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電話后,葉孟沉就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著,絲毫沒有要進去控制一下場面的意思,反倒是男服務生和汪俐時不時往包廂里探頭張望,生怕又出什么狀況。
最后,汪俐實在是放心不下,猶豫了一會兒后,壯起膽子問道:“葉先生,你真的不再進去看看么,只留穗穗一個人在里面,會不會不太好?”
“不好?”葉孟沉抖了抖煙灰,難得有心情和他們廢話這么多,可惜語氣還是那么不痛不癢,似乎沒太當回事兒,甚至還有些落井下石,“既然她有能耐惹事,難道沒能耐收場?”
“……”收什么場,和那群人玩干瞪眼就算收場了么?
汪俐和男服務生對視了一眼,不知道這位大爺?shù)降资鞘裁匆馑?,莫名有一種他是要讓裴穗自生自滅的意味。畢竟他自己不進去幫忙也就算了,還讓趕過來的惠姐該干什么干什么去,這不是明擺著和她過不去么。
只不過矛盾的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選擇立即離開,而是在門口等著。既然如此,他們只好同樣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就算幫不上什么忙,但至少能讓自己安心一些。
好在這樣的情形并沒有持續(xù)太長時間,因為葉孟沉一根煙還沒有抽完,他的視野里就出現(xiàn)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被昏黃的燈光和夜色交織著包裹,輪廓逐漸清晰。
見狀,他的眉梢一挑,站直了靠在墻上的身子,明顯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等對方走近后,調(diào)侃道:“喲,你是用飛的么,怎么這么快就……”
遺憾的是,還沒等他說完,賀霆舟便從他的面前徑直走過,好像壓根兒就沒有看見他似的。
媽的,又被徹底無視了。
盡管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可望著沒了人影的空氣,葉孟沉的臉還是一黑,狠狠抽了一口煙解氣,而后跟著走了進去。
不過多虧他剛才進來過一次,包廂里不再像一開始那么混亂,燈光依然不停地變換著,卻沒有了音樂聲,以至于氣氛顯得特別詭異,就像是開了靜音似的。
而一片狼藉的地上跪了一群人,唯有孤軍奮戰(zhàn)的裴穗站著。這樣一來,他們的關系在視覺上便出現(xiàn)了戲劇性的變化,因為那畫面看上去活似教導主任訓學生,
雖然她也確實想好好教訓教訓這群玩過頭的年輕人,可惜憑她一個人還辦不到,只能等救兵,所以在聽見身后傳來的動靜后,她還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卻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嚇得直接倒退了一步。
誰能想到,本不應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人居然就這樣活生生站在她的面前,裴穗一下子什么氣勢都沒有了,倒抽了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反復確認著,驚悚道:“賀……賀先生,你怎么來了?”
只是對方還沒有說話,她就已經(jīng)自動得出了問題的答案,狠狠瞪了一眼走在后面的葉孟沉,氣得又攥緊了拳頭。
都說了讓他不要告訴賀霆舟,沒想到這人居然又在背后捅她刀,嘴上說是出去找人過來處理,結(jié)果居然是去偷偷找這尊神了。
你說明明就是一件小事,為什么要把他牽扯進來,把簡單問題復雜化!
就知道情敵是信不過的!
葉孟沉倒不怎么在意她那不友善的眼神,還頗為失望地嘆道:“唉,你好歹也在這家伙身邊待了這么久,怎么還這么天真,真以為我不說,這件事就不會傳到他那兒去了?”
“……”道理她都懂,但她還是有句……想講。
裴穗眼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卻在此時察覺到了身邊人投來的視線,只覺得頭皮一陣發(fā)麻,立馬收起了那些無關緊要的思緒。
她重新望向賀霆舟,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沒時間再和葉孟沉廢話什么了,趕緊為自己辯解:“賀先生,你別聽他胡說八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個小誤會而已,你根本不用跑這一趟的?!?br/>
然而他好像沒有聽裴穗說話,只是將她往自己的身前拉了拉,神情淡漠,不帶感情的視線在她身上掃了掃,見沒有受傷的地方,這才不咸不淡地開口,語氣有些危險:“嗯?什么誤會?”
