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塊建筑相對密集的地方，雖然所謂建筑也是破破爛爛的茅草屋，不過也說明這里是幸存者的集中地。
“傻孩子，出去了何必再回來？”
“劉婆婆您坐著，我來做?！?br/>
黃睿走開后，吳玉走到那位白發(fā)老叟面前，彎腰，甜甜地喚：“劉婆婆？”
跟在她后面的戚封虎軀一震，差點沒摔倒！雪娘憋住笑，淡淡道：“在外面保持好形象，不要丟小姐的臉。”
他笑得比哭還難看，“是……”謀士大人怎么能發(fā)出這種聲音？太挑戰(zhàn)他心理承受能力了。
劉婆婆抬起頭，看見和她說話的是一個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也笑：“姑娘是小睿的媳婦兒？”
“……”
“嘭！”不遠處的黃睿沒穩(wěn)住，摔了個狗啃泥，抱著的干草撒了一地。
吳玉心里平衡了，笑得更燦爛，“不是的，小?，F(xiàn)在可了不起了，是我大秦國今年的新科狀元，被派到這里做刺史，是三品大員呢！”
劉婆婆愣了好久才消化了這個消息，喃喃：“小?！?dāng)大官了？”
“是呀！當(dāng)今圣上都大力贊賞他的才華！他說希望回到家鄉(xiāng)，讓家鄉(xiāng)恢復(fù)繁榮，皇上還十分不舍呢！”
她說完良久得不到反應(yīng)，正奇怪，忽見這位滿頭銀發(fā)的老人掩面哭泣起來，薄得仿佛紙片的身板一顫一顫，竟然像小孩子一樣，怎么安慰都停不下來。
“吳琉璃！”黃睿大步走過來，一邊輕拍劉婆婆的后背安撫，一邊怒瞪她：“劉婆婆年紀大了，經(jīng)不起情緒波動?！?br/>
“哦……”她吐吐舌頭，退回到雪娘身邊，惋惜：“早知道先不說黃睿的事了?！彼胍氖顷P(guān)于這個地方的訊息。
等劉婆婆平靜下來，其他人陸陸續(xù)續(xù)地來到這里，沒看見煮好的東西，奇怪：“怎么回事？”
劉婆婆一抹眼淚，高興地招呼眾人：“你們看，是小?；貋砹?，當(dāng)上大官回來了！”
大家面面相覷，顯然不認得小睿是什么人，只有部分年紀稍大的人想起來，“阿華的孩子？”圍著黃睿驚訝打量，“都長這么大了，回來干啥呀？”
吳玉看了雪娘一眼，雪娘點點頭，走上前，道：“黃大人是當(dāng)今圣上派來陶源郡的三品刺史大人?！?br/>
眾人紛紛抽氣，難以置信！三品？那不是和郡守大人一樣大的官嗎？黃家小子才多大，不會是騙人的吧？可是騙他們又有什么意義？
“那、那你是什么人？”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雪娘。雪娘的穿著氣度比之黃睿有過之而無不及。
“雪娘是侍女?！辈贿^不是黃刺史的侍女。
“天哪，還有侍女！”
“真當(dāng)上大官了！”
……
黃睿皺著眉頭看雪娘，吳琉璃這是在打什么主意？
馬上有人注意到戚封和吳玉。
“還有侍衛(wèi)！”
吳玉打扮過于中性，再加上背著弓箭，自然而然和戚封一起被歸到保護大官的侍衛(wèi)一列。
晚飯煮好了，六七十人合吃一個大鍋里的東西，渾濁的水上飄了一些干草，與其說在吃飯，不如說在喝燒開的泥水。
雪娘退到吳玉身邊，低聲問：“要不要把我們的干娘拿出來分？”
吳玉看著這么大幾十個人，輪流捧著器具舀水喝，臉上皆是頹敗，得知新大人來到，除卻最開始的驚訝外，沒有產(chǎn)生半點其他類似期盼的情緒。
搖頭。
向人借了一個破碗，走過去舀了小半碗。
“小姐！”雪娘急了，這種東西怎么能吃？沒看黃大人都沒動嗎？
溫?zé)岬乃谧炖镛D(zhuǎn)了一圈，有些難咽，不過意外的有些清甜。她看向那漂在水面的干草，問：“這是什么？”
劉婆婆笑著說：“甜甜草，姑娘喜歡就多喝一些?！?br/>
她笑笑，果然又喝了一口。雪娘幾人不忍直視，想制止但也知道小姐肯定不會聽。
她向翠花招招手，“翠花，來喝一口，好喝嗎？”
翠花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喝！”
“小姐……”
“哦，不用擔(dān)心，這是甘草，有些藥用，雖然這樣煮有些糟蹋，煮開了還是能喝的。雪娘也嘗嘗？”
雪娘看著那上下漂浮的泥土顆粒，還是沒狠得下心喝，“小姐……也少喝一些?！?br/>
“戚封呢？”
