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如貓般蟄伏在樹上,沉靜的茶色明眸緊緊盯住下方的人。趙宛穿著一襲單衣,赤腳走過長廊,毫無聲息。一直走到小廚房時,豆大的燈火照亮一方,阿南在外面嚼著樹葉子等著里面之人,現(xiàn)在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異常。
半響之后,趙宛端來一碟糕點走了出來。阿南仔細瞇起眼看著碟中的東西,好像只是一碟簡單的茶糕。
趙宛并沒有注意四周,徑直的走回房間里,房間里的燈亮起又熄滅。
阿南在樹上等著小廚房的動靜,卻是一直到黎明時,趙宛的房間都是沒亮起一盞燈,小廚房也是等著嬤嬤進入時才重新打開。
言曄聽著阿南的消息,拿著白玉棋子在手指之間摩挲,原本冰涼透亮的棋子,被附上一股溫度。
“先下去吧?!毖詴下掏谭畔缕遄拥?。
“是?!卑⒛享斨谘廴ν顺鲩T外。
“王爺這趙宛恐怕是不能留了?!鄙n弘在一旁道。
言曄不言語,只是看著棋盤。過了大半會后道:“還是盯著,院子里恐怕混進了一些人。趙宛現(xiàn)在出事,對我們并不利?!?br/>
“只是···”言曄頓了頓,朱家馬上就要辭官離開,之后只要先拉下言景,言昇單槍匹馬自己也好對付,現(xiàn)在絕不能暴露?!翱峙率勤w宛懷疑我們故意給他消息了,讓司空處理南緋顏,暫時讓言昇分心?!?br/>
“現(xiàn)在就要動這顆暗棋了嗎?”
“無妨,為我母妃清名后,也該光明正大的爭一爭了。對了,皇叔那邊怎么樣?”
“現(xiàn)在兩軍還在僵持部分,武王爺來信上并沒異常?!?br/>
“那就好,這幾天總感覺要出事了。”言曄看著外面盛放的嫣紅,心中有著一層察覺不明的心悸。
“屬下這就讓司夜通知司空。”
豫王府,言昇看著安插在寧王府里的暗探遞來的書信,只有一巴掌大小,上面還有著油煙味,讓言昇皺眉。
寧王恐發(fā)現(xiàn),蔓竹閣管家身份有疑。
言昇看完這一行字后,拿開燈籠,把紙條放在燭火中化為灰燼。
司空你去查查蔓竹閣里的管家?!?br/>
“是。只是殿下······”
“怎么了?”
“秦王妃說要相見?!?br/>
“不見?!泵魅站褪侵旒疑铣?,后面還有一大堆事物要處理,可不能在這時候出任何岔子。
“只是秦王妃似乎很激動,若是······”司空沒繼續(xù)說下去。
言昇久久盯著司空半響后,煩悶的嘆氣:“花信湖游舫?!?br/>
“屬下告退?!?br/>
言昇等司空離開后拿著紙筆,一道道脈絡在紙上展現(xiàn)。朝廷六部:自己現(xiàn)在只有著刑部一方,言景有戶部支撐,其他四部都是中立,但自己滲入了不少勢力。言曄現(xiàn)在只有武王和蘭涼的軍力,自己是擁有著京城外圍一部分防護營的軍力,想想怎么都是自己是優(yōu)勢。
但是信上,言曄發(fā)現(xiàn)了是什么意思,如果是發(fā)現(xiàn)趙宛身份不正常,一定會加以防備,怎么會這么容易就給他進出書房,暗探也表明流月閣并沒有特殊的保護和監(jiān)控。
除非是刻意讓趙宛看到!想到這里言昇筆鋒一停。如實如此,之前看到與言景結(jié)交之事是真是假,現(xiàn)在全不得知。
言昇想到這里,不禁呵呵的笑了起來,他的八弟現(xiàn)在看起來并不簡單。既然現(xiàn)在要為清妃正名,只要朱家開口了,言曄便無用處了。這時若是再無意身死,也算是給了父皇更加多的壓力。
午后,點點陽光落于枝椏、穿過走廊、紛撒到衣衫。林清拿著一碗魚食倚在紅木圍欄上,一把把魚食灑落在荷花塘里,一條條錦鯉蜂擁而來。田田趴在欄桿上留著口水,好好吃,小魚干是最好吃的東西了。
“等晚上給你做清蒸魚。”林清笑著敲著田田的腦袋。
“喵~”田田欣喜的叫了一聲,爪子用在拍手上,沒抓穩(wěn)欄桿,一下掉在地上。
林清看著田田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忙完了?”林清正笑話著田田時,余光看到言曄走了過來。
“嗯?!毖詴献哌^來伸手捏著林清的臉,簡單應了一聲。
林清圓亮的眼睛看著言曄,“怎么了?”