“……”
由于跪在地上的人剛才被葉孟沉潑了一身的冷水,這會兒已經(jīng)差不多清醒了,自然聽得出這口吻很明顯是要好好算算這筆賬的意思,抱頭的手不自覺地抖了抖。
今天他們還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第一次玩這些被發(fā)現(xiàn)就算了,還偏偏惹了一個不該惹的人,也不知道她沒事扮什么服務生。
不過幸好裴穗不是什么喜歡仗勢欺人的人,雖然她在無意間已經(jīng)不小心仗勢欺了一點人了,但也僅此而已。
畢竟事情的起因太復雜,一兩句話很難解釋清楚,再加上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做錯,所以決定使用拖延政策,又用一些小伎倆岔開了話題:“唉,這事兒吧,說來話長,不如等我晚上回去再說?”
一聽這話,跪著的人紛紛默默點頭表示支持,賀霆舟似乎也信了她的鬼話,并沒有再繼續(xù)追問下去,而是轉(zhuǎn)身對葉孟沉說道:“這里你看著辦?!?br/>
說完后,便牽著發(fā)呆的人走了出去。
其實裴穗真沒想把這群人怎么樣,頂多就是讓會所把他們拉進黑名單,又或者送到警察局好好教育學習一番,可惜現(xiàn)在看來,就算她不想也沒辦法了,只能讓他們自求多福。
不過她還以為這件事已經(jīng)可以告一段落了,誰知道出了包廂后,賀霆舟不但沒有松開她的手,反而一直往前走,看方向貌似是去門口。
后知后覺的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出聲制止道:“誒賀先生,我說的是待會兒回家,不是現(xiàn)在啊,我這會兒還得去參加聚會呢,放人鴿子這種事……嗯……確實很像我會做的事!”
原本大義凜然的話在賀霆舟側(cè)頭的瞬間,硬生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zhuǎn)變,這種感覺就像是在學校里打架被請家長。
做錯事的人是她,認慫的當然也是她,所以只能跟著回去,于是難得的一次聚會就這樣被扼殺在了開始。
坐上車后,裴穗忐忑地系好安全帶,心里生出無限感慨,依稀覺得距離自己剛才下車也不過一個小時的光景,彼此之間的氣氛卻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車子啟動的同時,她也清了清嗓子。
雖然在會所里已經(jīng)應付地解釋過一次了,可她還是害怕賀霆舟誤以為她是故意去砸場子的,想了想,又給出了另外一個差強人意的解釋。
反正回去以后也要說,而真誠的道歉永遠是成功的第一步。
“賀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其實我一般都不會多管閑事的,剛才只是一不小心精神錯亂了,還以為自己是在會所上班呢,所以才會一時間頭腦發(fā)熱?!?br/>
不得不說,和賀霆舟在一起的時間里,裴穗別的沒學到什么,膽子確實變大了不少,“以卵擊石”這種事居然都做得出來了。
只不過她今晚的反常真不是因為正義感爆棚,也沒有拯救社會邊緣人士的偉大志向,更何況那些人怎么可能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做出改變,之所以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也不過是因為——
“我爸當年就是因為沾上了這些東西,被弄得半人不鬼,現(xiàn)在連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還欠下了一屁股的債,所以現(xiàn)在我一看見這些東西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想著要是當時有誰能這樣拉我爸一把,該有多好?!?br/>
裴穗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可是話一說出口,賀霆舟的神情發(fā)生了微不可察的變化,隨后她也跟著一怔,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而后又低頭輕輕笑了笑。
原本她一直覺得這是一件令人難以啟齒的事情,所以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卻沒想到如今竟能在他的面前這樣自然說出來,看上去似乎已經(jīng)跨過去這個坎了。
也僅僅是看上去罷了。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雖然把傷口捂上以后就看不見了,但它也永遠不可能痊愈,只會腐爛得越來越嚴重,有時候總歸需要這樣的傾訴。
不過沒多久,裴穗就生出了遲來的悔意,不想讓賀霆舟以為自己是在賣慘,于是收拾好心情,望著他,半開玩笑道:“你可千萬不要安慰我啊?!?br/>
雖然是玩笑話,但她說得很認真,因為太過貼心的安慰反而只會讓她覺得難堪。
誰知道等她說完這句話,車子突然停在了路邊。
這里不是什么繁華街道,更不是住宅附近,周遭冷清,時不時駛過一兩輛車,加重這份冷清。
見狀,裴穗不解地盯著窗外,順便反省了一下剛才說的話,還以為是自己拆了他的臺,讓他沒面子了,于是立馬轉(zhuǎn)過腦袋,苦著一張臉,改口道:“對不起,我撒謊了,我現(xiàn)在特別需要人安慰,你能安慰安慰我么?”
