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高云生的樣子,像是都自顧不暇了,他會幫他嗎?即便幫他能怎么幫呢?難道是去求高長官?靜姝心里這樣想道。
出了端山官邸,靜姝忍不住問喻四:“四哥,你覺得高長官會幫忙嗎?”
“難說,”喻四略一沉思,搖頭道,“怕是不會,你剛剛也看見了,高家的人見著我們兩人時是什么反應(yīng)。那高長官是什么人?出了名的老狐貍。顧家那事,他怕是也有參與,若是手腳干凈,不至于這樣草木皆兵。不過手腳洗得干凈罷了,若在這個時候去撈邵四一把,豈不是引火上身,你不覺得太不明智了嗎?”
靜姝聽罷,馬上問道:“四哥不相信邵豫棠嗎?”
喻四道:“你心底里是真的相信他了嗎?其實相不相信都不重要了。單單我們兩個人相信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要讓更多的人相信,難!他目前的處境,難!”
靜姝又道:“所以,四哥覺得高長官會袖手旁觀對嗎?”
喻四卻也不回答,只又問:“邵四原話是怎么跟你講的?讓你來找高云生幫他?”心中則想:邵四是怎么了?他該知道找高云生是沒用的,因為即使高云生去求他父親,高長官不僅不會幫他,還可能會落井下石。看來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只不過不忍將這些想法當(dāng)著靜姝的面講出口。
靜姝答道:“他跟我說:‘幫我一個忙,幫我?guī)Ь湓捊o高云生,就說我想見他,有幾句話,要親口對他說?!?br/>
原來剛剛猜錯了邵四的意圖,喻四這下陷入了疑惑之中: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玄機?
回到喻公館,心里更加忐忑。高云生真的可以幫他么?靜姝在房間里踱來踱去地想著。
皎皎好奇地問道:“六小姐,你怎么了?怎么回來后一句話也不說,臉色這樣難看?你渴不渴?我給你倒杯茶喝?!眲偲鹕恚惨娕踔粩堊狱S澄澄的橘子進屋的霜如。
霜如笑吟吟道:“六小姐,老太太啊真疼你,知道你愛吃橘子,這陣子贛南橘子豐收,她老人家專托人從那邊摘來的,新鮮著呢,這橘子一到喻公館,老太太就叫人送過來了,沒分給其他人呢?!?br/>
“先放著吧?!膘o姝隨口道。
霜如見她心神不定的模樣,便知道跟她白日里出門之事相關(guān),喊皎皎道:“我在廚房熬了點湯,有些時候了,皎皎,你快幫我看看去,我去上趟茅房?!?br/>
皎皎應(yīng)聲,便出了門。
霜如走到靜姝跟前,悄聲道:“今天,我聽見家里的下人們在議論,說那林家最近打算來喻家跟五小姐提親了。”
靜姝略覺驚訝,只是淡淡哦了一聲。
霜如抬眼盯著她看了會,又道:“六小姐這是何必呢,恕我直言,那人已經(jīng)是這般田地了,六小姐何苦還一直在心里念著,太太不會高興,更讓五小姐看您笑話。五小姐的婚事還沒成呢,那丫頭春雨跟咱們說話的態(tài)度都不一樣了,從前,她哪敢那么大聲地跟我和皎皎說話啊。還有五小姐……您今天出門去了,沒有看見,五小姐她……”
“別說了,”靜姝笑道,“何苦跟五姐比呢,老是比來比去的,不覺得累嗎?我聽著都覺得累了?!?br/>
霜如愣了下,見她眼里雖然掛著笑意,臉上卻隱隱浮著一絲不悅,不敢再說下去,忙道:“六小姐誤會了,霜如不是拿五小姐跟您比,五小姐自然也比不了,只是,六小姐這副樣子,讓霜如看著心疼,六小姐早點休息,霜如先下去了?!?br/>
心疼我?靜姝心里有個聲音問自己:我現(xiàn)在是什么樣子的?便走到鏡子跟前端詳里面的人,另一個聲音又對自己道:“我看起來很難過嗎?我又不是從前為了他要死要活的喻六小姐……”
林玕要跟靜思結(jié)婚了嗎?靜姝不由在心中自嘲:他果然跟前世一樣,還是選擇了與他地位相匹的女人,那就祝他跟靜思幸福吧。
沒過幾日,林家果然遣了媒人來喻家跟靜思提親。兒女的婚姻大事,喻家自然重視,盡管靜思只是庶出。喻之原為了在香港開珠寶分行的事本打算動身再去一趟的,聽見林家要來提親的消息,暫時延了行程。老太太也露了面,除了喻三,喻家其他人都齊了。喻三仍未從離婚的影子里走出來,沒去外地談生意,也沒去珠寶行,終日不見人影,誰都找不著他。
作為主角的靜思,本來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在衣飾上精心裝扮,越發(fā)美麗動人,舉手投足既大方又得體,像個尊貴的公主,惹得喻太太打心眼里妒忌不已。
四姨太就說:“咱們五小姐呀,向來都是男士排著隊地追求,她從前一個都瞧不上,不肯許芳心,這林先生呀,該是有多優(yōu)秀?!?br/>
