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翠亭齋一樓的中庭,范家公子還緊緊地抓著椿姬的手,滿身酒氣,臉上泛著一股邪淫的笑,嘴里說道:“小椿,只要你留下來,把小爺我伺候舒服了,大把的金銖少不了你!”
椿姬羞怒交加,眼中滲出許些晶瑩的淚,顯然是被抓疼了,卻依然倔強地大聲說道:“我說了,你這一桌我不陪了!我會把定金退給你,依照翠亭齋的規(guī)矩,你不可強迫藝女陪宴!”
范公子笑道:“我家里有的是錢!又不缺那些定金,小爺今夜只要你陪!你們翠亭齋的藝女不就是為了錢嘛,你只要乖乖聽話,你要多少錢我就給你多少。你不是叫椿姬嗎?今晚小爺讓你好好叫叫春!”
說罷,更是放肆地伸手欲摟椿姬的腰,椿姬連忙用另一手阻擋,可對方年輕力壯,身材又較為肥胖,哪里抵抗得過?椿姬感覺自己快堅持不下去了。而范公子則大笑道:“你越反抗我就越喜歡!”
話音剛落,一記重拳突然砸到范公子的臉上,直接將他打翻在地,唇角爆裂,鼻血直流。
他捂著臉起身大罵道:“是誰!那個小王八竟敢襲擊小爺?”
“是你爺爺我?!?br/>
一道爽朗的聲音響起,范公子抬頭,只見是一個穿著土色衣服的年輕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剛好將他和椿姬隔開。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陸云升。
“你是哪里來的腌臜痞子?居然敢打我范佑?你知道我爹是誰嗎?他可是當(dāng)今工部尚書范釗!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叫我爹的人將你大卸八塊!”范佑暴跳如雷,指著陸云升大罵道。
云升一臉嚴肅地道:“椿姬姑娘說了,她將定金退還給你,你就不可糾纏,這是規(guī)矩。別說你只是工部尚書之子,就算是工部尚書本人在這里,也不能隨意破壞規(guī)矩!”
范佑咬牙切齒,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雙手緊攥成拳,大吼一聲朝陸云升揮去,云升面不改色地快速伸出右手,精準地叩住了范佑的拳頭,左手則舒臂格擋另一只手,最后伸腿蹬向他的腿部,范佑吃痛,小腿頓時失力,直接“嘭”地跪下了,云升攻勢并不停,抬起膝蓋自下而上撞向他的下巴,范佑只感覺雙眼發(fā)黑,再次翻身倒地,而后嘴里吐出幾顆夾雜著鮮血的牙。
現(xiàn)場眾人皆大呼叫好。
范佑搖搖晃晃、掙扎地爬將起來,他一只手摁住下巴,一只手指著陸云升道:“你、你、你有種就留下姓名!”
陸云升瞟了他一眼:“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陸,名云升。”
“好,陸云升是吧,你給我等著,小爺早晚帶人收拾你!”范佑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快步奔離了翠亭齋。
看到不可一世的范公子這般狼狽樣,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之后也就漸漸散了。
“多謝公子相救之恩?!?br/>
椿姬向陸云升施禮謝恩,云升連忙扶起她道:“姑娘不必多禮,這是應(yīng)該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遇到那樣的富家潑皮,就應(yīng)該好好教訓(xùn)一番,讓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規(guī)矩。”
椿姬嘆道:“這里的客人可不像公子這樣俠義,他們都是來尋歡作樂的,看到別人有難處,也當(dāng)做樂子看熱鬧,又豈會施以援手。其實這里大部分人都跟那范佑一樣,要有錢才是王道。”
椿姬臉上布滿愁云,微微蹙眉,更令人顧盼憐惜,陸云升不由得心頭顫動,手不由自主的捏緊了自己的袖角,臉上只是表達同情地道:“這倒是苦了姑娘了,”而后又微笑地道:“不過姑娘放心,若以后還有人為難姑娘,我一定會再次出手相助。”
椿姬掩嘴笑道:“公子說笑了,你非我翠亭齋之人,又該如何時刻予我?guī)椭俊?br/>
陸云升聞言,很是尷尬,手腳不由得局促起來,臉也變得漲紅:“姑娘,我······”
“公子的心意,小椿心領(lǐng)了,”椿姬打斷了他,“不過,翠亭齋有翠亭齋的規(guī)矩,我會想辦法保護自己的。為了感謝公子剛才的相救之恩,小女子欲邀請公子至蘭亭水榭,彈奏一首《月宮霓裳曲》相謝如何?”
“這······”
“云升!”
陸云升撓了撓頭正想答應(yīng),突然聽到有人在大聲叫自己,回頭一看,只見蕭崇光正怒氣沖沖瞪著他。
“蕭兄?!痹粕龂樀昧ⅠR站直。
蕭崇光走到他面前,雙眉倒豎地道:“你在做什么?我叫你檢查文案,你跑來這里做什么?”
