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紀第二十章：孔明燈

    鈴聲響起，晚讀開始了。

    余紫云和她的三個室友此時才從宿舍樓匆匆跑出來，幾個人慌慌張張地沖進學(xué)校里。

    到達班上，老師沒來。

    幾個人舒了口氣。昨天他們翹課后每個人都被罰了二十張卷子，而且最近不能遲到，否則就再加五張。

    主要是因為此時已是十二月底，期末考快要到了，所以老師們都抓的緊了一些。本來依江默蕭的“面子”，他們被罰了二十張卷子也就沒事了。

    二十張卷子，盧大仙今天寫了一個白天給寫完了。而余紫云他們幾個只寫了兩張，因為上課的時候老師雖然不管盧大仙，但是管他們啊。所以他們幾個偷偷摸摸也就寫了兩張，還有幾個難題不會。

    而胡移就更苦逼一點了，他數(shù)學(xué)本來就不好，而他的二十張試卷里面有十二張是數(shù)學(xué)試卷。他寫了一張數(shù)學(xué)試卷覺得整個人生都黑暗了，他是打定主意再也不聽盧大仙的教唆了，否則這種懲罰再來幾次，他覺得他會自殺的。

    余紫云走到座位，發(fā)現(xiàn)盧大仙沒來。她問盧大仙的同桌黃亮，黃亮看向門口，努了努嘴，“來了?！?br/>
    盧大仙抱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子走了進來，班上所有目光都聚集在盧大仙手里，許多人都想問是什么，不過到底都是只能用渴望的目光看著盧大仙走到了位子上。

    現(xiàn)在班上有一個普遍的現(xiàn)象，就是很多人想跟盧大仙說話但是又不敢，因為怕盧大仙不理。

    這一個學(xué)期開學(xué)到現(xiàn)在，盧大仙很少跟余紫云那一團以外的人講話，原本他那個人來瘋的性子竟然慢慢地變得冷漠了。

    至少這個學(xué)期以來，有不下數(shù)十起別人跟他說話被無視的事情發(fā)生，其中也不乏老師被無視的例子。

    所以，現(xiàn)在很多人都不太敢跟盧大仙打交道。

    有時候有人在路上看到盧大仙，看到的是他一個人走著，想跟他打招呼。跟他面對面就感受到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仿佛盧大仙臉上都寫上了“別靠近我”這四個大字。然后結(jié)果就是自己的手舉在那里，盧大仙看也不看一眼就擦肩而過。

    而余紫云只知道盧大仙在班上不怎么搭理誰，并不知道盧大仙已經(jīng)冷到了這種程度。

    也有人曾經(jīng)在余紫云那一團閑聊說到路上碰到盧大仙的經(jīng)歷，但是當(dāng)時盧大仙埋頭寫作業(yè)的頭就抬了起來，然后那個眼神就讓他閉嘴了。

    沒辦法，盧大仙是個眼神連老師都能嚇住的主，除了余紫云，全班都挺怕他的。

    全班人也都知道只有在余紫云面前盧大仙才會笑啊開玩笑什么的，換做其他人，別逗了。他現(xiàn)在要跟其他人開個玩笑，會嚇?biāo)廊说哪侨苏娴臅J為自己是得了絕癥才引來大師兄垂青的。

    即使是胡移，也沒怎么見盧大仙在余紫云以外的地方笑過。

    不過外班有幾個跟他關(guān)系特別好的妹子，倒是見到了時常會笑笑。

    有人就發(fā)現(xiàn)盧大仙現(xiàn)在只理會高一跟他關(guān)系好的，跟他關(guān)系不好的或沒交集，一般是別想跟他打交道了。

    而你要是現(xiàn)在想跟他混熟，估計他話還沒說幾句，你就先被氣死了。打他吧，十有八九會反被踹翻。

    起碼有一次，有人捉弄死黨把教室門反鎖了，沒想到盧大仙到了，那人還以為是死黨來了，敲門不給開。然后，那扇門就挨了盧大仙一腳光榮犧牲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見到盧大仙帶著一個不明物體來班上，大家都想問問題但是最終也沒有一個人發(fā)聲的原因了。