“沒事,只是等朱家事情完后,恐怕就要在明面上了,阿清還是去莊子安全些?!?br/>
“我才不要,我怎么放心你一人?!?br/>
“也是?!毖詴系皖^蹭著林清的頸窩,“我也不放心你?!?br/>
司空傳來消息說是,言昇已經(jīng)開始查林清的身份,想來也是趙宛給的消息,幸好早年就在言昇身邊安插了司空,要不然查出來又是麻煩。
司空給了個趙宛和言昇都能接受的消息,不過在趙宛心中也恐怕明白,你對我的重要性,趙宛還是不能留。
“好了,多大的人了,還賴在這里撒嬌。朱家的事情準備好了嗎?”林清拍著言曄的后背問道。
“嗯,明天就要開始了。這一月來,言景集結(jié)了不少大臣,恐怕早已惹父皇不滿了,阿清在□□準備的東西也要開始了?!?br/>
“我知道?!?br/>
風起,吹皺一池春水。
花落,鋪滿漫天飛紅。
一座游舫在湖面靜靜飄蕩,落于翠綠荷葉微紅花苞處,碧波浮動著游走,底下四處游晃的小魚兒躲避在根莖處。
“緋顏?!毖詴N這一句話包含了思念驚訝愧疚,多種情緒蜂擁而來。
南緋顏看著言昇的眸子,并沒有說話。
言昇也沒說,而是上前抱起了她,溫暖熟悉的味道纏繞著兩人。
“小哥哥,你愛我嗎?”南緋顏被抱了很久后,抬頭雙目流轉(zhuǎn)含淚問道。
言昇心中一跳,隨后又恢復平常的樣子,低頭在耳邊低語道:“我愛你?!?br/>
“真是說的那么容易呢?!蹦暇p顏扯顏一笑。
言昇把南緋顏的手心放在胸口,砰砰的心跳聲在手上顫動:“這可是句句真心?!?br/>
“我還以為小哥哥怪我了,集香閣沒了這事,我以為你不會見我了?!蹦暇p顏眼圈一紅抽噎道,美目里的淚水順著臉而下。
言昇伸出舌頭舔舐著南緋顏臉上的淚水,慢慢移到唇上,緩慢而又親昵,一點一點的深入舔舐,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南緋顏身體軟綿的依靠著言昇,停下的紅唇反而更加嬌艷。
“怎么會,不管緋顏做什么,我都不會怪你?!?br/>
“這可是你說的?!蹦暇p顏眼睛被點亮的看著言昇,雙手按著言昇的領子笑道。
“當然!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愛你。”
“那拉鉤?!蹦暇p顏孩子氣的伸出小指。
言昇寵溺一笑纏繞著南緋顏的小指。
“對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想說,昨日我在言景房間里發(fā)現(xiàn)了龍袍?!?br/>
言昇訝異的看向南緋顏,雙手捏緊了她的雙肩:“真的嗎?”
