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起心中焦躁,方才那一瞬,他有被人盯上的感覺。即使使用青帝衣,也不能保證自己不被發(fā)現(xiàn)。這是白起初結(jié)yin神,那片刻之間,感悟天地,突然擁有的一種狀態(tài)。
這狀態(tài)不會維持很久,差不多過上幾個時辰就會消散。
白起十分確定,那不是幻覺。
福至心靈,白起立即開溜,可是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擺脫身后追蹤的人。水遁的速度極快,身后的yin影揮之不去。
修成yin神,神念可以掃蕩十里以上的范圍,可是白起怕被人循著神念之力攻擊,也不敢探查,只能一味飛遁。眼見又遁出兩百余里,前方水流忽然截斷,出現(xiàn)了一個泥土的堤壩,在右側(cè)積聚了一個堰湖。
白起帶著子鴻沖出水面,見正前方的岸邊,依靠著青se巨石,有一座小廟。
廟門傾倒,紅墻已經(jīng)變成黑se,檐上的瓦都已經(jīng)掉了大半。
只有一個門檻光亮亮的,仿佛被人踩了千萬遍,散發(fā)出黃中透紅的光,那門檻上,坐著一個老僧,正在靠著破門,喝一碗稀粥。
那老僧無須,臉上皺紋溝壑縱橫。他捧著的破碗釉彩已經(jīng)掉光,碗邊和他的牙齒相映成趣,都是缺了許多。
白起拉著子鴻轉(zhuǎn)身就走,這破廟中躲不得人,他不是那些江湖豪客,不想連累這生命將息的和尚。
“兩位施主,路過即是有緣,還請留些香火?!蹦抢仙蝗婚_口,將破碗放在門檻內(nèi),站起身來。
白起停下腳步,心知這和尚古怪。他開口道:“現(xiàn)在的和尚,連道士的香火錢都要?”
“紅蓮白藕青荷葉,佛道本來是一家?!?br/>
白起笑道:“既然是一家人,就進去坐坐,不過要是害了你xing命,可莫怨我。”
老僧淡然一笑,舉手請白起入門。
這小廟只有兩進,進了門是個院子,兩側(cè)房屋破敗,正面的大殿內(nèi),顯得十分昏暗。白起yin神已結(jié),一眼就看到那大殿之中供奉的,卻是一尊腳踩紅蓮的大佛。這大佛的樣子,和自己納戒之中的玉佛一摸一樣。
原來是紅蓮凈土宗的和尚,白起心中已然明了。
“老和尚,你既然要布施,這里有兩件東西與你?!卑灼鹫f著,取出了天魔鏡和紅蓮玉佛。
老僧將目光在紅蓮玉佛上掃了一眼,終于還是盯著天魔鏡,嘆息了一聲。
“施主,羅將師侄他……”
“死了。”白起答的干脆。
老僧搖搖頭,沒去拿天魔鏡和玉佛,他去往佛前,低頭取了火種,點燃了一盞琉璃燈。微弱的燈光亮起,佛像前多了一片昏黃的光圈。
老僧點了燈,指著地下蒲團,道:“施主請坐,用頓齋飯?!闭f完話,那老和尚去門檻邊,取過來那破碗,在地上拾了兩片碎瓦,將剩下的粥在瓦槽里各自倒了一點,放在白起和子鴻面前。
子鴻拂袖,緊了緊眉頭,道:“臟了?!?br/>
白起也是面se古怪,這老和尚把他自己吃剩下的粥給自己和子鴻,說是什么齋飯,難道自己看走眼了?無緣無故,吃一個老頭子的口水可不怎么爽利。
老和尚嘆了口氣,道:“也罷,世人都知皮相法,誰能火里取金蓮??丛谟穹鸬姆萆?。”
老和尚說著,滿是油膩的袖子在瓦片上一拂,不小心還掉下只蜘蛛來。白起眼睛都直了,他看到那兩團油膩膩的殘粥之中,各自開出一朵紅蓮花來。
那紅蓮一開即謝,結(jié)出了蓮蓬,蓮蓬青碧se,散發(fā)出誘人的清香。白起感覺到那蓮子之中,蘊含著神秘的力量。那力量絲毫不在自己的逆鱗結(jié)晶之下,白起只嗅了一下味道,剛剛凝結(jié)的yin神,就壯大了幾分。
要是旁人,這種壯大也不算什么,可是白起的yin神強大,才凝結(jié)之時,就已經(jīng)達(dá)到了化神絕頂?shù)牡夭?。剩下的只是慢慢打磨,尋求機會,突破到陽神境界。
一朵蓮花,只結(jié)出十八顆蓮子。子鴻取了一顆,直接服用下去,她的劍術(shù)進階不久,需要壯大yin神,強化神識,才能讓劍術(shù)更上層樓。
白起卻不管那么多,張口將十八顆蓮子吞下,送入妖異空間之中。那火中青蓮立刻將這十八顆蓮子吸收進去,用妖火繼續(xù)淬煉。
老僧見白起囫圇吞棗,忍不住道:“施主,這蓮子每一顆,都相當(dāng)于羅漢果位的高僧全身佛力所化,這樣吃下去,卻是可惜了?!?br/>
白起道:“那紅蓮玉佛,還給你紅蓮凈土宗,我都沒有肉痛,何況幾顆蓮子?!?br/>
老僧低眉,向白起合十,道:“多謝施主指點,老和尚身無長物,倒是對這點東西太過在意了。