原來剛才陸云升沖出去后,蕭崇光以為他只是出去罵罵人,就沒當(dāng)回事兒。沒想到過了許久還沒回來,于是便出去看看,就一眼見到云升和椿姬在私下交談,只道他耽于藝女,忘記正事。
陸云升臉一紅,指了指椿姬道:“救人啊?!?br/>
崇光望向椿姬道:“姑娘,是不是我這個兄弟糾纏于你?”
椿姬連忙擺手道:“不是的,是剛才這位公子救了我。”于是就把范佑強迫,陸云升出手將其打退的事說了一遍。
蕭崇光這才釋懷,而后拍了拍云升的肩膀向他道歉:“是我錯怪你了,兄弟?!?br/>
陸云升搖頭笑道:“沒事沒事,誤會解開就好了?!?br/>
“小女子欲邀請二位公子至玉蘭間一敘如何?”椿姬向云升和崇光擺了個“請”的手勢。
“多謝姑娘美意,在下心領(lǐng)了?!笔挸绻鈱Υ患Р媸值溃暗裢砦覀€云升還有要務(wù),實在不太方便,望姑娘見諒?!?br/>
椿姬點頭道:“既然二位公子還有事情要做,那小椿也不便打擾。不過,我的蘭亭水榭隨時為二位公子免費敞開,希望公子們抽空光臨,小椿也聊表謝意?!?br/>
“一定一定?!标懺粕χc頭道。
蕭崇光也跟著微微點頭,而后和云升向椿姬告辭后,便回了白槐間。
剛把門合上,崇光便一把扯住陸云升的衣領(lǐng),低聲怒斥責(zé)道:“你干了什么?誰叫你去多管閑事的?”
“放開!”陸云升扯開了崇光的手,“什么叫多管閑事?我這是路見不平,拔······”
“你拔什么拔?拔你的蘿卜吧你?!笔挸绻庵苯哟驍嘣粕?,“要是平時我懶得管你,但是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為了調(diào)查劉元貞案,明鏡司、京兆府、丞相,包括太子,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我們,一旦出錯,他們便會群起而攻之,到時候提衛(wèi)府將會萬劫不復(fù)了。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以為僅僅只是尋歡作樂之所嗎?王公貴族、豪紳顯貴皆聚于此,你知道會招來多少黨派、高門的暗探么?你今天這么一鬧,他們很快就會知道,今晚提衛(wèi)府的副衛(wèi)長陸云升在翠亭齋里英雄救美。”
“那又如何?朝廷只規(guī)定三品以上的官員不可去尋花問柳之地,我們兩個衛(wèi)長都是從四品,又不犯朝廷法紀?!标懺粕敛辉谝?。
“我沒說朝廷會怎么樣,我是說那些虎視眈眈的黨派,”蕭崇光雖然一直壓低聲音,但還是難掩他的憤怒,“你好好想一想,如果有那些心懷不軌的人知道你喜歡在翠亭齋、喜歡哪個藝女,他就會利用這一點,用這來引誘你或是威脅你,到時候你該如何?”
“我身為提衛(wèi)副衛(wèi)長,又怎會輕易屈服他人······”
“要是椿姬被人抓住要你偷機密閣的檔案換人質(zhì)你偷不偷?”
未等陸云升說完,蕭崇光就直接拋出這一錐心之語,云升一下子被噎住了,微低著頭,什么也答不上來。
蕭崇光語重心長地道:“你喜歡那個椿姬,我早就看出來了。但是現(xiàn)在不是談兒女私情的時候,只有早日破案,不再受任何事的干擾,你才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見你想見的人。云升,你有出色辦事的能力,但是有時會過于看重情義。自古以來,感情最是磨人,一旦被絆住,就很難掙脫出來,我只能趁你用心未深的時候拉住你,讓你專心辦案?!?br/>
“蕭兄這話聽起來,經(jīng)歷頗豐啊。”陸云升突然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
蕭崇光聞言,老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說道:“哪有什么經(jīng)歷,只是多看了些這類的評書······哎不對,我這正說你呢怎么談起我來了。”
陸云升開懷一笑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蕭兄,你別像老和尚念經(jīng)一樣,叨叨個不停。我十八歲進提衛(wèi)府,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第七年了,有些事我會把握好分寸、公私分明的?!?br/>
“那就好,”蕭崇光輕舒了口氣,“你打了那么多年光棍了,我怕你把持不住?!?br/>
陸云升笑道:“有什么把持不住的,這天底下又不缺姑娘,好啦好啦,繼續(xù)看文檔吧。”一邊說著,云升一邊拉著蕭崇光坐將下來,翻看文檔。
蕭崇光雖是將信將疑,但也不管那么多了,眼前的事要緊。
陸云升嘴里這么說,但他的眉宇間還是有一絲愁云,手上在翻閱著提衛(wèi)們的檔案,心里卻在想著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