花為生啊?！?br/>
顧青山被她逗樂了：“你家又不缺你掙錢，喜歡種就種唄。”
寧家莊有一半的人家姓寧，寧馨爹是村里的里正，他們家是寧家莊數(shù)得上的富戶。家里有十來畝良田，租出去一半給人種，一年收租子就足夠一家人吃喝。她爹娘也很能干，從不用寧馨下地，兩口子養(yǎng)著一頭大公驢，親自種著五畝地，也不覺得累。
寧馨也是個勤快的，不讓她去管麥子谷子，她就天天來侍弄這個小菜園。種出來的菜一家人都吃不完，還要送給鄰里親戚一些，余下的豆角茄子就曬成菜干兒，留著冬天燉肉吃，別提多香了。對于冬天能吃上大白菜就算不錯的農(nóng)家人來說，寧家的日子讓人羨慕的流口水。
顧青山就屬于冬天基本吃不上飯的，平日里煮點粥湊合湊合，運氣好的時候也能在山坡上打只野兔子，實在饞了就去小河溝里鑿冰抓幾條魚嘗嘗鮮。去年三十晚上，顧青山扛著鐵鎬去鑿冰，正碰上寧馨爹。里正看這孩子可憐，就叫他到自己家吃了頓年夜飯，他才知道原來那才叫過年呢，現(xiàn)在想想都覺得要流口水。
“青山哥，你想啥呢？”寧馨見他眼珠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想笑。
“沒，沒啥，我就是想起……去年在你家吃的年夜飯，你燉的魚真好吃。我昨天在淶水河里下了蝦簍子，最近漲水，上游有不少魚蝦被沖下來，說不定今天就能抓到一些?？墒俏也惶珪?，你能不能幫幫忙？”其實她做的排骨燉干茄子豆角更好吃，可是沒有那些材料，沒法做。
“好啊，那你去看看捉得了沒有？”寧馨把最后一瓢水澆在一棵冬瓜根上，站起身來。
“咱們一起去吧?！鳖櫱嗌胶陧辆ЬУ模錆M期待。
寧馨有點猶豫，今年她十三歲了，娘囑咐她說以后不要和年輕的小伙子單獨在一起，免得傳出閑話，影響自己的名聲。雖說寧家莊沒有那么嚴(yán)的規(guī)矩，不過注意點總是好的。
青山哥是老熟人了，在她眼里就是個憨厚的好大哥，不想刻意避著他。菜地里有豆角、黃瓜的架子擋著，河對岸看不清楚這邊，她才無所顧忌地跟他在菜地里說話?？墒?，如果到了河邊，若是對岸正好有人經(jīng)過，會看的一清二楚的。
“誒，小浩子也來了，這小子肯定也想去。”顧青山嘴上笑著，心里卻有點別扭，寧馨沒有像以前那樣痛快的答應(yīng)，究竟是為什么呢。
寧馨的弟弟寧浩今年八歲了，總是跟著姐姐來菜地，跟顧青山也熟的很。以前顧青山很喜歡帶著他玩，可是現(xiàn)在……也不是說不喜歡，只是他私心里似乎更喜歡單獨跟寧馨在一起。
“小浩子，我在河里下了蝦簍子，你猜會不會抓到魚？”顧青山笑著迎了上去。
“會呀，肯定會，太好了，青山哥，咱們快去瞧瞧吧?！睂幒崎_心地跳了起來，跑過去抓住顧青山的袖子就往河邊拉。
顧青山回頭，用自認(rèn)為最輕松的表情看了一眼寧馨：“寧馨妹子，咱們來打個賭吧，看誰猜的對，你們猜能抓到幾條魚？”
寧馨被勾起了好奇心，也追了過來，歪著頭瞧瞧清澈的河水，并沒有見魚的影子，就低聲道：“我猜是兩條?！?br/>
寧浩不滿地撅噘嘴：“兩條哪夠吃？我猜是五條。青山哥，你猜呢？”
“我啊，我猜是……四條?！逼鋵?，清早寧馨沒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把蝦簍子拽上來瞧了瞧，當(dāng)時有三條，這會兒時間應(yīng)該又增加一條吧。
“誰猜對了，誰就吃最大的一條?！睂幒婆d高采烈。
顧青山撿起留記號的石頭，拉住繩子用巧勁往上拽。這蝦簍子也不是誰都能做好的，要看你做的水平怎么樣，能不能留住魚。寧浩做過幾個都不行，魚從這頭進(jìn)，那頭出。有時候能留住一只，拽起來的時候，水波蕩漾，它又隨著水流出去了。眼睜睜地瞧著魚跑了卻抓不住，氣的寧浩直跳腳。
“上來了，上來了，真的有好幾條魚呀?！睂幒茦返弥迸氖帧?br/>
顧青山把蝦簍子保持水平狀態(tài)拎上來，放到了岸上。順手摘了兩個大荷葉鋪到地上，打開蝦簍螺旋式的口子，翻翻繞繞，才把里面的魚蝦倒在大荷葉上。有兩條大草魚、一條半大的胖頭魚、還有兩條略小的鯽魚，一堆小蝦。
“我說對了吧，五條，真的是五條?！睂幒聘吲d的咧著嘴大笑。
寧馨撅撅小嘴，有點不服氣。那河水清亮見底，連那幾顆荷花的莖都看的一清二楚，分明就是沒有魚么。
顧青山看寧馨不太高興，就厚著臉皮道：“其實還是寧馨妹子說的對，只有兩條大草魚，這幾條太小，應(yīng)該是不作數(shù)的。”
這下寧浩可不干了，揚起小臉喊道：“你偏心，明明是五條，你當(dāng)我不識數(shù)呢？”