    盧大仙把紙箱子放在桌子上，看著余紫云道，“小只，生日快樂。你的十三份生日禮物?！?br/>
    “給我的？”

    盧大仙點了點頭，而后大吼一聲，“胡移，走了?！?br/>
    然后，盧大仙拿起書包就走。黃亮就問了，“上課了，你去哪兒？”

    盧大仙回頭看著余紫云笑了笑，而后出了教室。而胡移就一臉苦兮兮地跟著他一起走了。

    盧大仙一走，全班所有人立馬圍了過去。

    “余紫云，打開看看?！?br/>
    “對對對，打開看看，看看是什么?！?br/>
    在萬眾期待之下，余紫云打開了那個箱子。

    “哇偶……”整個教室響起哄然一聲，只見入目是一大捧滿天星的干花。

    余紫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合上了箱子。這下其他人就不樂意了，全都強烈要求她看看地下還有什么。

    余紫云只好又打開箱子，拿起了滿天星。

    箱子里還有很多東西，一塊貝殼、一塊石頭、一盒永生花……以及一大箱零食。

    余紫云看得分明，剛好十三件。

    盧大仙給她的第十四份生日禮物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場煙花和三個承諾了。

    還有兩個，不知道會是什么。

    這些是盧大仙送給余紫云的，大家也不好意思討零食吃，就都回到了座位。然后三三兩兩地討論盧大仙送的禮物，雖然里面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但也都十分羨慕余紫云。

    這些東西其實都具有它的深意的，并不是一些隨意買的東西。就比如那個貝殼，它的來歷是盧大仙的一個朋友在海邊撿了很多貝殼，然后盧大仙就托她挑了一個。

    他讓他那個朋友閉上眼睛拿貝殼，數(shù)到第十七個貝殼的時候，把第十七個貝殼給他。

    這一天是余紫云的十六歲生日，之所以是第十七個是因為盧大仙今年是十七歲。

    還有那塊石頭，是盧大仙在一節(jié)火車軌道上在qq里讓余紫云不知情報了一個兩位數(shù)，然后再與十六相乘，走了416步，在那里挑了九塊石頭然后用手機qq擲色子選到的石頭。

    其實原本是盧大仙讓余紫云隨機報一個個位數(shù)，但是當(dāng)時余紫云不在線，所以他就擲了骰子。

    可以說這里的十三件東西都有它的一段來歷和意義，只是余紫云只能明白一部分，這些東西大部分所擁有的意義她都不了解，也沒辦法明白。

    因為她并不能明白盧大仙這樣做的意義，所以盧大仙總是說她是個傻子。

    盧大仙總是給她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像剛剛他走了還對著她笑了一下。

    老劉來了，全班人開始進入了讀書的狀態(tài)，余紫云把東西放在盧大仙的桌子底下，而后接著開始做題。

    可能是被盧大仙的禮物刺激了，她有點集中不了精神。

    寫著寫著，感覺腦袋慢慢地疼了起來。開始只是輕微的，慢慢地越來越疼了，而且眼前突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她捂著腦袋靠在桌子上。

    劉慧萍幾個看見她很不舒服的樣子就問，“紫云，你怎么了？”

    余紫云沒答，她眼前突然出現(xiàn)江默蕭的臉。

    他看見一家酒店，江默蕭就站在一個窗戶口看著她。一如初見那樣，他站在燈光里看著她微微一笑。

    頭越來越痛，她看見夜空里出現(xiàn)一個巨大的金色手掌，她看見那座酒店轟然倒下。

    她耳邊仿佛還聽見了轟鳴聲，她終于忍不住尖叫出聲。

    果然不像他說的那么輕松，果然沒那么簡單。她沒想到江默蕭會面臨這樣的結(jié)果，如果江默蕭就這樣死了，那她這輩子都會欠江默蕭一條命。

    如果沒有他，他會快快樂樂地生活在那個世界，而不是在這一天被埋在廢墟下面。

    她覺得心好痛，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存在，因為她的出現(xiàn)。

    她不該因為奇奇怪怪的感覺去瑤山，她不該哄騙他出現(xiàn)。全都是因為她。

    在這一刻，她全身冒出來青藍色的光芒，把所有人都鎮(zhèn)住了。而她只覺得那股痛苦慢慢緩和了，她抬起頭。劉慧萍一臉驚呆地看著她淚流滿面，“你……你怎么了？”

