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陳北落醒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成了一個粉嫩粉嫩的嬰兒,赤身裸體地躺在茫茫雪地之上,身邊還有一口漆黑如墨的鞘裝長劍。
正是太乙法劍。
陳北落忽然想起什么,內(nèi)視之下,但見丹田中空蕩蕩的,一絲真氣也沒有。
嗯,意料中之事。
他雙目微暝,無思無慮,心如明鏡,方圓數(shù)十丈內(nèi)的任何事物登時如掌上觀紋一般,纖毫畢現(xiàn),比眼睛看到的還要清楚。
只是,比原來差了不知多少。
冥冥之中,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壓制他的元神,叫他縱有萬般神通,也只能望洋興嘆,否則以他五氣朝元的境界,何至于一直滯留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你當他是受虐狂?。?br/>
荒郊野外的,他一直這樣呆下去的話,難免會碰見虎豹豺狼什么的。而且即便沒有這些,以他如今的情況,能夠在這冰天雪地的絕境之中活過十個八個時辰,都要謝天謝地了。
可陳北落現(xiàn)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這種無力感,或許會讓普通人深感絕望,但是陳北落內(nèi)心卻毫無波動,安之若素。
心中更是覺得,這倒也不失為一種新奇的體驗。
嗯,周圍的草木十有八九他都識得,仍是地球上很常見的植被,但少年心中卻隱隱有種感覺,他現(xiàn)在恐怕已經(jīng)不在原來的時空了。
風越刮越猛,雪越下越大。
忽然,陳北落聽到東邊傳來一陣輕微的踏雪聲,腳步起落極快,跨度極大。
顯然來人的武功頗為了得。
至少,輕功差不到哪去。
陳北落偏頭望去,卻見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道士,他心中微微一喜,萬萬沒想到竟然還能在這里遇見同行。
只見那道士披著一件蓑衣,全身罩滿了白雪,右肩斜斜露出一截漆黑的劍柄。
寒風凜冽,他一人大步獨行。
端的是氣概非凡。
好不容易碰到了個人,陳北落自然不會白白放他過去,趕忙吐氣開聲,發(fā)出一聲極為清亮的嬰兒啼哭,在雪地里遠遠傳蕩開來。
那道士一聽,隨即往這邊趕來,速度極快,一晃眼的功夫已到了陳北落身旁。
道士看上去大約三十來歲,五官俊朗,眼中神采湛然,氣質(zhì)極為文雅,眉宇間卻又威嚴深藏。
好一個有道全真。
陳北落心下不由贊道。
刺啦一聲,道士從身上撕下一大塊布,將陳北落包裹起來,少年瞬間感覺到一股醇和綿泊的熱力布滿了全身,大感暖和舒服。
道士一只手抱著陳北落,有些微怒道:“也不知你父母是誰,竟如此狠心將你拋在冰天雪地里,若是被我知曉,定然要他們好看?!闭f著腳下輕輕一踢,太乙劍應(yīng)勢而起,落在他的另一只手上。
風雪漫天,北風呼嘯。
道士抱著陳北落一路向西飛奔而去,不一會兒,便見得一座三間四柱五樓式的巨大牌坊,上面赫然刻有“治世玄岳”四個大字。
卻是來到武當山腳下了。
道士也不停歇,直徑往山上奔去,頃刻間已至紫霄宮殿前。
但見眼前是一片宏偉壯麗的道觀殿宇,坐落有序,鱗次櫛比,濃重的威嚴撲面而來。
道士忽感懷中的嬰兒動了動,低下頭輕聲道:“孩子,你累了?”
陳北落搖了搖頭。
道士很驚訝,心道:“難道這孩子還能聽得懂我的話不成?”
還欲再試,陳北落卻已雙眼緊閉,甜甜睡去。
道士啞然失笑,權(quán)當自己這兩天趕路太緊,一時之間看花了眼。
陳北落也很無奈,他如今的嬰兒之身實在是脆弱得很,大腦并不能他支撐思考太多,身體保護機制下,便自動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當然可以強行使自己保持清醒,但是那樣終究對身體有害,為他所不取。
……
半個月后,陳北落弄清楚了他現(xiàn)在所身處的環(huán)境,原來他穿越到了明朝,對此他一點也不吃驚,因為對仙家來說,穿越時空并沒什么大不了的。
重點是,這明朝竟然不是歷史上的明朝,而是小說家古龍先生筆下名為絕代雙驕的幻想世界,這讓就他有些震驚了。
他最近老是聽到兩個人的名字。
江楓和燕南天。
江湖中有耳朵的人,絕無一人沒有聽見過“玉郎“江楓和燕南天這兩人的名字;江湖中有眼睛的人,也絕無一人不想瞧瞧江楓的絕世風采和燕南天的絕代神功。
只因為任何人都知道,世上絕沒有一個少女能抵擋江楓的微微一笑,也絕沒有一個英雄能抵擋燕南天的輕輕一劍!