顧青山長臂一攬，勾住了寧浩的脖子，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會燉魚嗎？”
“不會。”寧浩老實答道。
顧青山扁扁嘴：“我也不會，不哄好了你姐，誰給咱們燉魚吃？”
寧浩腦瓜兒轉(zhuǎn)的快，馬上明白了姐姐的重要性，不情愿的點頭道：“嗯，就算兩條吧，讓姐姐吃一條大的好了?！?br/>
顧青山呵呵一笑，問道：“這幾天你怎么沒來菜地？”
“今天我娘帶我去鎮(zhèn)上趕集了，青山哥，你快進(jìn)屋坐吧。”寧浩懂事地迎他進(jìn)來。
“哦，”顧青山本來是希望他能說說寧馨為啥不來菜地，他沒提，估計是娘仨一起去趕集了吧。
剛進(jìn)屋，寧馨娘就從廚房走了出來：“青山來啦，你這孩子，總讓寧馨寧浩叫你來吃飯，你也不肯，何必這么見外呢。”
顧青山笑笑，把兩個荷葉包遞了上去：“大娘，我昨晚捉了一只獾豬，給您送了兩個豬腿過來。給小浩燉肉吃吧?！?br/>
寧馨娘一愣：“哎呦！這么大的豬腿呀，青山哪，你留著自己吃吧，或者拿到鎮(zhèn)上去賣，能賣不少錢呢?！?br/>
“大娘，您還說我見外呢，您這就更見外了不是。您要是不肯收，我以后可不敢來家里吃飯了?！鳖櫱嗌叫χ沿i腿放在桌子上。
寧馨娘本來還想推辭，又覺著孩子是一片心意，若是拒了他，只怕他以后都不敢到家里來了，現(xiàn)在收了東西也無妨，以后有機會再補償他就是了。
想到這，寧馨娘就沒有再推讓，笑道：“好孩子，你有心了，晚上一塊吃飯吧，夏天肉也放不住，剛好今天從鎮(zhèn)上買來的紅糖冰糖多，就做個冰糖肘子，給你們解解饞，也讓寧馨補補身子?！?br/>
提到寧馨的名字，顧青山眉頭一跳，盡量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平和問道：“寧馨妹子怎么了？這幾天都沒見她去菜地，是不是生病了？”
寧馨娘赧然一笑：“沒事，就是身子有點不舒坦，過幾日就好了。小浩，你陪青山坐會兒，我去廚房做飯?！?br/>
顧青山目送著寧馨娘進(jìn)了西屋，順勢往里頭瞧了瞧，他知道最里頭那一間就是寧馨的臥房，看來她是在里面休息呢，既要給她補身子，又說她沒事，她到底是怎么了呢？
青山坐不下，心里懸著不踏實，掃一眼坐不住的寧浩，笑道：“小浩子，前兩天下了雨，上游肯定又來魚了，咱們倆去河邊把蝦簍子拿來吧。”
“好哇，好哇?！遍e得無聊的寧浩正愁沒有好玩的事情，一聽這話馬上跳起來，拉著顧青山的大手就往外跑。
“大娘，我們?nèi)タ纯春永锏奈r簍子抓到魚蝦了沒?！鳖櫱嗌奖凰е庾?，不忘朝廚房里說了一聲。
寧馨娘透過窗戶看向了院子里邊：“誒，去吧，早點回來吃飯?！?br/>
瞧著小伙子筆直的背影，寧馨娘默默嘆氣，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可惜命苦了點。
寧浩撒開腿跑的飛快，到了沒人的地方，顧青山就特意放慢了腳步，說道：“小浩子，你還記得那天你姐燉的魚不？真好吃，想起來都流口水?！?br/>
“對呀，我最愛吃魚了，比肘子都好吃，咱們快去瞧瞧，說不定又捉了五條大魚呢?！睂幒泼硷w色舞。
“對了，寧馨究竟怎么了，是病了嗎？有沒有找大夫瞧過？”顧青山貌似不經(jīng)意的問道。
寧浩看看四下沒人，就湊到他身前，神秘兮兮地說道：“青山哥，我娘說不能告訴外人。你不是外人，我偷偷告訴你。我姐出事了，就吃完魚的那天晚上，她的裙子上有一片血，嚇?biāo)牢伊??！?br/>
顧青山一驚，定定地站住腳步，雙手抓住寧浩肩膀，眉頭擰了起來：“寧馨受傷了？要不要緊？怎么傷的？”
寧浩疼的齜牙咧嘴：“青山哥，你快放開我，哎呀！疼死了?！?br/>
顧青山這才回過神來，趕忙松了手：“我一時著急，對不起啊?！?br/>
寧浩并不是個嬌氣孩子，不但沒生氣，反而羨慕地說道：“青山哥你力氣真大，我要是有你這么大力氣就好了。”
“你還小呢，等你長到十七歲，肯定比我力氣大。你快說說，寧馨到底怎么了？”
寧浩又看了一下周圍，低聲道：“我娘跟我姐在屋里說的，我是偷聽來的。她說女人長大了，都會流血，不要緊的，這叫……好像叫小日子。每個月都會有這么幾天，說是這樣就可以生小娃娃了。不過，我不明白，生小娃娃跟流血有什么關(guān)系，青山哥你明白嗎？”
寧浩清澈的眼神看過了來，顧青山瘦肖的俊臉有點泛紅，掩飾地咳了一聲道：“我也不知道，女人家的事，我怎么會知道。既然大娘說不要緊，那就不用擔(dān)心了，咱們?nèi)タ呆~吧，打賭，你猜幾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