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fēng)忽如其來,吹動了白易亂糟糟的頭發(fā)。
“繼續(xù)往前走!”監(jiān)工和士兵交接,更加暴力地用鞭子催促著人們前進。
稍有怠慢就是一記狠辣的鞭打,而施刑的人得意地瞇著眼,很享受這種樂趣。
有的人被送上了礦山,有一部分到地下去了,還有的人留在這里,住在山腳下的洞穴和牢籠里,外面是囚場的兵營和各種大型的熔煉爐。
監(jiān)工驅(qū)趕著白易和老賴等人,讓他們走到囚場的空地,許許多多火把整齊排布,將這個陰森的地方照得略有一些溫暖。
人們不知所措地東張西望,竊竊私語,臉上滿是惶恐。
“都給我安靜!”
監(jiān)工一聲大吼,仿佛四周有虎嘯獅咆,涼風(fēng)陣陣化作狂猛的氣浪,瞬間所有人耳邊劇震,腦顱中“嗡嗡嗡”地回響。沒有人再說話,都被嚇傻了,這是武者的功法,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白易只覺自己的頭皮發(fā)麻,又像有許多的針尖刺痛神經(jīng),稍一會兒就大汗淋漓。
“我先提醒你們,你們不要想著跑,跑也跑不掉!最好乖乖聽話,好好干活兒,也不要抱怨,不要覺得苦,你們至少活下來了,比死人好得多!而且,只要誰表現(xiàn)好,我們就會提拔他,不信的可以問問里面的舊人,是不是有人已經(jīng)當(dāng)上了徒長,當(dāng)上了監(jiān)工?!?br/>
“這里干的活越多,規(guī)矩越少,嘿嘿,到時候還有漂亮女人給你們嘗鮮!所以每個人給我好好干,拼命地干,把你們的心都扔到這片地上,明白了嗎?”
在場的也有不少女人,但基本都是挑剩下的,那些妙齡少女和風(fēng)姿綽約的姐兒都隨著貴胄名流那一批往皇城去了。男人倒是有些心動,可更多的仍舊是害怕,那種對未知的恐懼占了心頭大半。
見無人應(yīng)答,監(jiān)工冷冷一笑,“話就說這么多,給我都乖乖做事。這邊的進地牢休息,那邊的去石窟!”
訓(xùn)示到這里結(jié)束,俘虜們集體跟著監(jiān)工們走向住處。
“沒想到這里隨便一個監(jiān)工都是武者,想逃都逃不掉啊?!崩腺囃B片的鐵甲軍,嘖嘖驚嘆。
“說些好話騙我們,到底還不是把我們當(dāng)奴隸,呸,要是我……”
話說到一半,那人愣住了,地面突然轟動起來,火把搖晃,好像有什么東西要沖過來一樣。破開黑暗的還是黑暗,四匹黑色烈馬噴著白汽,沖向了剛剛散開的人群!..
如滾雷踏地。
“天……”人們的聲音仿佛呻吟。
封閉的囚籠里不知什么怪物竟咬碎了緊貼馬尾的壁面,足有一胳膊粗的鐵壁被撕開了口子,那怪物刺出長長的獠牙,扎進了馬匹的后股。
于是野獸般的烈馬嘶吼著沖向烏泱泱的人群,鐵面罩下露出通紅的眼珠,好像鬼燈。
驚恐的人們來不及躲閃,被頂飛、踐踏,巨大的沖撞力抵著身體,發(fā)出瘆人的撕裂聲,軀干被撞成了碎片。血腥四濺,呼喊震天,倉促之間,很多人在馬下喪命。
前排有好多人紛紛倒下,老賴看到它們沖著自己奔來!
他整個身體伏在地上,抖得像是篩糠,“啊……?。 ?br/>
到底還是個沒見過大場面的小民,遇到這樣的危險,腦子都已經(jīng)空白了,只能在地上抽動。
“不要!”驚恐的人群都在往后跑,只有白易往前撲,他撒開了腿,神色驚惶但帶著怒意和堅決。
找死啊!這時候向前沖,只有死路一條!可是誰能去阻攔白易呢,人們怔怔地看著這孩子不要命似的撲去,都傻眼了。
他們想要尖叫,但是無法呼吸。
唯有白易怒吼。
白易沒有什么親人,是個孤兒。據(jù)老頭子自己說,當(dāng)初他是在龍爪里搶下的白易,老頭子年輕時喜歡一個姑娘姓白,就給取了“白”這個姓,至于“易”單純是想讓孩子活得容易些。
十二年來,兩人相依為命,過得清貧但是開心。尤其是那種清秋冷雨天,吹著破廟的寒風(fēng)又裹著厚厚的稻草,說不出多么愜意。
老賴看上去潑,其實很慫,賠笑搓手是他最常做的動作。但是為了白易,有一次他撒了瘋一樣動手,兇狠得像一匹惡狼。
那時起,白易懂了一個道理,總有些人,你愿意為他豁出去。
白易也在哆嗦,可是他盡力將哆嗦控制在齒間,瘦弱的身體橫攔在老賴跟前,眼睛猛地瞪起,像是要怒斥那奔騰來的黑馬!
烈馬抬起了蹄子,鐵面罩下噴吐著渾厚的氣息,就要踏下!
白易止不住顫抖,但目中光芒一瞬綻放,黑色的瞳孔突然變成了銀色,就像劃過的閃電,驚破了黑馬的膽。那馬的上半身死死地定格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停頓了幾秒,在外人看來這幾秒無比漫長,最終黑馬落下蹄子,往后倒退!暴烈的黑馬擺脫了牢籠巨獸的利齒,但后股仍在汩汩流血,它卻似乎忘記了疼痛,赤紅的馬眼里滿是驚恐。
它看到那副銀瞳,害怕了。
眾人都愣住了,喉結(jié)鼓動“咕嘟”一聲。他們望望白易,又望望逃竄的黑馬,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這是怎么回事?連監(jiān)工都說不出話來。
白易也脫了力,渾身虛汗倒在老賴身邊,眼睛再度恢復(fù)了黑色。
那一瞬間的光芒,沒有人看到,但白易隱隱感到眼睛發(fā)燙,意識卻更加清晰!感官更加敏銳!
士兵們沖了上來制住怪物和黑馬,而監(jiān)工揮舞著鞭子,狠狠抽打慌亂的人群,重整秩序。
白易和老賴也被狠狠鞭打了一頓,渾身血痕。
“死了沒有?”
冷冷的聲音像冰水灌進白易的耳朵里,令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白易僵硬地一寸寸挪動脖子,抬眼看向說話的人。那是剛才站在門口的長袍人,寬松的袍子穿在他身上就像精鋼打造的甲胄。
剛才面對烈馬踐踏都沒有這么驚悚,但白易此刻卻瑟瑟發(fā)抖,那人冷漠的眼神里好像有獅子撲出來按住了他。
“沒死,這小子硬著呢,運氣也好。馬到這里竟然就停了,真是見鬼。”胖胖的監(jiān)工回道。
“扔進地牢去,別擋道?!?br/>
“是,是?!?br/>
胖監(jiān)工驅(qū)趕著白易和老賴,把兩人和其余的一起趕進了山腳下的地牢里。
長袍人遙遙望了望恢復(fù)平靜的黑馬,不禁皺了皺眉:“今晚有些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