任何人都相信,燕南天的劍非但能在百萬軍中取主帥之首級,也能將一根頭發(fā)分成兩根,而江楓的笑,卻可以令少女的心碎。
可惜的是,現(xiàn)在這兩個人一個已經(jīng)死了;而另外一個自打進入惡人谷便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有人說燕南天已經(jīng)死了,因為惡人谷依然矗立在那里,十大惡人也一個不少。
陳北落心里卻十分清楚,燕南天沒有死。
當然,也不算活著。
準確的說,是半死不活。
事情雖已過去好幾年,卻依然是江湖中最震撼人心的大事件,一直霸占著武林的頭條位置。
現(xiàn)在離絕代雙驕的故事,還有好一段時間。
陳北落對此表示期待。
期待和小魚兒與花無缺這對雙胞胎兄弟的見面,更期待邀月的九層明玉功,和燕南天的完整版嫁衣神功。
但當務(wù)之急,還是先恢復(fù)修為再說。
第一步自然是打熬身體。
正常人的身體發(fā)育總會因為外界因素和自身一些不好習(xí)慣導(dǎo)致發(fā)育不能盡善盡美,不能最大地激發(fā)自身的潛力,這也是世間普遍存在的現(xiàn)象。
所以,內(nèi)丹法才會要求配合獨門的呼吸吐納法來站樁,其實都是為了糾正自身的一些不好的習(xí)慣,從而盡可能地使全身均衡發(fā)育。
陳北落前世的時候也是這般。
他開始修行內(nèi)丹法時已經(jīng)有七八歲了,生得那叫一個粉雕玉琢,猶如天上金童下凡。
這看似完美,實則體內(nèi)不諧之處數(shù)不勝數(shù),縱使老道士傳他仙家無上內(nèi)丹法《洞真太玄紫章》又加上萬樁之源——混元樁,也前前后后花費了好幾年的功夫不斷引導(dǎo)調(diào)整,才算是給糾正了過來。
而現(xiàn)在,情況就大為不同了。
他擁有嬰兒的身軀,又擁有前世所有的記憶、經(jīng)驗和智慧,無暇道體已是他囊中之物,觸手可及,而且根基之雄渾,成就之遠大,定然還要勝過前世無數(shù)。
如果有人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身體一直都在有韻律地震動,這種震動很微妙,如同風兒吹皺池水蕩起的漣漪一般美妙動人。
他的骨骼越來越致密,肌肉纖維時刻調(diào)整結(jié)構(gòu),朝著更加緊密結(jié)實的方向蛻變,皮膚越來越光滑,便是世上最柔軟的綢緞也比不上。
但是,這世上又有誰會沒事盯著一個小孩子看呢?
答案自是沒有。
因此,整個武當山上下竟然無一人知道他這個不滿周歲的孩童,論氣力已不在成年男子之下。
可謂是前無古人。
想必,也是后無來者。
陳北落補充道。
嗯,他現(xiàn)在依然是叫陳北落。
他萬萬想不到,他現(xiàn)在的師傅陳庭君竟然會給他取這個名字,他原本還打算用攝魂之法影響一下他這便宜師傅來著的。
可惜,可惜。
北落師門,眾星之主。
陳庭君為他取這個名字的用意,不言而喻,自然是希望他能夠帶領(lǐng)武當重回巔峰,如三豐祖師時一般威壓天下,獨領(lǐng)風騷。
陳北落前世是個道士,現(xiàn)在依然是個道士。
看來,他注定與道有緣。
陳庭君一個大男人當然不會照顧小孩子,雖然陳北落表現(xiàn)得很乖巧,不哭不鬧,并不需要他操心,但陳廷君依然深感身心疲憊,感覺身體被掏空。
經(jīng)過一番手忙腳亂的狼狽后,便將陳北落托于他的師妹玉華散人代為照看,自己樂得輕松。
倏忽之間,半年時間過去了。
陳北落終于開口說話,其實三個月前他就能夠說話了,只是這里畢竟是古代,他不想顯得過于驚世駭俗。
這下子可把他師傅陳庭君高興壞了,于是決定他教讀書寫字,然后很快就把陳庭君肚子里所有的存貨給掏空了,各種古詩詞信手拈來,出口成章。
神童之名,不脛而走。
陳庭君逢人就夸,說他宿慧甚深,天資聰穎,又見他對道經(jīng)喜愛得很,便任由他隨意閱覽,他仿佛已經(jīng)看見武當再次領(lǐng)導(dǎo)群雄、威震天下的場景了。
于是乎,陳北落經(jīng)常出入藏經(jīng)閣,而且一呆就是大半天。
藏經(jīng)閣的藏書何其之多,其中不乏后世早已遺失的孤本絕版和歷代祖師的心得感悟,陳北落見獵心喜,每天都倘佯在大道的海洋之中,樂不思蜀。
以他元神之強大,過目不忘只是最基本的能力,沒多久就將三千道藏牢記于心,時時刻刻都有新的領(lǐng)悟和奇思妙想涌上心頭,與前世的修行一一印證,對內(nèi)丹法的認知更加深刻。
每日都待在紫霄宮里,自然有些乏味。
所以陳北落偶爾也到處逛逛。
此時的武當山,風景之秀麗,空氣之清鮮,絕非后世可以比擬。
有詩為證:
秦關(guān)初轉(zhuǎn)漢江東,薦藻靈巖部楚風。
蜿蜒玉梯躋上界,嵯峨金闕列遙空。
重林蔽壑深藏豹,峻嶺千云半落鴻。
西掖華嵩遲遠照,南襟巴隴伏長虹。
瓊檐入夜星辰燦,貝樹含春歲序同。
香拂彩霞龍女度,旗翻赤電鬼神通。
岡巒交秘乾坤秀,鼎灶常烹日月紅。
定有天仙留逸駕,欲辭塵鞅入玄宮。
飛鳧歷覽萬山小,盤礴今看此地雄。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
時光悠然流逝,陳北落或是打坐練功,或是與山中猿猴嬉戲打鬧,日子過得十分自在。
他還無意中發(fā)現(xiàn)山中藥材頗為豐富,許多前世已經(jīng)絕跡的草藥在這里比比皆是,石菖蒲、野人參、黃精這些常見藥材,更是經(jīng)常見到上百年份的,時不時采些服用,身子愈發(fā)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