三姨太微笑著不語。
二姨太看熱鬧不嫌事大,瞥了眼喻太太道:“我原先以為這妹妹會先嫁人,咱們會跟邵家親上加親,卻沒有想到姐姐可能要先嫁人了?!?br/>
玉芳沉默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打不起精神。
喻太太臉上雖然含笑,應(yīng)酬之隙,卻時不時皺著眉來看靜姝。
靜姝則壓根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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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來,她一直留意著《畫報》,然而報上卻沒有再刊登任何進展,外面似乎又是一片風(fēng)平浪靜了,她和弟弟妹妹們獲得長輩的許可,可以像往常一樣去學(xué)校上課。
為什么報上就再沒有一絲消息刊登出來了呢?高云生后來有沒有去見他呢?有沒有為他去求他父親幫忙?他現(xiàn)在怎么樣了呢?她實在打探不出更多消息,只好以送她上學(xué)為借口找上喻四。
喻四送她到了圣瑪麗亞學(xué)校,宛轉(zhuǎn)地安慰道:“妹妹,有些事情,你努力了就會有結(jié)果,有些事情,即使你再怎么努力,都是沒有結(jié)果的,不若接受現(xiàn)實。高家現(xiàn)在撇清關(guān)系都來不及,無論如何,都是不可能再摻和進去了,所以,你、我、他,都不要再指望高家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了?!?br/>
靜姝聽罷問道:“那還有沒有其他的辦法呢?”
“沒有,邵四明明知道高家會袖手旁觀,估計也是走投無路了,才會想著試一試?!庇魉膿u搖頭,拍拍她的肩道,“你不要再想這件事了,他還有個二哥呢,咱們現(xiàn)在是什么都幫不了他了,現(xiàn)在只能靠他二哥了,或許他二哥有辦法呢?你先安心念書吧。”
靜姝下了車道:“我知道了,四哥放心?!表樖株P(guān)上車門,沖著喻四揮手微笑,喻四見她神色坦然,稍稍放心,便驅(qū)車離開。
圣瑪麗亞女校里面這時唱起了校歌。校外的女學(xué)生焦急地喊著“遲到了”、“遲到了”,匆匆按著書包往里跑,靜姝抬頭往里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轉(zhuǎn)過身,順手招了一輛黃包車。
車夫問:“去哪里?!?br/>
“端山官邸?!彼先ィZ氣從容地說。
還是上次那個管家出來見的她,依然認(rèn)得她,這次客氣了許多,卻恭恭敬敬地對她一揖:“對不起,喻小姐,自上次你和喻先生走后,少爺就吩咐過了,以后他誰都不見,你有什么話可以轉(zhuǎn)達予我。”
《仙木奇緣》
靜姝道:“我不耽誤他太久,他要是覺得不便,可以另約個時間和地點。”
管家笑道:“喻小姐,看來你沒有聽明白,我就直說好了,少爺不會再見你了,上次見了你們一面,老爺發(fā)了好大的脾氣。更何況,見了又如何,邵家的事,我們少爺即使有心幫忙也無能為力?!闭f完,轉(zhuǎn)身便走進院子里,拉上了鐵門。
靜姝悻悻轉(zhuǎn)身,只好先回去上課。
校外有人賣報,靜姝順手買了一份,本是為了瀏覽與他相關(guān)的消息,不經(jīng)意地卻瞥見一個小版面,刊登的是那位余美貽小姐的相片,還有與她身世相關(guān)的消息。靜姝合上報紙,忽然計上心來。馬上往學(xué)校附件的書店走去。
她要挑選紙筆和信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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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局的柜員盯著她端詳了一遍又一遍,掂著手中的信封,笑道:“我見你像是富貴人家念得起書的小姐,今天不用上課嗎?這兩年,都是那西方的思想給害的,這女學(xué)生們真是越來越大膽了啊,你也不是第一個寄表白信寄到端山官邸的?!?br/>
靜姝愣了下,將落下來的頭發(fā)別到耳后,靦腆笑道:“我家里請了教書先生的。”
“哦。”那柜員點了點頭,跟她確認(rèn)道:“三天后寄出嗎?”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