    此時此刻的她，當(dāng)她看到江默蕭被埋在廢墟下面的那一刻，她已淚流滿面。

    面對一個男生丟棄生命的付出，她能做什么？她沒有能力幫他。

    “瑤山。”余紫云喃喃了一句，然后離開座位抹著眼淚跑出了教室。

    全班所有人包括老師都被余紫云身體發(fā)光的場景嚇到了，竟都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余紫云跑出了教室。

    老教學(xué)樓。

    老教學(xué)樓在盧大仙的班級樓的后面，這里有一大塊空地。

    盧大仙和胡移此時正在這里弄孔明燈。

    這是她給余紫云準(zhǔn)備的第十五份生日禮物，點完了孔明燈就只剩下最后一個禮物了。最后一個沒了后，這一天也就過完了，余紫云十六歲的生日也就過完了。

    看著西天的晚霞，盧大仙趕忙叫胡移去把余紫云叫過來。胡移跑了后他牽著孔明燈的兩個角，就站在那里看云彩。

    昨天這個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今天不知道為什么云彩已經(jīng)在天上掛了一個多小時。

    經(jīng)過一個小時的積累，西天全都被云彩鋪滿了。金色的，紅色的，黃色的……

    在藍色的天幕襯映下，這一天的晚霞格外壯觀。

    “愿是飛鳥長云，孤芳自賞一生?！?br/>
    看著滿天霞光，他輕輕吟了一句話。這是他上次跟余紫云吵架后寫的，他自認為很符合他。他想做一只飛鳥在天上云里飛翔，這一生任何時候不去管顧任何人的眼光，他一輩子孤芳自賞就夠了。

    他明白他的那些禮物余紫云并不能夠明白，不管他的心思多么熱烈深刻，說到底都是他個人的自以為是罷了。所以，他并不會強求余紫云體會什么，他自己孤芳自賞就可以了。

    就像天上的晚霞，人們不可能去強求它一直是絢爛的。晚霞是花朵，會綻放也終會凋零。他跟余紫云曖昧不明的關(guān)系時而像是晚霞，時而就會如花朵凋零。未來的事他說不準(zhǔn)，所以只能看在當(dāng)下，就是孤芳自賞。

    這時候，胡移跑回來了。

    胡移彎著腰喘氣道，“余……余紫云……她去瑤山了?！?br/>
    “她去瑤山干什么？”

    “不知道……剛剛……剛剛在教室里她身體里突然冒出青藍色的光，老師……老師都被嚇到了。他說了一句瑤山，然后……然后就跑了。”

    盧大仙皺著眉頭，“光？”

    “嗯嗯，是真的，她身體里冒出來光，全班人都被嚇到了?！?br/>
    “來，幫我點火。”

    不一會兒，孔明燈從這棟老教學(xué)樓前升了起來。盧大仙看著它飛過了樹梢，然后就轉(zhuǎn)身往校門沖去。

    此時高二二班門口已經(jīng)站滿了人，看著盧大仙跑了過來，立刻有人大喊，“來了來了，老師，班長來了?！?br/>
    事實上現(xiàn)在的班長就站在她邊上，聽到他們在他面前喊別人班長，誰能體會他內(nèi)心的膈應(yīng)。

    聽到盧大仙來了，老師連忙從教室沖了出來，電話也不打了，他沖從樓下跑過的江默蕭喊道，“盧莫愁，注意安全，一定要把余紫云帶回來?！?br/>
    盧大仙頭也沒回就跑了。

    老師看到盧大仙追過去了就不禁舒了口氣，他是高一連上的老師，所以對于盧大仙他還是很放心的。

    剛剛看到余紫云的身體發(fā)光，他本能地感覺這一次事情很不一般，只是他是個老師，這里還有一班的學(xué)生在，他只能把希望放在盧大仙身上了，只希望他們倆個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任教數(shù)十年，第一回見到這么玄幻的事情。他的無神論在今天面臨了一個嚴重挑戰(zhàn)，心亂如麻。

    天上，在燦爛的晚霞里，一盞燈光在慢慢地向瑤山飄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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