戚封到?jīng)]太多講究，既然大人開口了，他就舀了一碗喝，“還真有點甜?！?br/>
吳玉又問劉婆婆：“這水是哪來的？”
“縣里唯一一口井?！?br/>
“看這渾濁程度，馬上要干了吧？”
她的聲音并沒有刻意壓低，在所有人安靜喝水的時候顯得格外清亮。劉婆婆不說話了，嘆出一口氣，臉上皺紋更深，其他人亦默默無言，本就暗淡的眼中又蒙上一層陰翳。
黃睿問：“你有辦法？”
她搖頭：“明天天亮了先去看看吧?！?br/>
陶源郡的百姓們沒有指望新到來的年輕男女能為他們的生活做出什么改變，或許等他們待不下去了，也會和以前的大官一樣，離開去其他郡縣吧。
天蒙蒙亮，吳玉就醒了，轉(zhuǎn)頭正好對上黃睿睜開的雙眼。起身，“走吧?！?br/>
兩人按照縣民昨日說的方向，來到那口唯一的井邊。
扔一顆石子下去，聽回聲。
“看樣子不到一米了?！?br/>
水井周圍長了一圈甘草，她笑：“真會挑地方?！?br/>
黃?？聪蚋什?，“拔掉能緩解？”
“別，這甘草長在這也算稀罕，而且水井沒水和它們關(guān)系不大。你說這里洪澇剛過，井水為何這么快就見底？”
“或許旱災(zāi)要來了。”
她舉目四望，皆是光禿禿的山和土丘，最近的綠色起碼隔了幾百里，那是其他郡的地盤了。
“不奇怪?！睕]有植物防風(fēng)固土，人在大自然災(zāi)禍面前柔弱得就像初生嬰兒。
以后要想辦法種上樹。
收回目光，“這口井救不了了，本身地理位置就不佳，要重找水源?！?br/>
黃睿不確定地問：“去鄰郡找算命先生？”
古代打井多憑算命先生占卜定位。
她呵一聲笑出來，“要去你去，我可沒那閑錢。”
黃睿心里亦清楚，占卜定位成功率很低，若是有用，陶源郡怎么也不至于一郡百姓靠一口井為生。
對于不了解的事物不再多言，他轉(zhuǎn)而提供自己知道的事情：“陶源郡一般每年三月至五月水患，七月至九月干旱?，F(xiàn)在已經(jīng)六月底，恐怕堅持不了多久?！?br/>
她沉吟片刻，“嗯，走走看吧?！?br/>
黃睿無言，跟在她身后?？粗奶帍埻瑫r不時抬手對著遠山比劃什么，有時候還蹲下來寫寫算算。
最后一道余暉消失的時候，她終于圈定了幾個范圍。
“這里?！彼媚_一踩，腳尖用力旋了一圈，“先打這里，不行再試試其他幾處。明天去把在館陶縣偷懶的家伙叫過來挖井。”
黃睿點頭。
叫人的任務(wù)交給戚封，但是他回來的時候只帶來十幾個人，一臉忐忑地看著吳玉。
“其他人不愿意來？”
“不是，大人，其他人不在了……”
跑了？
她略帶驚訝地看向黃睿：那可都是你的人。
黃睿面色陰沉，壓下不滿，對剩下的十幾人道：“都跟我來！”
留下的人都是膽子比較小的，不敢做逃兵，自然得乖乖聽從刺史大人吩咐。
吳玉劃的第一塊地方，挖到七米左右，她抓起一把泥搓了搓，搖頭：“不用挖了，下一個?！?br/>
士兵們不敢有怨言，轉(zhuǎn)而去挖另一塊地。
這一挖就挖了三天，士兵們干活需要體力，吳玉不吝嗇干糧全部拿出來。眼看干糧要見底，她劃出的范圍也挖了七七八八，沒有見到水的影子，連黃睿都開始懷疑她所謂劃定范圍是不是信口胡謅。
隨著夏天逼近，日頭越來越烈，已經(jīng)有士兵忍受不了，陸續(xù)中暑倒下來。
病人需要更多的水……
吳玉不得不把挖井的工作放在晚上，但是這樣一來，工作進度大大降低。
百姓們主動攬下照顧生病士兵的活，不僅勻出大部分珍貴水源，也不再像過去那樣一天到晚躺在地上等死。或許這些士兵的努力讓他們看到了一絲希望，盡管依舊渺茫。
“打完這個還有兩個了。”
“都打完就能解脫了?！?br/>
士兵們以此為動力，快馬加鞭地干活。這天凌晨終于把倒數(shù)第三個范圍打到七米左右深，松了口氣，緊接著走到倒數(shù)第二個范圍，開始挖。
“你們干什么？”身后傳來一道清越的女聲，士兵們頭皮發(fā)麻，每次聽到這聲音就沒有好事。轉(zhuǎn)身看見謀士大人蹲在洞邊，拍掉手上的泥沙站起來，臉上似乎有笑容，“傻站著干嘛？回來繼續(xù)挖。”
黃?？觳阶呱先?，“這個，可以？”
“嗯，挖到沙層了?！?br/>
大家并不明白挖到沙層意味什么，只能從謀士大人的言語中感覺到這次不一樣了！
若是能打出井，他們就不用小心翼翼地飲用所剩不多的泥水，這里的百姓也會過得好一些。每次看著這些百姓拖著骨瘦嶙峋的軀體為他們忙前忙后，他們也十分于心不忍。
“水！出水了！”有人驚喜地叫道。