其實除了安慰,賀霆舟能為她做的事情很多,比如幫她找到她那下落不明的父親,又或是將她這些年來受的委屈全都一一還回去,任何一樣都遠比單純的口頭安慰好得多。
然而他什么事都沒有做,也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伸手輕拍著她的后背,眼睛卻望著寬闊空蕩的馬路,沒有再看她,為她留下了足夠的空間。
可就是這樣一種近乎原始,甚至有些像是舉手之勞的安慰方式,卻莫名的,讓裴穗那些在何蓉面前也不敢流露分毫的難過瞬間翻涌上喉頭。
她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么來掩飾即將潰堤的情緒,可最后還是選擇了坦然面對,無法抑制地哭了出來,同時帶著內(nèi)疚,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自私。
正是知道賀霆舟是這樣的性格,所以她才這樣毫無保留地把傷口揭給他看,就為了有一個可以發(fā)泄的出口。畢竟長久以來,她想要的都只是一個能夠安安靜靜聽她說話,而不會安慰她的人。
或許這世上最珍貴的永遠不是他能給她什么,而是清楚地知道她想要什么,幸運的是,這個人剛好是他,這個念頭讓裴穗既高興又難過,那些朦朧的情愫破土而出。
此時此刻,她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有點喜歡賀霆舟了,然而自不量力的人向來沒有什么好結(jié)果,于是她更難過,從默默抽泣變成了嚎啕大哭,只差悲傷到嘔吐了。
這樣驚天動地的動靜讓賀霆舟的眉頭微蹙,收回了視線,從來沒發(fā)現(xiàn)她這么能哭,正想著應該怎么哄她,卻忽然聽見她抽噎著問道:“你看我妝都哭花了……是不是很丑……丑?”
看樣子應該是不需要哄了。
賀霆舟的眉頭舒展開來,一邊替她理了理被吃進嘴巴里的頭發(fā),一邊毫不委婉地應道:“嗯?!?br/>
“……”
不過裴穗不愿意利用他的同情,并不意味著他不愿意,相反,他還會用得淋漓盡致,重新啟動車子后,開口道:“我還沒吃飯?!?br/>
“還沒吃飯?”還沉浸在自己丑貌中的人回過神來,一臉自責,揩了揩臉后,振作道,“再過幾條街就是我學校了,那兒附近有一家小餐館味道還不錯,就去那兒吃吧?!?br/>
小餐館在大學對面的一條小巷里,他們把車停在附近,打算走過去。
現(xiàn)在的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剛好是外出散步的行人最多的時候,裴穗身材嬌小,能夠隨意在人群中穿梭,可惜賀霆舟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走得不是太快。
于是為了避免被人群沖散,她主動伸手牽住他的手,就像是一條導盲犬似的,領著他走,可是走著走著,卻突然松開了,就連人也往旁邊站了站,和他拉開距離。
見狀,賀霆舟的視線先是下意識望向空蕩蕩的手,接著才看了她一眼,卻見她正望著不遠處,神色慌張,支支吾吾地說道:“媽,你……你怎么在這兒?”
作者有話要說:裴穗媽: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陸路鹿: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居然不是月更了2333
賀先生這個丑媳婦終于要見公婆了(?)【啪啪啪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