“嗯,真的?!蹦暇p顏沒管肩膀上的疼痛,堅定的看向言昇。
“好好好?!毖詴N放開南緋顏,雙手不自覺的拍著,言景居然自尋死路,雖然現(xiàn)在父皇身體是不好,但是這一身龍袍準備的也太早了些吧。
南緋顏看著言昇欣喜的樣子,嘴角露出一絲淺淡的微笑,只要你開心,我就幸福。
“緋顏你放心,這件事絕對不會牽扯到你的,只要言景下臺,我就讓你詐死離開?!?br/>
“嗯,我相信你?!蹦暇p顏顧盼含笑,像是以往無憂的少女般。
翌日,言昇看著朱澈顫顫巍巍在大臣中間,轉(zhuǎn)而又看向言景刺眼的杏黃色衣袍,這次這件衣服你可要脫下了。
“有事起奏,無事退朝。”旁邊的宦官尖銳的喊一聲。
皇帝坐在上頭的,打著哈切,腫脹的面頰上有著沉郁的氣結(jié),搭攏下來的眼袋表明了縱欲無度,聽聞那位瑤妃還弄了不少丹藥,恐怕現(xiàn)在身子已經(jīng)掏空大半了。
言昇看了一眼皇帝后,撇開眼看著言曄,居然還是一副淡然的樣子,趙宛也沒什么利用價值了,還是盡早讓他解決言曄才是。
“臣有事稟奏。”朱澈走了出來,跪在正中央。
“愛卿有何事啊?”皇帝懶散的問道。
“臣!”朱澈抬頭看向皇帝,隨之鏗鏘有力的話語落地?!俺家淹砟辏幌脒^著含飴弄孫的日子,現(xiàn)在想要上交兵權。”
皇帝本身還在懶散的打著哈欠,聽聞此句,瞬間精神起來,他從繼位開始便忌憚著朱家,雖然現(xiàn)在朱家勢微,但是心中總是有些小疙瘩。“朱卿此言為何?”
“臣現(xiàn)在也明白朱家現(xiàn)沒有可以繼承兵權之人,如此還不如回歸田野。只是!”朱澈重重的磕頭于地:“朱澈還有一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皇帝的話語中帶著欣喜。
朱澈抬頭看向皇帝,堅定道:“這就是搭上整個朱家,朱澈也在所不辭。畢竟是關于朱家名聲,朱家一代代為國為民做事,于心無愧。老臣不想等老死后見先輩和清瑤有愧啊。”話音說道后面,竟然老淚縱橫。
言昇心中暗笑的看著朱澈,沒想到演技居然這么好。
言曄聽到母妃的名字,也垂下眼,似乎陷入回憶中。
“愛卿有何事直接說吧,朕都會滿足你,這么多年朕也明白?!被实劬従彽?。
“那請皇上徹查當年清妃之事,老臣是萬萬不敢想清瑤會做出什么敗壞德行之事?!敝斐阂宦曇宦暤目念^聲,震驚整個朝堂。
言景看著朱澈,心中有些慌亂,當年之事,他也是有些了然的,雖然時隔多年,但是也不能確保什么的事都不會被知曉。
“父皇!”言曄從輪椅倒下,撲在地上流淚道:“兒臣也已一切稱號懇求父皇查明當年之事,兒臣不想母妃含恨九泉?!?br/>
皇帝看著臺下兩人,心中微動。這么多年朱家也沒忌憚,當年之事他知道有隱情,但還是選擇視而不見。既然如此,他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fā)生何事,只是這么多年了,還能弄清真相嗎?他還來得及跟清瑤說聲對不起嗎?
一切苦澀在皇帝心頭涌起,有時候悲傷愧疚只是被狠狠壓制住,等著有一天噴涌而出。
“好···”皇帝這一聲好帶著蒼老。
“多謝皇上?!?br/>
“多謝父皇?!?br/>
“這件事牽扯到皇家,就由豫王查,寧王還是不便牽扯到里面?!被实蹏@聲說道。
“是,父皇?!毖詴N跪拜在地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