白起抬頭,望向廟門外,那條河水的上游,一條彩舟飄了下來,彩舟之上,絲竹靡靡,船頭有四個少女起舞,姿容秀麗,宛如天人。
那船來到泥堤前,自然而然的停下,船頭有一女子走下,向破廟行來。
那女子步姿搖曳,長裙逶地,在泥水混雜的路上前行,卻是半點污泥也沒沾染。她走到廟前,看了看廟中,廟里空蕩蕩的,佛像前,一盞青燈搖搖yu熄。
那人王衛(wèi)輕塵在船上皺眉道:“小喬,有和尚礙事的話,就殺了?!?br/>
“是,夫君?!蹦切糖バ辛税攵Y,從身后取出了一條長長的劍。這劍的長度,幾乎和戰(zhàn)場上的大槍相等,剛剛超過兩丈。劍身輕薄,幾近透明。劍上的紋路像是火焰在燃燒,呈現(xiàn)出橘紅的顏se。
白起在廟中看到這女子拔劍,心中暗自嘀咕,那夜帝什么人物?手下盡是這樣的俊杰。這女子恐怕和師姐的實力仿佛,法力甚至更勝一籌。
那小喬雙手持劍,向廟內(nèi)喝道:“殺了大蛇的小子,出來受死,不要連累無辜。”
白起失笑,這夜帝門的人,什么時候也正義凜然起來?不過他也不接話,那老僧收拾起了瓦片,對白起和子鴻道:“兩位施主,切莫妄動,那穿上的人,名喚衛(wèi)輕塵,乃是假仙?!?br/>
“和尚,你不怕?”子鴻問道。
“一盞琉璃燈火,便是萬里佛國。在這廟里,沒人能傷的了你們,除非,那夜帝親至?!?br/>
白起這才注意到,老和尚燃起的燈火,昏黃的光線只籠罩在三個人的身上,并非均勻的散發(fā)出去。老僧只是收起了天魔鏡,并沒有收起紅憐玉佛。四道影子,全部向內(nèi),顯得有些詭異。
那小喬見無人答話,呵了呵手,改為雙手持劍,腳下發(fā)力,沖向了破敗的小廟。她第一步跨出來,就已經(jīng)到了廟門前。第二步的時候,長劍揚起,等到第三步,小喬的長劍重重的斬下,目標(biāo)就是白起等人容身的大殿。
三步,一劍,這小喬沒有使用御劍術(shù),而是像一個武者一樣進行攻擊,白起卻感覺到,廟外的天地元氣,在這三步走出的過程中,已經(jīng)全部匯集到了那細(xì)長的劍身上,這兩丈長劍斬下來,破壞力比小喬拔劍的時候強了數(shù)十倍。
那兩丈長劍,舉起來的時候還是輕飄飄的,斬下的時候,已經(jīng)重如山岳。
子鴻看在眼里,心想,自己要是使用青絲劍丸,也能發(fā)出這樣的力道來,可是若用劍器,就萬萬不能??磥韯πg(shù)一道,自己未曾領(lǐng)悟的東西還很多。
小喬的一劍,那老僧都沒有抬頭去看,長劍落下的時候,直接砍在虛無之中。白起看到那長劍破開屋頂,帶著恐怖的力量,消失了。
這種感覺太過怪異,白起幾乎要釋放出師父給的六陽奔雷劍氣去對抗,那一劍,引動了白起身體之中的氣機。
如此可怕的一擊,氣吞山河的劍法,在接觸到那燈光的時候,沒有了。
小喬雙手握著劍柄,發(fā)現(xiàn)長劍的前半截消失,她大驚,奮力拔劍。那彩舟之中,衛(wèi)輕塵的聲音傳來:“小喬,放手吧?!?br/>
小喬眼中有淚,微紅的臉蛋上見了汗水。她一松手,長劍徹底被吸收進了虛空之中。
衛(wèi)輕塵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溫和地道:“小喬,不是你的錯,是我看差了?!?br/>
“你送我的劍……”小喬有些哽咽。
“再打造一把就是了?!毙l(wèi)輕塵沒說奪劍,他看著那破敗的小廟,神態(tài)認(rèn)真。
“原來是紅蓮凈土宗的和尚,衛(wèi)某不曾得罪,為何礙我做事?”
老僧終于開口,道:“無非因果二字?!?br/>
“惹上夜帝門,就是佛祖也要因果纏身,和尚,離開吧,中州之上,沒有佛門容身之地?!?br/>
“衛(wèi)施主只要答應(yīng)一件事,紅蓮凈土宗立刻離開中州,不再回來?!?br/>
“哦,什么事。”
“入我門下受戒,”
“哈,和尚說笑了,衛(wèi)某喜歡這人間繁華,吃不得齋,念不動經(jīng),離不了女se?!毙l(wèi)輕塵一邊說著,一邊觀察這破廟,他也只是看到一團燈影之中,三個人坐在蒲團上,面相模糊,氣機遙遠(yuǎn)。
“不吃齋,不念經(jīng),可否?至于女se,皮相而已,老衲的發(fā)妻也才剛剛過世?!?br/>
連子鴻都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和尚有趣。衛(wèi)輕塵想要和他斗嘴,肯定是贏不了的。佛門神通,有舌識一說,舌粲蓮花,死人都能說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