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輿在甘泉宮前的石階下剛剛停住,就聽得一個清越的聲音在車外說道:"公主到了,皇后正要打發(fā)人去問呢."緊接著一只白皙的柔荑掀起簾子,說道:"公主請下車."
細君認得她,她是皇后近身的侍婢凝兒.以前隨母親在宮中小住,常常見她的.
凝兒扶著細君下車站定,又福了福,祝道:"凝兒給細君公主請安."
細君不知該如何作答,緩了緩,如以前一般回禮道:"凝兒姐姐一向可好?"
凝兒忙止住細君:"奴婢不敢受公主禮,莫要折煞奴婢了."
細君一呆,眼眶卻濡濕了:以前都是她隨母親進宮的.所有的事情,那么突然的發(fā)生,她就象棵水面的飄萍,無根無依,被流水卷起又拋出,堪堪是身不由己,甚至,甚至來不及悄悄的梳理自己心情.今日再入宮,又豈是一句物是人非可以解說的?
她默默的低頭進去了,在轉(zhuǎn)入門扉時,將眼角的淚拭去,一臉的決絕:自今日起她要堅強,為了母親也為了封兒.
室內(nèi)燈火通明,一室的絢麗.未進門已聞得少女清脆的笑聲,是端靜公主,此時,她正依在衛(wèi)后的身邊,撒著嬌.衛(wèi)長和陽石也坐在皇后兩側(cè).
看見細君進來,三位公主都站了起來,端靜一臉天真的叫著:"細君姐姐."細君輕輕低首行禮:"江都王劉建之女細君見過皇后娘娘和三位公主."她行的是郡主拜見的禮儀.
此時侍膳的宮人眾多,皆立于外間,見細君如此模樣,雖依然靜默無聲,神情卻已變色.衛(wèi)后本來慈愛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一絲陰霾在她的臉上如蜻蜓點水般輕輕掠過,但迅速神色又恢復了慣有的平靜.三位公主也立在那里.
端靜的反應極快,她呵呵拍掌笑道:"姐姐怎么給妹妹行起禮來了?又取笑妹妹了?"然后又皺著鼻子做個鬼臉說:"端靜淘氣總被姐姐們笑."說話間已經(jīng)自自然然不留痕跡的將細君的托?。?br/>
端靜的動作看似輕柔,實則頗有力道,細君不好掙脫,只好順勢起來隨她向衛(wèi)后那邊走去.
衛(wèi)后安慰似的拍拍細君,一臉溫和的笑意,欲言又止.
細君無心飲食,只略動了動箸罷了.三位公主也不好多言,大家均無心飲食,不過應景罷了.
細君突然開口:"皇后娘娘,我想見圣上."
然后室內(nèi)是片刻的靜默,衛(wèi)后輕啟朱唇:"細君,圣上也正要見你."
建章宮,圣上獨坐在一盞孤燈之后,若有所思.
今日的晚膳劉徹是一人獨自用的,晚膳過后,上次的掌燈宮女照例來點燈,他讓她獨獨點了盞近前的落地五爪金龍戲珠的宮燈,一人獨坐.
細君來的時候,他依然看著搖曳的燭火一動不動.
細君立于階下,也不行叩拜之禮,只是一言不發(fā),她看起來不象是在等待,更象是種對峙.
"為什么不殺我?"她終于還是打破了這沉默.
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語,顯然沒有絲毫的敬意,何況是朝對天子?
劉徹卻絲毫不以為忤,他的語氣出奇的平靜:"你很恨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